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千叟宴前暗流动（1/2）

二月初二，龙抬头。

畅春园春晖堂内，十几个太监正在擦拭窗棂、铺设红毡。

堂前那对鎏金铜鹤被拭得锃亮，鹤嘴里的熏香换成了新制的龙涎。

内务府总管太监赵昌带着两个笔帖式，正对着册子清点宴席用的器皿：

“青玉碗要二百四十个，白玉盘要一百二十个，错金壶少了一个？昨儿清点时还在，快去库里再找找！”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出去。

胤祉从堂外进来，身后跟着礼部尚书陈诜、光禄寺卿王懿。

“赵公公，准备得如何了？”胤祉问。

赵昌忙躬身：

“回王爷，器皿、陈设都已齐备，就是菜品单子，光禄寺那边还有些争议。”

王懿上前一步：

“王爷，按规制，千叟宴该用满汉全席一百零八道，可太医说，老者年高，油腻的吃不得，生冷的也用不了，奴才拟了个清淡的单子，可陈尚书说太过简素，显不出天家气派。”

陈诜捋须道：

“不是下官挑剔，千叟宴是旷古盛典，若只用些粥品、汤羹，传出去让人笑话，至少要有几样大菜，比如烤全羊、蒸鹿尾，这才够体面。”

胤祉走到主位前，用手摸了摸铺着明黄桌布的桌面：

“陈尚书说得有理，可王寺卿的顾虑也对，这样吧，折中，前三十道用清淡的，中间三十道用滋补的，后四十八道用体面的，烤全羊可以上，但每桌只上半只，切成薄片，方便老者食用。”

“王爷圣明！”两人齐声道。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进来：

“王爷，步军统领隆科多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隆科多一身戎装进来，腰间佩刀在门槛上轻轻一碰，发出铿然声响。

他抱拳行礼：

“王爷，千叟宴护卫部署已经拟定，请王爷过目。”

胤祉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片刻：

“九门加双岗，畅春园外围由步军营驻守，园内由侍卫处负责，这安排妥当。只是园子里的太监、宫女，可都清查过了？”

“清查了三遍。”隆科多道，“凡新进园的、有前科的、家世不清的，一律调往外围。如今能在园内伺候的，都是跟了皇上五年以上的老人。”

“嗯。”胤祉点头，“不过本王听说，昨日有个太监在瑞景轩附近鬼鬼祟祟，被抓了？”

隆科多脸色微变：

“王爷消息灵通，是有这么个人，说是内务府派来送花的，可对不上暗号，已经移交慎刑司了。”

“问出什么了？”

“还没。”隆科多压低声音，“不过从他身上搜出一张图，画的是畅春园各处岗哨的位置。”

胤祉眼神一凝：

“图呢？”

“在这儿。”隆科多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胤祉展开，图上用朱笔标着十几个红点，正是步军营的哨位。

图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印记，像是朵梅花。

“梅花···”胤祉喃喃，“前明余孽？”

“奴才也是这么想。”隆科多道，“已经派人去查这印记的来历，只是时间紧迫，千叟宴就在五日后，怕是来不及深究。”

胤祉将图折起：

“此事不要声张，暗中加派人手，尤其是皇上身边的侍卫，要选最可靠的。另外，告诉慎刑司，继续审，但别弄死了，留活口。”

“嗻。”

隆科多退下后，陈诜低声道：

“王爷，若真是前明余孽混进来，这宴···”

“宴照办。”胤祉打断，“皇上要办千叟宴，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大清固若金汤，几个跳梁小丑，翻不了天。你们去忙吧，本王还要去瑞景轩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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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府书房。

胤禛正与戴铎对着几份礼单发愁。

“王爷，这是各省进献的千叟宴贺礼单子。”戴铎指着最厚的一本，“光是直隶一省，就献了人参五十斤、鹿茸三十对、东珠一百颗，还有各式古玩玉器。其他各省也不遑多让，这么收下去，内务府库房怕是要堆不下。”

胤禛翻看着单子：

“皇上有旨，千叟宴贺礼，只收有敬老之意的，比如寿杖、寿桃、养生典籍。这些贵重物品，一律退回。”

“可各省督抚都说，这是孝敬老者的，不是贿赂朝廷。”戴铎苦笑，“江苏巡抚张伯行还上了折子，说若退回贺礼，是伤老者之心。”

“张伯行···”胤禛沉吟，“他是清官，这么说必有缘故。这样吧，贵重物品折价充公，入内务府库，等宴后换成米粮，分赐各地养老院。寿杖、寿桃这些，留着宴上用。”

“王爷圣明，这么办，既全了礼数，又不落人口实。”

正说着，王喜送进一封信：

“主子，福建年羹尧来的密信。”

胤禛拆开，信很简短：

“奴才在泉州查获之暹罗商船，船主已招供，说图纸是澳门一传教士所赠，欲往日本售卖。奴才疑其言不实，正在深究。另，福建水师库中丢失之炮身，似与广东十三行有关，容后再禀。”

“广东十三行···”胤禛将信递给戴铎，“看来这炮，真可能从海上走了。”

戴铎看完：

“王爷，若炮从海上运走，目的地可能是日本，也可能是南洋，甚至···可能是台湾。”

“台湾？”胤禛皱眉，“郑克塽降后，台湾已设府县，哪还有人敢私运火炮？”

“明面上没有，暗地里难说。”戴铎低声道，“奴才听说，台湾山里还有前明遗民聚居，自称明郑遗族，不与官府往来。若他们得了火炮···”

胤禛起身踱步：

“这事得报给皇阿玛。不过眼下千叟宴在即，不宜节外生枝，等宴后再议。你给年羹尧回信，让他继续查，但要隐秘，尤其不要惊动广东那边。”

“嗻。”

这时，门外传来鄂伦岱的声音：

“王爷，十四爷来了。”

胤禵一身便服进来，脸上带着倦色。

“四哥，忙着呢？”

“老十四，坐。”胤禛示意戴铎上茶，“驿站的事办妥了？”

“妥了，也不妥。”胤禵坐下，接过茶碗，“李世仁暴毙，案子结了，亏空从李家抄没的家产里补上了。可整顿驿站的条陈，兵部那些老头子叽叽歪歪，说牵动太大，要慢慢来。”

胤禛淡淡道：

“慢慢来就是不来。皇上既然批了，你就放手去做，有人阻挠，记下名字，回头一起算账。”

“我也是这么想。”胤禵喝了口茶，“不过四哥，有件事得跟你说。我查驿站账目时，发现陕西、山西有几处驿站，近半年接待过几批特殊客人。”

“什么客人？”

“说是京里来的采办，持的是内务府的文书，可内务府那边说，从没派过这些人。”胤禵压低声音，“我让人暗中查访，发现这些人最后都去了一个地方。”

“哪儿？”

“五台山。”

书房里一时安静。

炭盆里的银霜炭爆出几点火星。

胤禛缓缓道：

“五台山···又是五台山，老三查前明典籍，你查驿站，都指向那里，老十四，你觉得五台山里藏着什么？”

“不好说。”胤禵摇头，“可能是前明余孽的据点，也可能是一些人在那里密谋什么。四哥，要不要派兵去搜山？”

“不可。”胤禛摆手，“五台山是佛门圣地，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搜山，会惊动天下。你先暗中派人盯着，看哪些人进出，尤其注意京里去的。”

“明白了。”胤禵顿了顿，“对了四哥，千叟宴的护卫，隆科多跟你通过气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我听说，老三前几日去找隆科多，两人密谈许久。”胤禵道，“隆科多这人，看着粗豪，实则是个滑头，四哥你得防着点。”

胤禛笑了笑：

“隆科多掌着九门提督，谁都想拉拢他，可他最清楚，该听谁的。老十四，你做好分内事就行，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王喜又进来：

“主子，宫里传话，皇上召您和十四爷即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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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西暖阁。

康熙正在看一副对联。

对联是沈继贤写的，笔力苍劲：

“盛世重耆英，喜见满堂鸠杖；明时多寿考，欣逢四海鸾觞。”

张廷玉侍立一旁，低声道：

“皇上，沈老先生这笔字，深得颜体精髓，可见是下过苦功的。”

康熙点头：

“百岁老人，还能写出这样的字，难得。对了，他那个孙子沈文魁，在国子监如何？”

“听说教得用心，满汉学生都服。”张廷玉道，“前日讲《尚书》，连穆尔泰老先生都去听了，课后还与他讨论良久。”

“穆尔泰这老头子，眼光高得很。”康熙笑了，“能得他青眼，沈文魁确实有才学。千叟宴上，让他跟在穆尔泰身边，侍应笔墨。”

“臣遵旨。”

这时，李德全禀报：

“皇上，雍亲王、十四贝子到了。”

胤禛、胤禵进来行礼。

康熙摆手：

“都坐，今儿叫你们来，是为千叟宴最后一件事：宴后赏赐。”

他看向张廷玉：

“衡臣，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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