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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朔风逆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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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沉默点头,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阳谋。

“七叔公的意思呢?”李敢问。

“七叔公说,”李默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厉,“陇西是李家的根。根若被人刨了,树再大也得死。有些人觉得我们李家这些年太讲规矩,忘了刀子怎么用了。是时候,让他们想起来,陇西这片地界,当年是怎么被老太爷(李凌)打下来,又是怎么被我们守住的。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该清理清理了。”

李敢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寒风呼啸,刮过院中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按住腰间佩剑的剑柄,那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告诉七叔公,”李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让他们动。我们也动。姚家铁矿多出来的那些人,既然来了陇西,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陈家的商队,不是喜欢窥探么?陇西古道,匪患未清,遇上几股流寇,货丢人亡,也是常事。至于郡守府……”他顿了顿,“张珥是朝廷命官,动他,就是公然造反。但……如果他手下的人,自己不长眼,撞到了‘流寇’或者‘匈奴奸细’的刀口上,那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主上英明。”李默眼中露出赞同的神色,“只是……如此一来,动静恐怕不小。郡守府那边,还有姚陈两家,不会善罢甘休。朝廷若问起来……”

“朝廷?”李敢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现在朝廷忙着朔方的战事,忙着梁王和窦婴的争斗,忙着后宫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谁有功夫来管陇西死了几个不开眼的豪强、折了几个郡守府的爪牙?等他们反应过来,这里,早已经尘埃落定。至于张珥……”他眼中寒光更盛,“他若识相,就此收手,或许还能保住他那顶官帽。若他不识相,还想借着梁王的势,在陇西搅风搅雨……这陇西的山水,埋一两个不听话的郡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当年羌乱、匈奴入寇,死的地方官还少么?”

这话已是杀气凛然。李默心神一凛,垂首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回禀七叔公。”

“去吧。动作要快,要干净。还有,让我们的人,最近都警醒些。尤其是老家主(李凌)那一支的嫡系族人,还有各地产业的主事,多派些可靠的人手护卫。我总觉得……对方这次,恐怕不止想动我一人。”李敢嘱咐道。

“是!”李默领命,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门外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李敢重新坐回案前,看着跳跃的烛火。他并非嗜杀之人,但更非坐以待毙的懦夫。兄长在朔方浴血奋战,顶着朝廷的猜忌和断粮的风险,为的是保境安民,为的是李氏一门的荣辱与责任。他李敢在陇西,守的是家族的根基,是父兄打下的基业,是无数跟随李氏、信赖李氏的部曲、庄客、百姓的身家性命。有人要把刀子架到李家的脖子上,那就不妨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李家的骨头硬!

就在他心潮起伏,筹算着接下来每一步的狠厉与风险时,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温润玉佩,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或者是一缕稍纵即逝的悸动,划过心田。李敢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握住了那枚“祖龙魂佩”。玉佩触手温凉,与往常并无二致。是错觉么?还是连日殚精竭虑,心神损耗过度?

他摇摇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感觉。但不知为何,方才心中盘算的、针对姚家铁矿那批“护矿”人手的计划,一个细节忽然变得无比清晰,甚至……隐隐觉得原先设计的伏击地点,似乎有哪里不妥。另一个更隐蔽、更利于动手、也更难被追踪的地点,莫名地跳入脑海。

李敢皱起眉头,仔细推敲。这个新想到的地点,看似更绕远,地形也更复杂,但若布置得当,确实能更彻底地吃掉对方,且几乎不会留下任何指向李家的痕迹。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条几乎被废弃的猎道,可以直达后山,万一事有不谐,撤退起来也比原先选定的地方方便得多。

“怎么会突然想到那里……”李敢喃喃自语。是灵光一现?还是……他再次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那温凉的触感,此刻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力量。

他将地图拉近,就着烛光,再次审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地点,以及与之相关的路径、山势、可能的伏击点和撤退路线。越看,越觉得这看似偶然的念头,竟严丝合缝,仿佛早就预设好的一般。

沉默良久,李敢提起炭笔,在地图上那个新地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唤来门外的心腹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领命,匆匆没入夜色,方向,正是去往七叔公李昱处的密道。

做完这一切,李敢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烛火也不再那么摇曳不定。他不知道那心悸和灵光从何而来,但他选择相信。就像当年在战场上,无数次生死关头,那莫名的直觉让他躲过致命的流矢,找到敌人的破绽。

这一次,或许也不例外。

紫霄神庭。

浩瀚的信仰之海,波澜愈急。代表朔方战事的“赤金”(军气)与“血色”(胡虏)气运激烈绞缠,虽因野狐窝一胜,“赤金”稍占上风,压制了“血色”的蔓延,但“赤金”之下,那代表后勤命脉的“土黄”气柱,其“滞涩”、“灰暗”甚至“断裂”的迹象,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因为李玄业“私购军粮”的“冒险之举”以及长安暗金“触手”变本加厉的“侵蚀”与“阻滞”,而变得更加“脆弱”与“不稳定”,如同狂风中的蛛丝,随时可能崩断。

陇西方向的“恶意罗网”已彻底“收紧”,“浊黄”(郡守张珥的官气与恶念)与“灰黑”(豪强姚陈的贪婪与杀意)交织成的“陷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将代表李敢(陇西)的那道孤直“锋锐”的赤金光柱紧紧“包裹”、“侵蚀”。然而,在那“罗网”的某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节点”上,因着神帝前次干预所点出的那一点“变数”灵光,此刻正发生着微妙的“偏移”。李敢自身“锋锐”气运的“挣扎”与“反击”意志,与那点“灵光”结合,正如同最锋利的锥子,于绝境中寻到并刺向“罗网”最薄弱的一处“死结”。

深宫之中,那“浅金微光”在“巫蛊”流言这滔天“灰暗”的侵蚀下,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光芒仅能笼罩自身方寸之地,与太子刘荣“淡金”气运之间的“因果线”也因流言而染上不祥的“黑气”,随时可能彻底“断裂”或引发“反噬”。但神帝先前植入的那一丝“缓和”与“误解消弭”的“可能”,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虽未平息沸腾,却也让那“灰暗”的侵蚀,出现了一刹那极其微小的“紊乱”与“迟滞”。一名侍奉窦太后多年的老宫人,昨夜莫名梦到了已故的孝文皇帝(文帝),醒来后对宫中近日愈演愈烈的“巫蛊”之说,平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与不安。

长安朝堂之上,暗金“触手”(梁王)因野狐窝捷报而略显“躁动”,其“侵蚀”粮道、攻讦李玄业的“力度”明显“加强”,道道针对“私募粮秣”、“擅专边事”的“弹劾之箭”正在凝聚。而代表新帝刘荣的“淡金”气运,则显得“摇摆”与“乏力”,在暗金“触手”与另一股代表窦婴等正直朝臣的“青气”之间拉扯,其“裁决”之力,微弱而艰难。

神帝的“意志”如同高悬的明月,清冷地“映照”着这纷乱复杂的棋局。前次的干预,如同在激流中投下数颗石子,涟漪正在扩散,但更大的浪头已扑面而来。

“粮道命脉,悬于一线;陇西杀局,箭在弦上;深宫诬陷,黑云压城;朝堂攻讦,甚嚣尘上。四线危局,交错迸发,牵一发而动全身。”神念流转,庞大的神力被再次精妙地分割、引导。

对朔方粮道,神力的干预更为集中与“内化”。不再试图直接“对抗”那强大的暗金“阻滞”,而是如同最精细的工匠,在那些押运粮草的低级军官、民夫头领、乃至拉车驮马的牲畜“灵性”中,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坚韧”、“警醒”与“方向感”。让疲惫的士卒能多坚持一里路,让犹豫的头领在岔路口选择更稳妥的那一条,让受惊的牲畜不至于彻底狂奔失控……无数细微的“坚持”与“正确选择”汇聚起来,或能在最后关头,为那支脆弱的运粮队,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几个时辰,或者避开一处致命的“意外”。

对陇西杀局,神力不再直接“点拨”李敢,因其自身“锋锐”与“灵光”已然结合,正发出惊人的“锐气”。神帝的干预,转为对那“恶意罗网”本身的、极其隐蔽的“扰动”。在姚家铁矿那些“护矿”亡命徒集结的营地,一股莫名的、关于“赏金分配不公”、“头领藏私”的猜疑与流言,如同无形的瘟疫,悄然滋生、蔓延;在郡守张珥的书房中,一份关键的、记载了与姚陈两家密谋细节的帛书,被“无意”中墨迹污损了一角,恰好是最能指向梁王的关键名讳;在陈家商队必经的那段“匪患”古道上,一场毫无征兆的、来自真正山野毛贼的、小规模的劫掠冲突,“恰好”提前半日发生,打乱了陈家商队“踩点”的计划,也留下了些许痕迹,足以在事后混淆视听……

对深宫诬陷,神力的作用更为迂回。它并未直接增强王美人的“微光”,而是“放大”了那名心生疑虑的老宫人梦境的“印象”,并“牵引”着这份不安,让她在今日例行向窦太后回禀宫中琐事时,“恰好”提及“近日宫中流言甚多,恐非吉兆,奴婢昨夜竟梦到孝文皇帝,神色不悦……”,语气中的犹疑与担忧,足以让多疑的窦太后心中,对那来势汹汹的“巫蛊”流言,生出第一丝本能的、基于宫廷生存智慧的“审慎”。同时,那维系在太子刘荣与彘皇子之间、已被“黑气”浸染的“因果线”上,神帝“植入”的“缓和”之力微微“荡漾”,让太子刘荣在今日读书烦躁、偶然想起这个“碍眼”的异母弟弟时,心头掠过的不再是纯粹的厌恶,而是一丝极其淡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基于“他毕竟年幼无知”的短暂“漠然”。厌恶是主动的敌意,而漠然,至少不是立刻落下的屠刀。

对朝堂攻讦,神帝的干预最为“间接”与“宏观”。它微微“扰动”了长安城中“清议”与“舆情”的流向。数位素有名望、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在野老臣、名士,在今晨不约而同地,或于友人聚会,或于授课子弟时,提及“边关将士浴血,朝廷当以粮饷为要,余者战后可议”,“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苟利国家,不避嫌怨”之类的言论。这些言论本身无力改变朝局,但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总能激起些许涟漪,至少让那甚嚣尘上的、针对李玄业的弹劾之声,不那么“理所当然”与“一面倒”。

干预如丝,渗入命运的经纬;神力如潮,奔涌于因果的河道。每一次“拨动”,皆需消耗浩瀚的信仰之力,并承受相应的“反噬”与“迷雾”。但神帝的“意志”坚定不移。家族的存续,忠良的安危,北地的稳定,乃至未来某种“可能性”的微光,皆系于此番无声的角力之中。

朔方的寒风,依旧凛冽,送来的不只是深冬的酷寒,更有那弥漫在边关、朝堂、宫闱与江湖的,无形却更加刺骨的杀机。

“史料记载”

*《汉书·景帝纪》:(后元三年)十一月,匈奴寇边不止。朔方将军李玄业上言野狐窝之捷,然陈粮尽兵疲之状,请速发粮秣。帝令有司严促,然转运稽迟如故。

*《北地靖王世家·二世本纪》:野狐窝捷闻,军中稍振。然粮馈不至,士有菜色。玄业忧愤,谓左右曰:“将士效死,而朝廷馈饷不继,是弃边陲也!”乃密令敢(注:朔方将李敢)选精骑,南下护粮。时长安有劾玄业“私募”、“擅命”者,书数上。帝寝不报,然亦无以济军。

*《汉史记事·朝议》:是时,朔方战久,国用渐绌。梁王武主议,言“边将拥兵,易生骄恣,当裁其费,以抑其势”。窦婴称疾不朝,卫绾等依违莫决。帝年少,不能自专,每事咨于武,武由是益横。然边报日急,帝亦私忧,乃从绾言,令上郡、西河郡暂调粟菽济朔方,然道远量微,无补于事。

*《朔方战记·粮匮》:军中粮尽,日食一粥,杂以野菜树皮。将士面有饥色,而胡骑游弋塞下,战守不易。玄业减膳撤肉,与士卒同苦。会敢(注:朔方将)护河东粮至,道险阻,屡遇“流寇”、“山崩”,迟徊不进。玄业仰天叹曰:“天乎!欲困李某耶?”左右皆泣下。

(第五百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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