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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雪夜杀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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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41年汉景帝后元三年腊月初七

雪停了,但风未止。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将整个吕梁山脉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惨白之中。李敢和他的十三个兄弟,用破旧的皮裘紧紧裹住身躯,用捡来的粗布条缠紧几乎冻僵的脚,用木棍和削尖的树枝充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中。身后,野狼峪那处废弃的驿站和给予他们生机的岩洞,早已被山峦和风雪遮蔽,消失不见。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头的、被冰雪覆盖的崎岖山道,以及更远处,隐约起伏、仿佛永无尽头的灰白山脊。

他们沿着大致向北的方向,循着记忆中残存的地理印象,以及昨日最后一点天光时隐约辨认出的、北方天空略显开阔的地势,艰难前进。有了那几瓮陈年粟米和肉干打底,腹中不再火烧火燎,身体里也积蓄了些许热力,足以对抗一部分严寒。找到的破旧皮裘虽然肮脏破烂,但多少能挡住些凛冽如刀的寒风。最重要的是,岩洞里那一夜的温暖休憩和食物,不仅让身体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更让他们几乎熄灭的心火,重新燃起了一星半点微弱的光芒。

然而,这光芒依旧微弱,随时可能被更深的绝望和危险吞噬。粮食在迅速消耗,即使再节省,十四张嘴,每天也要吃掉不少。李敢左腿的伤势在低温中并未继续恶化,但每一次挪动,钻心的疼痛都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浸透内衫,旋即又被冻成冰碴。夹板能提供一些支撑,但无法代替骨骼和肌肉。他几乎将大半体重都压在手中的木棍和身旁小六的肩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校尉,歇……歇一下吧?”小六喘着粗气,白色的呵气在胡茬和眉毛上凝成霜花。他看起来比李敢好不了多少,年轻的脸庞上布满冻疮和疲惫。

李敢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所有人都步履蹒跚,摇摇欲坠。一个老兵在刚才翻越一处陡坎时,不小心滑倒,摔伤了脚踝,此刻正被两个人搀扶着,疼得龇牙咧嘴。再走下去,不用敌人,不用野兽,这无情的风雪和崎岖山路,就能将他们最后一点生命力耗尽。

“找……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一刻。”李敢嘶哑着下令,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众人如蒙大赦,立刻四下寻找。很快,在一处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岩石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避风处。岩石顶部有积雪覆盖,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封闭的空间,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至少比暴露在旷野中强得多。

大家挤在一起,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尽量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有人拿出小心保存的火种——那包从岩洞里找到的火石火镰,试图生火,但能找到的干草枯枝早已被雪浸透,试了几次,只冒出几点微弱的火星,便迅速熄灭在潮湿的引火物中。

“省点力气吧。”一个老兵嘶哑道,眼中是看透一切的麻木,“这鬼地方,连个能烧的柴火都没有。”

李敢靠着石壁,闭着眼睛,竭力调整呼吸,对抗着左腿一阵阵袭来的剧痛和因高烧未退而带来的眩晕。他摸索出怀里那个小小的水囊——是岩洞里找到的、勉强还能用的一个破旧皮囊,里面装着融化的雪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他小心地倒出一点点在掌心,含在嘴里,让冰冷的雪水慢慢润湿干裂出血的喉咙和嘴唇。然后,他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用油布包裹的、仅剩的几块拇指大小的肉干和一小撮粟米。这是他的那份口粮,他必须留着,在最需要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而悠长的嚎叫,穿透呼啸的风声,远远传来。

是狼嚎。

而且不止一只。声音来自他们身后的方向,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带着某种残忍的饥渴和追踪的意味。

所有人在瞬间绷紧了身体,脸上刚刚因休息而松弛下来的肌肉,重新被恐惧和紧张攫住。他们互相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岩洞附近的新鲜狼爪印,果然不是偶然。这群畜生,跟来了。

“是……是昨天那些?”小六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矛——一根用岩洞里找到的、锈蚀的箭头勉强绑在木棍上制成的简陋武器。

“八九不离十。”那个脚踝受伤的老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凶光,“这大雪封山,饿得狠了,闻着人味就跟来了。妈的,这群畜生,是把咱们当了口粮了。”

李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狼群,在平时他们全副武装时,不过是些麻烦。但现在,他们筋疲力尽,饥寒交迫,伤兵满营,武器简陋……这几乎是一场必死的追杀。

“不能停在这里。”李敢咬着牙,撑着木棍试图站起来,“这里虽然背风,但无处可守。狼群一旦围上来,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可校尉,你的腿……还有老陈的脚……”小六焦急道。

“走不动,也得走!”李敢的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留在这里,只有死!往前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狼怕火,怕响声,怕人聚在一起!我们聚拢,把能找到的、能烧的东西都拿出来,哪怕点着衣服,也要弄出火来!木棍,石头,什么都行,拿在手里!走!”

他的命令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众人被恐惧和疲惫冻僵的神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伤痛和绝望。他们互相搀扶着,挣扎着站起来,从行囊里,从身上,翻找出所有可能引火的东西——几片还算干燥的破布,一小撮从岩洞墙壁上刮下来的、勉强能用的苔藓,甚至有人撕下了自己皮裘内侧相对干燥的毛絮。

李敢忍着剧痛,用那宝贵的火石火镰,一下,又一下,用力敲击。火星溅落在揉搓得极其蓬松的毛絮和苔藓上,终于,一缕微弱的、带着呛人焦糊味的青烟冒起,紧接着,一点橘红色的火苗,顽强地跳跃起来。

“快!添上布!小心别让风吹灭了!”

众人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将干燥的布片凑近火苗,很快,一小簇虽然微弱、但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无比珍贵的火焰,在众人围成的圈中燃烧起来。他们用能找到的、勉强能举起的、燃烧着的木棍和布条,做成简陋的火把。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映亮了周围一小片雪地,更映亮了每一张污秽不堪、却写满决绝的脸。

“走!互相照应,别掉队!有火把的在外围,伤者在中间!”李敢嘶吼着,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小六和另一个伤势稍轻的士卒紧紧护卫在他两侧。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比之前更慢,但目标明确——离开这片可能被狼群包围的区域,寻找更有利的地形,或者……人烟。

狼嚎声断断续续,始终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时左时右,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驱赶。那绿莹莹的、贪婪的眼睛,偶尔会出现在侧后方的山脊或灌木丛后,一闪即逝,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们不敢停留,不敢松懈,拼命向前。积雪越来越深,有些地方甚至齐腰。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受伤的老陈几乎是被同伴拖着前进,脸色惨白如雪,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愈发昏暗,似乎又一场风雪即将来临。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谷底有一条几乎完全冻住的小溪,溪边散落着一些巨大的、被积雪覆盖的岩石。

“校尉,看那里!”小六眼尖,指着前方溪流拐弯处,一块巨大的、像房屋般突出的岩石下方,“那里好像……有个洞!”

那巨石底部,果然有一个黑黝黝的、被冰凌和积雪半掩的洞口,比之前野狼峪的地窝子要大得多,看起来像是天然的岩穴。

绝境中的希望再次点燃。众人精神一振,奋力向那洞口挪去。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洞口还有百余步时,侧后方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一连串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咽。

紧接着,五六道灰黑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山坡的雪窝和枯草丛中窜出,径直朝着队伍最后方、受伤的老陈和搀扶他的两人扑去!

是狼!它们终于忍不住,发动了袭击!

“结阵!背靠背!”李敢目眦欲裂,厉声大吼。

队伍瞬间收缩,还能动的人迅速围成一个松散的圆阵,将受伤的老陈和几个体力最弱的同伴护在中间。手中燃烧的木棍、削尖的树枝、石块,全都对准了扑来的狼影。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格外壮硕的公狼,它似乎认准了老陈这个最弱的猎物,低吼一声,凌空跃起,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直扑老陈的咽喉!

“滚开!”搀扶老陈的一个矮壮士卒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将手中燃烧着的木棍狠狠捅向狼嘴!

“嗤啦——”一股皮毛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公狼惨嚎一声,在空中扭身,爪子在那士卒手臂上划开几道血口,落地后滚了几滚,龇牙咧嘴,却不敢再轻易上前,只是用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手中的火光。

其他几头狼也围了上来,低声咆哮,不断逡巡,寻找着阵型的破绽。它们显然对火焰有些忌惮,但饥饿和数量优势,让它们并不打算轻易放弃。

“稳住!别慌!它们怕火!”李敢强撑着,挥动手中一根燃烧的树枝,虽然他左腿几乎无法着力,但眼神中的凶悍却不输于任何一头饿狼,“慢慢往洞口挪!别转身!盯着它们!”

队伍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洞口移动,保持着面向狼群的圆阵。狼群紧随其后,亦步亦趋,低吼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脚下是深雪和崎岖不平的冻土,身后是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死神。受伤的老陈几乎无法站立,全靠两人架着,脸色已从惨白转为青灰。李敢的左腿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

距离洞口还有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就在这时,侧方一块巨石后面,又窜出两头体型稍小的狼,它们没有直接扑击,而是狡猾地绕到侧面,试图从火把较少的缺口突破。

“右边!”有人惊叫。

缺口处是一个年轻的士卒,他惊慌之下,将手中燃烧的布条胡乱挥舞,却没能阻止其中一头狼的扑咬。那狼一口咬住了他挥舞布条的手臂,疯狂撕扯!

“啊——!”惨叫声划破山谷。年轻士卒被扑倒在地,火把脱手,滚落在雪地上,迅速熄灭。

圆阵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另一头狼趁机就要从缺口扑入阵中,直取被护在中间、行动不便的伤者!

“畜生找死!”李敢目眦欲裂,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竟将手中燃烧的树枝当做标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那头扑来的恶狼!同时,他整个人也因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但手中的木棍却撑住了身体,没有完全倒下。

燃烧的树枝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那头狼的腰眼上。野兽的腰是最脆弱的地方之一,那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被砸得翻滚出去,腰腹间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一时竟爬不起来。

而被扑倒的年轻士卒,此刻也爆发出了求生的凶性,不顾手臂被狼牙撕咬的剧痛,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死死掐住了狼的脖子,和它滚倒在雪地里,疯狂搏斗。

“救人!”李敢嘶吼。

附近两个士卒立刻挥舞着武器冲上去,用削尖的木棍、石块,疯狂地攻击那头咬住同伴的狼。狼吃痛,松开了口,转身想跑,却被几根木棍同时刺中,哀嚎着倒地抽搐。

但阵型已乱。剩下的狼看到机会,嚎叫着一起扑了上来!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嘶吼声、惨叫声、狼嚎声、肉体撞击声、木棍折断声混杂在一起。火焰在混乱中摇曳、熄灭。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加入战团,但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虚脱。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士卒被狼扑倒,喉咙被咬穿,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另一个士卒用石头砸碎了一头狼的头颅,但自己也被另一头狼从背后咬住了小腿,惨叫着倒下。

“进洞!快进洞!”李敢声嘶力竭地大喊,他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还活着的人拼死逼退眼前的恶狼,连拖带拽,将受伤的同伴,连同那个被咬穿喉咙、已经没了声息的同伴尸体,一起拖向那个近在咫尺的岩洞洞口。

洞口不大,被冰凌和积雪半掩,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小六和另一个士卒率先冲过去,用手中的武器疯狂劈砍洞口垂下的冰凌,清理积雪。其他人则背对着洞口,用身体、用残存的武器,死死挡住狼群的扑击。

又有一个人被狼爪划开了胸膛,惨叫着倒下。但倒下前,他死死抱住了那头狼的后腿,为同伴争取了宝贵的一瞬。

“快!进去!”洞口终于被清理出勉强可通行的缝隙,小六回头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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