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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天使临边,暗夜潜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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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安国头也不抬,缓缓道:“身处嫌疑之地,若账簿不齐整,便是授人以柄。齐整,是应当的。关键在于,是否真实。”

“可如何验证真实?”田玢皱眉,“总不能将数千士卒、数万民夫一一叫来对质。那些阵亡将士,更是死无对证。”

韩安国终于抬起头,看着跳跃的灯焰,片刻后道:“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明日,你我去军营,去仓库,去城头,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账目可以做得漂亮,但士卒的脸色,仓廪的存粮,城墙的破损,是做不了假的。”

田玢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行院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嚣,夹杂着马蹄声和呼喝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在这寂静的边城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韩安国与田玢对视一眼。田玢起身,走到门边,唤来在门外值守的羽林郎:“外面何事喧哗?”

羽林郎躬身回道:“回副使,似乎是城中巡夜的士卒,抓到了几个违禁夜行、形迹可疑之人,正在盘查。”

“违禁夜行?”田玢追问,“可知是何人?所犯何事?”

“这个……末将不知。只听说是奉了靖王严令,全城戒严,夜间无故不得出行,违者重处。”

田玢挥手让羽林郎退下,回到座中,对韩安国道:“韩公,看来这位靖王爷,治军甚严啊。只是不知这‘形迹可疑’之人,是细作,还是……”

韩安国放下手中的简牍,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里,只有寒风呼啸。他缓缓道:“边城重地,又值粮秣紧缺、军心浮动之际,严加管束,亦是常理。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戒严令,似乎下得急了些。你我来之前,还是我来之后?”

田玢眼神一凛。他们今日方到,李玄业便在全城实行如此严厉的宵禁,是早有此规,还是因为他们的到来,特意加强了管制?若是后者,他想防的是什么?怕他们看到什么?还是怕城中有人与他们接触?

“明日巡营,需多加留意。”韩安国缓缓道,重新拿起了简牍,但心思,显然已不全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了。

朔方城的夜,在寂静与偶尔的喧嚣片段中,深沉如墨。而在城外,更深的黑暗中,一支约三百人的骑兵,人马皆衔枚,蹄裹厚布,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狼群,悄无声息地从未完全封冻的城西一段隐蔽河道滑出,融入茫茫雪原。为首一将,身形剽悍,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赵破奴。他回头望了一眼朔方城头依稀的几点灯火,又看了看南方使节行院的方向,嘴角掠过一丝冷硬的弧度,随即低喝一声,当先策马,向着西北方向,匈奴人可能出没的阴山隘口和马城故道交界处,疾驰而去。

风卷起雪沫,很快掩去了他们的踪迹。

与此同时,吕梁山,无名岩洞。

火光跳动,映着十四张虽然依旧憔悴、但眼中已重新燃起些许生气的脸庞。那几瓮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陈粟和肉干,虽然味道古怪,甚至带着淡淡的霉味,但对于濒死之人而言,无异于琼浆玉液。连续两日,他们不敢多吃,每日只煮两顿稀薄的糊糊,佐以融化的雪水,但就是这点热量,已足以让冻僵的身体重新回暖,让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顽强地复燃。

李敢腿上的伤口,在同伴用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后,溃烂似乎被遏制了,高烧也退去不少,虽然依旧疼痛钻心,但至少神志清醒了许多。他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岩洞和存粮只是天赐的喘息之机,并非久留之地。粮食终会吃完,而朔方,还在遥远的北方。

“粮食还够我们支撑几天?”李敢靠着岩壁,嘶哑着问负责分配食物的那个年轻士卒,他记得大家都叫他“小六”,就是发现这个岩洞的年轻人。

小六仔细清点了一下剩下的粟米和肉干,又看了看洞口外依旧肆虐的风雪,谨慎地道:“回校尉,若是像现在这样,每日两顿稀粥,省着点,大概……还能支撑五六天。可如果风雪不停,我们被困在这里……”

“不能等了。”李敢打断他,挣扎着坐直身体,“风雪虽大,但我们有了御寒的皮裘,有了火种,还有了这点粮食垫底。必须走。留在这里,粮食吃完,还是死路一条。明天,不管风雪如何,我们收拾东西,继续向北。”

没有人反对。绝境逢生带来的短暂庆幸过去后,现实的残酷依旧摆在面前。只有走出去,回到朔方,才有真正的活路。

“校尉,你的腿……”一个老兵担忧地看着李敢依旧肿胀乌黑的左小腿。

“死不了。”李敢咬咬牙,摸出那柄缺口累累的环首短刀,又从破皮裘上割下几条相对干净的皮绳,“找两根直溜点的木棍,帮我绑上。爬,我也要爬回朔方。”

众人默然,很快找来两根粗细合适的硬木,用皮绳紧紧地绑在李敢的左腿膝关节上下,做成一个简易的固定夹板。剧痛让李敢额头冷汗涔涔,但他硬是咬紧了牙关,一声没吭。

是夜,众人在温暖干燥的岩洞中,裹着破旧但总算能御寒的皮裘,围着小小的火堆,沉沉睡去。这是离开矿洞后,他们睡得最踏实的一晚。虽然依旧饥肠辘辘,虽然前路未卜,但至少暂时远离了死亡的冰冷触手。

李敢却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他又看到了那片无尽的、闪烁着星光的虚空,感受到了那宏大、漠然却又似乎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志。这一次,那意志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岳,又如俯瞰人间的眼眸。隐约间,他似乎“听”到(或者说感受到)了一些断续的、难以理解的信息碎片,夹杂着烽火、冰雪、权谋、宫闱的片段,还有一丝……微弱的、却让他心头发紧的悸动,那是血脉相连的感应,来自南方,来自陇西。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岩洞里一片漆黑,只有火堆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映照着同伴们沉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和不安的睡姿。

是梦?还是……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那枚温润的玉环。玉环贴在心口,似乎真的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暖意,一丝丝,一缕缕,渗入他冰凉的胸膛,带来些许镇定。

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呜咽的风声中,隐约传来某种悠长而凄厉的嚎叫,在山谷间回荡。

狼嚎。

李敢心中一凛。野狼峪,果然名副其实。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再也无法入睡,睁着眼睛,直到洞口透进一丝灰蒙蒙的、雪天的曙光。

“起来了!”李敢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岩洞的寂静,“收拾东西,吃点东西,准备出发!”

新的一天,新的跋涉,开始了。这一次,他们有了些许粮食,有了御寒之物,有了火种,更重要的,有了从绝望深渊中挣扎出来的一线希望。十四个人,相互搀扶着,拖着残破的身躯,再次踏入茫茫风雪,朝着北方,朝着朔方,踉跄而行。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个给予他们生机的岩洞入口附近雪地上,几串新鲜的、梅花状的硕大脚印,悄然延伸而至,在洞口逡巡片刻,发出几声低沉而贪婪的呜咽,然后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悄然跟了上去。

“史料记载”

*《汉书·韩安国传》:安国至朔方,玄业迎之,礼甚恭。见士卒饥色,府库空虚,而守备整肃,叹息谓田玢曰:“观李将军治军,虽古名将何以加焉?今困顿如此,而士无叛心,此真国之干城也。”玢曰:“然其私募、账目,终是瑕疵。”安国曰:“瑕不掩瑜。且处此绝地,不行权宜,坐待毙乎?”然奉诏检核,不敢废,昼夜稽考簿籍,问军吏,无所得。

*《北地靖王世家·二世本纪》:韩、田至,索军籍粮簿,玄业悉出之。夜,有侦骑还报,言匈奴运粮队自阴山出,向马城。玄业密召赵破奴,授以方略,曰:“虏粮过野狐岭,可击。然天使在,不可大张,汝自决之。”破奴选死士三百,夜缒出城,衔枚裹蹄,循间道而去。

*《汉宫秘闻·补遗》:是时,宫中栗姬愈骄,数于帝前短王美人,言彘皇子虽幼,聪慧过人,恐非幼冲之象。帝默然。薄皇后阴使人馈毒膳于漪澜殿,为宫监所觉,密弃之。太后闻之,召皇后责让,然亦不深究,但增漪澜殿守卫。王美人闻之,泣谓彘曰:“吾儿,但读书,勿问他事。”彘时年四岁,仰面问:“母泣,谁欺之?”美人掩其口,泪落如雨。

(第五百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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