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西宁城胤禄周旋(1/2)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书房,将案头那几本兵部文书映得泛黄。
西宁城总兵府的胤禄披着件半旧的玄色棉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王涵刚递上来的急报,眉头紧锁。
“罗卜藏丹津的使臣,现在何处?”
王涵躬身站在案前:
“回十六爷,使臣一行三十人,现安置在西门外馆驿,由额伦特将军派兵看守。为首的叫巴图尔,是罗卜藏丹津的堂弟,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他提的那三条,可还有补充?”
“有。”王涵从袖中取出一份蒙汉对照的文书,“巴图尔私下说,若能准其所请,罗卜藏丹津愿将其女嫁与朝廷宗室,永结盟好,还说要献上良马三千匹、牛羊两万头,作为聘礼。”
胤禄将文书细细看了一遍,冷笑道:
“嫁女、献礼,这是要把自己绑在大清的战车上,可他越是这般殷勤,本王越觉得其中有诈,王总兵,这几日青海湖西岸,可有异动?”
“探马回报,罗卜藏丹津的主力仍在伏俟城旧址附近扎营,约一万两千人,但丹津鄂木布的三千骑兵不见了踪影,已有七日未见。”
“不见了?”胤禄放下文书,“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北,似是往祁连山方向。”王涵顿了顿,“不过昨儿有蒙古牧民说,曾在青海湖北岸见过丹津鄂木布的旗号,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虚实。”
胤禄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西北舆图前,手指划过青海湖北岸:
“往祁连山是假,往北绕回青海湖是真。罗卜藏丹津这是要玩声东击西的把戏。王总兵,你派三队探马,一队往祁连山,两队往青海湖北岸,务必查明丹津鄂木布的去向。”
“末将领命。”王涵迟疑,“十六爷,那使臣那边···”
“晾着。”胤禄转身,“先晾他三日,看他们急不急。若真有心求和,自会耐心等待;若是缓兵之计,必露马脚。”
正说着,门外传来鄂伦岱的声音:
“十六爷,京里有信到。”
信是两封,一封来自胤禛,一封来自胤禵。
胤禄先拆开胤禛的信,只有一页纸,字迹瘦硬:
“青海求和事,已知,三条皆不可许,然可虚与委蛇,探其虚实,五台山事,已有眉目,与山西商队果有关联,汝在西宁,当以稳为主,勿轻启战端。年羹尧在闽查炮,亦有进展,容后再禀。四哥字。”
再拆胤禵的信,厚厚三页,详述了千叟宴的盛况、皇上对老者的恩赏,以及兵部整顿驿站的进展。
末尾提了一句:
“罗卜藏丹津求和,恐非真心,然今国库空虚,西北不宜久战,若其果能归顺,未尝不可许以厚利,羁縻之。十四哥嘱。”
两封信,两种态度。
胤禄将信折好,对鄂伦岱道:
“去请十三爷。”
胤祥正在后院练枪。
一杆白蜡杆长枪在他手中如游龙般翻飞,枪尖破空,发出嗤嗤声响。
见胤禄来,他收势转身,枪杆在地上一顿:
“十六弟,这么早?”
“有事请教十三哥。”胤禄将两封信递给他。
胤祥接过,就着晨光快速看完,笑道:
“四哥谨慎,十四哥务实,都没错。你怎么想?”
“弟弟觉得,罗卜藏丹津此请,七分假,三分真。”
胤禄走到石凳旁坐下,“假在诚意,真在时势,青海苦寒,去岁雪灾,今春又旱,他部众缺衣少食,撑不了多久,此时求和,是缓兵之计,待秋高马肥,必再生变。”
“既知是计,何以应对?”
“将计就计。”胤禄缓缓道,“准他互市,但只许以茶、布、盐等物,不得交易粮铁。释放在京台吉,可分批次,先释老弱,青壮扣留,至于驻牧青海湖西岸···”
他顿了顿:
“可许,但须划明地界,不得越过黑水河以北。且要派员常驻,监督其动向。”
胤祥收了枪,在对面坐下:
“这是老成谋国之道,不过十六弟,你可想过,罗卜藏丹津为何选在此时求和?仅仅是缺粮?”
胤禄沉吟:
“十三哥的意思是···”
“我前日审了几个蒙古俘虏,其中一个说,罗卜藏丹津上月曾接见几个汉人商贾,密谈至深夜。”
胤祥压低声音,“那些商贾,持的是大同知府衙门的路引。”
又是大同。
胤禄心头一紧:
“商贾?可是贩运粮铁的?”
“不止。”胤祥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这是在俘虏身上搜到的,与潼关查获的火药车里的铜钱,一模一样。”
胤禄接过铜钱,边缘磨薄,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
“七月初七···”他喃喃道,“前朝余孽的暗记,十三哥,你是说,罗卜藏丹津与前朝势力有勾结?”
“不好说。”胤祥摇头,“但时间太巧了,江宁织锦流失、山西商队活跃、青海突然求和、五台山异动···这些事若连起来看,就像一张网,而罗卜藏丹津,可能是网上的一环。”
胤禄沉默良久,缓缓道:
“若真如此,这求和就不是缓兵之计,而是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胤祥挑眉,“调哪只虎?离哪座山?”
“调西北之虎,离京畿之山。”
胤禄起身,望向东方,“千叟宴刚过,京中防备松懈,若此时西北有事,朝廷必全力应对,京城空虚···”
他没说完,但胤祥已明白。
“好大的局,”胤祥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这局从康熙四十八年就开始了。织锦换军械,军械藏匿,联络蒙古,等待时机···十六弟,这事得立刻报给皇阿玛。”
“报是要报,可证据呢?”胤禄苦笑,“一枚铜钱,几个俘虏的口供,定不了罪,反而会打草惊蛇。”
正说着,王涵匆匆进来:
“十六爷,十三爷,馆驿那边出事了。”
巴图尔站在院中,满脸怒容,身后三十个蒙古壮汉按刀而立,与额伦特带的五十个清兵对峙。
“这就是大清的待客之道?”巴图尔操着生硬的汉话,“将我们囚在此处三日,不见不回,是何道理?”
额伦特面无表情:
“巴图尔台吉息怒。十六爷军务繁忙,待有空自会召见。至于囚禁之说,实是误会,派兵保护,是为台吉安全着想。”
“安全?”巴图尔冷笑,“我看是监禁!既无诚意,我等这就返回青海,禀报汗王!”
他挥手就要带人离开,清兵长枪一横,拦住去路。
正在僵持,门外传来胤禄的声音:
“何事喧哗?”
胤禄与胤祥并肩进来,身后只跟着鄂伦岱和四个亲兵。
巴图尔见正主来了,压下怒火,单手抚胸行礼:
“大清十六皇子,巴图尔有礼了。”
胤禄打量他一眼。
这是个典型的蒙古汉子,四十来岁,面庞黝黑,鹰钩鼻,眼中精光闪烁。
“巴图尔台吉请起。”胤禄走到院中石凳坐下,“怠慢台吉,是本王的不是。只是军务缠身,一时不得空,还望见谅。”
这话说得客气,巴图尔脸色稍缓:
“十六爷言重了,我等奉汗王之命,诚心求和,只盼朝廷能给条活路。”
“活路自然有。”胤禄示意他也坐下,“只是台吉提的那三条,有些难办。驻牧青海湖西岸,此地水草丰美,向为兵家必争,朝廷若许了,甘肃、宁夏两镇如何自处?”
巴图尔忙道:
“汗王说了,只要朝廷准许,愿岁岁纳贡,永不犯边。且可派质子入京,以示诚意。”
“质子就不必了。”胤禄摆手,“朝廷信得过罗卜藏丹津汗,至于互市,倒是可商,只是不知贵部想交易何物?”
“粮、茶、布、铁,都要。”巴图尔道,“尤其是铁,青海缺铁,牧民连口铁锅都难得。”
“铁器乃军国重器,不可轻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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