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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残碑断粮,风雪夜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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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去想这些东西是谁留下的,为什么留下,又为何要以那种古怪的方式记录指引。在濒死的边缘,这些就是神迹!是天不绝人之路!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用找到的铜壶融化雪水,用火石火镰重新升起一堆更旺的火。将陈年粟米小心地淘洗(虽然水很少),和那些硬邦邦的肉干一起,放进铜壶里熬煮。很快,岩洞里弥漫开一股久违的、属于食物的、温暖的气息。

当第一口滚烫的、混合着陈米和咸肉味道的糊糊喝进嘴里时,所有人都发出了满足的、近乎痛苦的呜咽。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迅速蔓延向冰冷的四肢百骸,带来了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李敢靠坐在岩壁上,小口小口地啜吸着滚烫的糊糊,感受着热量一点点驱散体内的寒意。他下意识地,又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里贴身放着的,除了那枚证明身份的铜印,还有一块从矿洞带出来的、沾着血污的干粮布。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是临行前,家主私下给他的一块古旧的、刻着云纹的玉环,说是祖传之物,佑人平安。他之前从未在意,此刻却觉得那玉环贴着胸口的位置,似乎有微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是幻觉吗?还是这岩洞里的火堆太旺?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目光落在那些陶瓮和包裹上,又想起外面那块指引他们来此的残碑,以及碑上那个跪拜太阳的简陋符号。

是巧合?是某个早已湮灭的古部族留下的生存指引?还是……冥冥之中,真有某种力量,在注视着他们,给了他们这最后一线生机?

他无从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活下来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有了这些粮食和御寒之物,他们就能恢复一些体力,就能继续向前,走出这该死的吕梁山,回到朔方,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都听着,”李敢喝完最后一口糊糊,舔干净陶碗边缘,嘶哑但坚定地开口,“粮食不多,省着吃。火不能灭,但也不能太旺,小心烟气。两人一组,轮流值守洞口,注意野兽。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明天……等风雪小点,我们继续出发。去朔方!”

“诺!”回应他的,是十三个同样嘶哑、却重新燃起火焰的声音。

岩洞外,风雪依旧呼啸。岩洞内,火光跳动,映照着十四张疲惫但重燃希望的脸。那堆来自数百甚至上千年前的、不知名者留下的粮食,成了他们穿越死亡绝境的薪火。而在他们无人知晓的、最深沉的意识边缘,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信仰之线,似乎因着那场荒诞的跪拜仪式和此刻绝处逢生的感激,悄然飘起,汇入了那冥冥之中、注视此间的浩瀚意志。紫霄神庭的信仰之海,泛起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涟漪,记录下这微末却又顽强的、属于人类求生本能的“锚点”。

朔方,靖王大营。

帅帐内的气氛,比帐外的寒风更冷,更凝重。王猛、苏建等几位核心将领肃立在下,个个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帅案之后,李玄业面沉如水,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盖有“大鸿胪”、“少府”印信的加急文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文书是随着朝廷特使韩安国、田玢的先遣信使一同快马送来的。内容很简短,却字字如冰锥,刺人心肺:

“……陛下体恤边军艰辛,特从少府内帑暂借粟米三千石,着臣等押运至朔方,以济燃眉。然边将私募、账目不明等事,朝议未决。着臣等详查靖王所部军需、抚恤、用度等项,务求翔实,以报朝廷公断。朔方军民,当体念圣心,谨守法度,静候核查,不得生事。钦此。”

三千石。暂借。详查。静候核查。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猜忌。

“砰!”苏建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硬木发出一声闷响,“三千石!三千石够干什么?塞牙缝吗?数万大军,人吃马嚼,三千石粟米,掺上野菜树皮,也撑不过五天!还是‘暂借’!要还的!朝廷……朝廷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王猛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却强压着怒火,沉声道:“王爷,韩安国、田玢的车队已过漆垣,最迟后日便到。这三千石粮食,是带着刀子来的。核查军需账目?哼,张汤之前派来的那些酷吏,早就把军中的账翻了个底朝天!现在还来查什么?分明是不信我们,不信王爷!是要坐实了罪名,好秋后算账!”

李玄业缓缓放下文书,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寒意。“朝廷不信,非自今日始。梁王不信,张珥不信,长安城里那些高谈阔论、不知边塞风雪为何物的衮衮诸公,他们也不信。”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他们不信我李玄业能守住朔方,不信数万将士能饿着肚子打退匈奴。他们只信账本,只信那些可能被篡改、被曲解的‘证据’,只信他们愿意信的——那就是边将坐大,尾大不掉,必须削弱,必须拿捏。”

“王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等着那韩安国、田玢来‘核查’,然后等着饿死,或者被匈奴打死?”另一名将领红着眼睛低吼。

“等死?”李玄业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朔方周边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上面标注的每一个山头,每一道河谷,“我李玄业的字典里,没有‘等死’这两个字。朝廷不给粮,我们自己找。匈奴想来拿命换城,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王猛。”

“末将在!”

“军中现存粮食,还能支撑几日?精确到天。”

王猛深吸一口气:“回王爷,若按最低标准,稀粥野菜,且每日再减一成,加上……宰杀老弱伤马,最多……还能支撑八天。”

“八天……”李玄业低语,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敲了敲,“够了。韩安国、田玢后日到,带着三千石粮食,和朝廷的‘法度’。我们不能拒之门外,但也不能任由他们拿捏。”

他走回帅案,铺开一张绢帛,提笔疾书:“第一,以本王名义,写一道谢恩表,感谢陛下体恤,感念皇恩浩荡,恭迎天使到来,言辞务必恭顺诚恳。王猛,你来拟,用最漂亮的辞藻,但骨头要硬,要写明朔方军民感念天恩,必誓死守土,不负陛下所托。”

“第二,”他看向苏建,“韩、田二人到来后,接待规格按制,不可缺礼,但也不必过奢。他们要看什么,就给他们看什么。军营、仓库、伤兵营、城防,包括那些空了一半的粮囤,都给他们看。账目,之前张汤的人查过的那套,也给他们。他们要问话,找些机灵的老实兵卒去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说。”

“第三,”李玄业的声音骤然转冷,“从今夜起,朔方城进入最高戒严。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城中所有存粮,无论官仓、民户、商号,全部登记造册,统一调配。有敢私藏、囤积、哄抬粮价者,无论军民,立斩不赦!此令,由苏建执行。”

苏建凛然抱拳:“末将领命!”

“第四,”李玄业的目光投向地图上朔方城西北方向,那里是匈奴右贤王主力可能屯驻的区域,也是往年冬季匈奴小股骑兵最常出没掳掠的方向,“派出所有还能动的斥候,三人一组,散出去,百里之内,我要知道匈奴每一支百人以上队伍的动向。尤其是……通往阴山隘口、马城方向的小路。”

王猛眼神一锐:“王爷,您是想……”

“朝廷靠不住,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李玄业眼中寒光闪烁,“匈奴人南下,带着牛羊,也带着抢来的粮食。他们抢我们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借’他们的?传令给赵破奴,让他从还能动的骑兵里,挑出三百最精锐、最熟悉地形的,人不解甲,马不卸鞍,随时待命。等韩安国、田玢的‘核查’一开始,我们就动手。”

“劫匈奴的粮道?”苏建倒吸一口凉气,“王爷,我军缺粮,士卒羸弱,骑兵更是无马草料不足,此时出击,风险太大!若是失利……”

“若是坐以待毙,必死无疑。”李玄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劫粮道,是险中求生。目标要小,动作要快,打了就走,绝不可恋战。我们不要击溃他们,只要抢到粮食,哪怕只有几百石,也能多撑几天!要让将士们看到,我们没被放弃,我们还在想办法,在拼命!也要让韩安国、田玢,让长安城里的衮衮诸公看看,我朔方军,饿着肚子,也能从匈奴人嘴里抢食吃!”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将领们都被李玄业这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震住了。以羸弱之师,主动出击,劫掠匈奴粮道,这无异于火中取栗,虎口拔牙。但,就像王爷说的,坐以待毙是死,冒险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这不仅仅是抢粮,更是向朝廷,向所有敌人,展示朔方军宁死不屈、绝境求存的意志!

“末将等,谨遵王爷号令!”王猛率先单膝跪地,抱拳低吼。

“谨遵王爷号令!”苏建和其他将领也齐刷刷跪下,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战意。

“去吧。”李玄业挥挥手,疲惫重新爬上他的眉梢,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记住,我们只有八天。不,韩安国他们一来,可能连八天都没有了。动作要快,要狠,要准。让将士们吃最后一顿饱饭,然后,准备拼命。”

“诺!”

将领们领命而去,帅帐内恢复了寂静。李玄业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朔方城,又望向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陇西、吕梁山的方向。

敢儿,你们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陇西的族人,能否顶住压力?

还有那深宫之中,风雨飘摇的母子……

他闭上眼,仿佛能听到朔方城外呼啸的北风中,夹杂着匈奴战马的嘶鸣,听到长安未央宫深处珠帘碰撞的细微声响,听到吕梁山风雪中绝望的喘息,听到陇西磐石堡墙头紧张的号令……

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朝廷的猜忌,敌人的环伺,内部的危机,如同无数道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北地靖王,是朔方之主,是数万军民的指望,是李氏一族的支柱。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祖传的、带有裂痕的玉佩,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玉石,似乎真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暖意,顺着手臂,缓缓流入他几乎冻结的心田。

“父亲……”他低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向冥冥中的某个存在祈祷,“若您在天有灵,若这世间真有神明……佑我朔方,佑我袍泽,佑我……族人。”

玉佩静静躺在他掌心,裂痕依旧。帐外,北风怒号,卷起千堆雪,重重地拍打在帅帐的牛皮外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战鼓擂动。

“史料记载”

*《北地靖王世家·二世本纪》:韩、田将至,诏借粟三千石,令严核军实。玄业知朝廷意,乃集诸将,曰:“朝廷疑我,粮秣不至,是天欲绝我耶?丈夫死国耳,岂可坐毙!”遂密令赵破奴等,选锋锐三百,伏于塞下,伺虏粮过而夺之。是时,军中断粮已三日,士卒有饥色,然闻将劫虏,皆奋,愿效死。

*《汉书·韩安国传》:安国行至朔方,玄业郊迎十里,礼甚恭。入城,见府库空虚,士卒菜色,而守备不懈,喟然叹曰:“将军劳苦。”然奉诏检核,不敢废,索军籍粮簿,玄业悉出与之。安国察其账,虽有瑕疵,然无大恶。田玢欲深文,安国止之曰:“边将困苦若此,而苛求之,非朝廷使边人意也。”

*《汉宫秘闻·补遗》:韩、田出使,梁王密使人语玢曰:“朔方事,可深探之。”玢唯唯。及见军中实情,心怛然,然不敢违梁王意。夜,私语安国曰:“朔方困顿如此,而朝廷犹疑,恐寒将士心。”安国默然良久,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吾等但以实闻,余者非所敢议也。”玢知其意,叹息而止。然军中已有流言:“天使至,粮无多,而钩核甚急,恐非吉兆。”

(第五百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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