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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三人行(续):追凶三十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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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没说话,示意晓晓帮忙念普通召魂咒,自己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另一种咒文。这次的声音更加空灵,仿佛带着某种安抚和牵引的力量。她试图用自身的灵力,去触碰、唤醒那残魂深处可能隐藏的记忆碎片。

随着咒文的吟诵,女孩残魂周围的雾气开始波动。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在雾气中闪现,像老式电影断断续续的胶片:

——一个寒冷的冬夜,女孩背着书包,独自走在昏暗的小巷里。(背景音:风声,脚步声。)

——一扇忽然打开的门,里面伸出的一只手。(无音效,只有一只苍白的手的特写。)

——晃动的天花板,昏黄的灯光,剧烈的疼痛,冰冷的刀刃接触皮肤的感觉……(画面剧烈颤抖,模糊不清。)

——男人的笑声,低沉,愉悦,仿佛在欣赏什么杰作。(笑声扭曲变形。)

——煮沸的水,升腾的蒸汽,某种东西被放入水中的画面……(画面快速闪回,令人作呕。)

——最后,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不高,微胖,穿着深色外套,正在仔细地擦拭着双手。背景似乎是一个陈旧但整洁的厨房或工作间。男人微微侧过头,似乎想回头,但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女孩残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几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辨识的音节:

“……书……店……老……师……熟……悉……”

话音未落,整个幽冥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雾气疯狂翻涌,那些游魂发出惊恐的尖啸。脚下的小路寸寸碎裂,周围的枯树、白骨河、破败古镇等景象也开始扭曲、崩塌!

“不好!有人察觉到我们在窥探,在强行干扰幽冥!”菲菲脸色大变,厉声道,“快走!原路返回!”

她一把拉住晓晓,方阳和迈克也立刻反应过来,四人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崩塌紧追不舍,如同潮水般涌来。雾气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试图抓住他们。凄厉的哭喊声、怨毒的诅咒声在耳边炸响。迈克挥舞着灯笼,冷白的光芒所照之处,那些手臂和声音便如冰雪消融般退去,但很快又从别处涌来。

“快!快!”菲菲不断催促,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维持通道和抵抗干扰让她消耗巨大。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道朦胧的光路出口,隐约能看到现实世界楼顶的景象。

“跳!”菲菲大喊。

四人用尽最后力气,纵身跃向光路出口!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他们重重摔在楼顶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围是熟悉的城市夜色,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四盏青铜油灯的火焰已经微弱得只剩下豆大的蓝光,八面杏黄小旗无风自落,法阵中央的钢笔和头发也化为了灰烬。

子时已过,阵法失效。

张建国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了,但他没多问,只了解四人有没有受伤。

四人躺在楼顶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晓晓低声啜泣起来,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方阳挣扎着坐起来,检查大家的情况。迈克第一时间查看灯笼,还好,光芒虽然暗淡,但没坏。

菲菲脸色苍白如纸,被反噬得不轻,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们……拿到了线索。”她喘息着,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书店……老师……熟悉……还有那个男人的背影。”

第三章:拼图与黑影

回到小旅馆时,天已蒙蒙亮。四人精疲力尽,但谁也没有睡意。

热水澡洗去了幽冥的阴寒,热茶驱散了骨髓里的冷意。他们围坐在桌前,将幽冥中看到的破碎画面和听到的那几个字,一点点拼凑起来。

“书店……老师……熟悉……”晓晓用笔在纸上写下这几个词,“这是什么意思?凶手是开书店的?或者是老师?或者……和书店、老师都有关?”

“那个男人的背影,”方阳回忆着,“不高,微胖,深色外套……看起来像是中年人。他在擦手,背景像厨房或者……工作室?”

“处理尸体的地方。”迈克冷静地分析,“两千多片,切割整齐,部分煮熟。这需要专业的解剖知识,冷静的心理素质,独立且隐蔽的空间。厨房、屠宰场、医学院的解剖室、或者……私人诊所、实验室?”

“还有‘熟悉’,”菲菲揉着太阳穴,努力缓解灵力和精神透支带来的剧痛,“刁爱青的残魂说‘熟悉’。这意味着,她可能认识凶手,至少是见过面、有印象的人。不是完全的陌生人随机作案。”

张建国一大早又赶来了,带来了热腾腾的早饭,还有他连夜整理的一些新线索——是他根据菲菲他们之前调查的方向,重新梳理卷宗和走访后得到的。

当听到“书店、老师、熟悉”这几个关键词时,这位老警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划过的火柴。

“书店……老师……”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重大线索时的习惯动作。

忽然,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从他那永远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翻出一个更旧的、边角磨损的笔记本。他快速地翻阅着,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找到了!”他低呼一声,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页,“1996年1月9日,也就是刁爱青失踪前一天,有同学反映,看到她下午下课后,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叫‘知行书店’。她经常去那里看书,有时候也会买些旧书。书店老板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姓吴,人很和善。”

“1月9日……”菲菲沉吟,“失踪前一天。她在书店遇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我当年也调查过这家书店和吴老师。”张建国坐回椅子,眉头紧锁,“吴老师当时六十多岁,独居,书店是他儿子开的,他平时帮忙看看店。背景很干净,没有前科,邻里评价也很好。书店里外我们都仔细搜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吴老师本人也提供了证词,说那天刁爱青确实来过,买了本《红楼梦》的评注本,大概待了半小时就走了,期间没有异常。他的证词和刁爱青室友说的她带回宿舍的书对得上。”

看起来似乎没有疑点。

“但是,”张建国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地点在笔记本上,“我现在回想起来,当年调查时,有一个细节被我忽略了,或者说,在当时看来无关紧要。吴老师提到,那天下午,除了刁爱青,还有一个‘老熟人’也来过书店,和吴老师聊了会儿天,还买了一本医学方面的旧书。”

“老熟人?医学书?”方阳坐直了身体。

“对。吴老师说那是他以前的学生,后来学医了,偶尔会回来看他,买些旧书。我当时例行公事地问了名字和联系方式,吴老师说了,我也记录下来了。”张建国翻到下一页,“叫‘赵卫国’。我和同事后来按照联系方式去找过,调查过,没发现任何异常。当时觉得,一个多年前的学生,买本旧书,和案子能有多大关系?所以没再深究。”

原来线索就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赵卫国……”菲菲重复着这个名字,“有照片吗?或者更详细的资料?”

张建国摇头:“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和当时登记的一个旧住址,早就拆迁了。吴老师说他这个学生‘挺有出息’,后来好像在卫生系统工作,具体不清楚。”

卫生系统。医学背景。老熟人。在刁爱青失踪前一天,出现在她经常去的书店。

所有的碎片,似乎开始指向一个模糊的轮廓。

“需要查这个赵卫国。”迈克说,“越详细越好。”

“我来想办法。”张建国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按年龄推算,肯定退休了,但还有些老关系。给我点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张建国动用了自己几十年从警生涯积累的所有人脉和关系,开始了对“赵卫国”这个名字的掘地三尺式的调查。过程并不顺利,这个名字太普通,同名同姓者众多,而且时间过去太久,很多档案不全或遗失。

而菲菲四人,则再次走访了那家“知行书店”。

书店还在原址,但早已物是人非。吴老师已经过世多年,现在经营书店的是他的孙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对二十多年前的事一无所知。书店也重新装修过,找不到任何过去的痕迹。

他们又去了当年可能的抛尸区域重新勘查,试图寻找与“赵卫国”或医学背景相关的蛛丝马迹,依然一无所获。

时间一天天过去,焦灼感越来越重。刁爱青的父母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来,声音里的期盼和小心翼翼,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直到第五天傍晚,张建国匆匆赶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查到了!”他关好旅馆房门,压低声音,“赵卫国,1950年生,本地人。1977年考入医科大学,1982年毕业后分配到市局工作。后来一路升迁,1990年代初,已经是卫生局某个实权部门的副处了。”

副处!这个身份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1996年之后呢?”菲菲问。

“1996年之后,他的升迁速度更快了。”张建国继续道,“1998年升正处,2002年调到厅,2005年升副厅,直到前几年才退休。退休前,已经是巡视员(正厅待遇)。”

一个高官。一个在96年之后仕途顺利的高官。

“他的住址、家庭情况、社会关系?”迈克问得直指核心。

“他住的地方很高档,玄武湖边上的独栋别墅,退休后也住在那里。家庭……他终身未娶,独居。据说性格孤僻,不喜交际,但工作能力很强,上面很赏识。社会关系比较简单,除了工作往来,就是一些早年同学和老同事。对了,”张建国补充道,“他早年学医,后来从政,但一直对医学,特别是解剖学很感兴趣,家里据说有个私人收藏室,里面有很多医学书籍和解剖模型。这一点,在一些老同事的闲谈中提到过。”

私人收藏室……解剖模型……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而冰冷。

一个具备专业医学和解剖知识的高官。

一个独居、性格孤僻、有独立空间的人。

一个在案发后仕途反而更加顺畅的人。

一个在刁爱青失踪前一天,出现在她常去书店的“老熟人”。

一个背影微胖、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96年时赵卫国46岁,正符合)。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是他。”方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握得咯咯响。

晓晓脸色发白,捂着嘴:“可是……为什么?一个干部,前途无量,为什么要做那种……那种事?”

“心理变态。”迈克声音冰冷,“权力、地位、学识,有时候不仅不能约束恶魔,反而会成为他们的面具和保护伞。一些高功能反社会人格者,往往就隐藏在这些光鲜的身份之下。”

“而且,可能不止是心理变态。”菲菲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想起了幽冥中看到的那个男人擦手的背影,那种从容,那种仿佛完成了一件艺术品的愉悦感,“他可能……信奉某些东西。某些邪恶的、需要献祭的……东西。”

房间里一片死寂。如果他们的推测是真的,那么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残忍的杀人犯,更是一个隐藏极深、拥有一定社会地位和能量的恶魔。而且,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年,所有的直接证据早已湮灭,仅凭幽冥中看到的碎片记忆和这些间接线索,根本不可能将他绳之以法。

“难道……就拿他没办法了吗?”晓晓不甘心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刁叔叔和王阿姨……他们等了二十多年啊!”

张建国痛苦地闭上眼睛,这个追凶半生、铁骨铮铮的老警察,此刻看起来无比苍老和疲惫:“法律讲证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这些,连立案都立不了。就算强行调查,以他退休前的级别和关系网,也会困难重重,打草惊蛇。”

“那就这么算了?”方阳猛地站起来,踢翻了椅子,“让那个畜生安享晚年?寿终正寝?”

“当然不。”菲菲站了起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冰冷的火焰,“阳间的法律奈何不了他,那就用阴间的规矩。”

她看向张建国,看向闻讯赶来的、一直默默守在门外的刁富贵和王秀英夫妇。

“张警官,刁叔叔,王阿姨。”菲菲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我们可能无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无法让凶手在法庭上接受审判。但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调查出特定目标了,可以通过问米确定凶手,确定凶手是他的话,我们可以让他付出代价。最直接的代价。”

刁富贵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王秀英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浑身都在颤抖。

“你们的意思是……”张建国喉咙发干。

“他不是喜欢研究那些邪门的东西吗?”菲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就让他,亲自去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幽冥地狱。”

第四章:替天行道

四人进行问米仪式,结果毫无意外,凶手就是他。

计划在极度保密和谨慎中制定。

目标:赵卫国,退休高官,独居别墅。

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拘魂”——用特殊方法,将他的生魂强行拘出,打入幽冥受苦,肉身则会因为失去魂魄而迅速衰亡,看起来就像是突发恶疾或自然死亡。

这种方法极其凶险,对施术者反噬极大,而且一旦失败或被反制,施术者自身也可能魂魄受损,甚至被拖入幽冥。更重要的是,这属于“私刑”,是游走在阴阳规则边缘的禁忌手段。

“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菲菲看着三位伙伴,“而且,我们可能会沾染极大的因果,甚至折损阳寿。你们想清楚。”

方阳第一个表态:“干!对这种畜生,讲什么因果阳寿!折寿我也认了!”

晓晓虽然害怕得发抖,但还是用力点头:“我……我也干!不能让他好过!”

迈克拍了拍腰间的枪:“算我一个。有些恶魔,需要特别的方式处理。”

张建国和刁爱青的父母没有参与具体计划,但提供了赵卫国的详细住址、生活习惯、别墅布局图(张建国通过老关系搞到的),以及尽可能多的关于他个人的信息,比如他通常独处的时间,别墅的安保情况等。

行动时间选在三天后的子时,阴气最盛,也是幽冥与现世壁垒最薄弱的时刻。

这三天,菲菲几乎不眠不休,准备着所需的一切。这次要用的不是简单的通幽阵,而是更为霸道凶险的“七煞锁魂阵”。需要七种至阴至邪的材料作为阵引,配合刁爱青残魂中提取的一丝怨念(通过那缕头发),以及施术者强大的意念和灵力,才能跨越空间,强行拘拿生魂。

方阳和晓晓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迈克则利用他的军事技能,详细规划了潜入和撤离路线,并准备了必要的“干扰”设备——比如信号屏蔽器,防止别墅有隐秘报警装置,以及一些非致命性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天,夜晚。

玄武湖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湖畔的高档别墅区一片静谧。赵卫国的独栋别墅位于角落,树木掩映,十分僻静。

晚上十一点,四人避开稀少的巡逻保安和监控,悄无声息地潜入别墅后院。根据情报,赵卫国通常在这个时间于二楼书房看书,然后回卧室休息。

书房亮着灯。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隐约能看到一个微胖的身影坐在书桌前。

菲菲在后院选定了布阵位置,一处背阴的角落,靠近外墙,又有树木遮挡。她迅速而无声地布下“七煞锁魂阵”。七种阴邪材料(如坟头土、百年棺钉、吊死绳灰等)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埋入土中,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诡异圆圈。阵眼处,摆放着那缕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缠绕在桃木人偶上的刁爱青的头发。

子时整。

菲菲示意众人就位。她站在阵眼处,方阳和晓晓分立左右护法,迈克隐藏在树影中,警惕着四周。

夜风吹过,树影婆娑,带来湖水微腥的气息。别墅二楼的灯光依旧亮着,那个身影似乎还在伏案工作。

菲菲深吸一口气,排除所有杂念。她咬破左手食指,将鲜血滴在桃木人偶的眉心。然后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脚踏罡步,口中开始吟诵艰涩古老的咒语。

这次的咒语与上次通幽时截然不同,充满了凌厉、肃杀和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随着她的吟诵,埋在地下的七种阴邪材料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汇聚到阵眼处。桃木人偶上的头发无风自动,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怨念。

方阳和晓晓感到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和阴冷气息。他们按照菲菲事先的吩咐,屏息凝神,守住灵台清明,同时将自身的“生气”缓缓渡给菲菲,支撑她施法。

咒语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却又诡异地被局限在阵法范围之内,外界丝毫听不见。阵中的黑气越来越浓,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些扭曲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嚎,那是被拘束在阵法材料中的残魂怨念。

与此同时,别墅二楼书房内。

赵卫国放下手中的医学古籍,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不知为何,今晚总觉得心神不宁,背后隐隐发凉。他起身走到窗边,想看看夜景平静一下心绪。

就在他拉开窗帘,望向后院的刹那……

他看到了那个站在诡异阵法中央的白衣女子,看到了她身边护法的两人,看到了地面上升腾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气漩涡。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看到了漩涡中,那张他三十年来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的、破碎而苍白的面孔——刁爱青!

“啊……!”一声短促惊恐到极致的低吼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咙。他想后退,想逃离,想呼救,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冰手扼住,动弹不得。一股冰冷、邪恶、充满怨恨的力量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玻璃,无视一切物理阻隔,死死攫住了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往事。那个寒冷的冬夜,那个青涩懵懂的女学生,那个他觊觎已久的“完美材料”。他想起了手术刀划过皮肤的触感,想起了沸水升腾的蒸汽,想起了将“作品”精心分割、打包时的专注与满足。三十年来,他将这一切深深埋藏,用地位、权势、学识筑起高墙,以为自己早已安全上岸,可以带着这个黑暗的秘密走进坟墓。

但他忘了,有些债,迟早要还。不在阳间,便在阴间。

后院中,菲菲的咒语吟诵到了最关键处。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咬破舌尖,蘸取心头血,凌空画出一道复杂无比的血色符箓,厉声喝道: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冤魂索命,七煞锁魂!赵卫国,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轰……!”

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别墅内外炸响!二楼书房窗户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赵卫国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不,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他的意识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扯”了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瘫软在书房地板上的身体,看到了那个白衣女子冰冷的目光,看到了阵法中那张对他发出无声尖啸的、属于刁爱青的怨毒面孔。

“不……不!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赔钱!我什么都给!”赵卫国的生魂发出绝望的哀求,试图挣扎,但那七道黑气如同锁链,将他牢牢捆缚,拖向阵眼中心的漩涡。

“你的罪,钱赎不了。”菲菲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去向那些被你残害的亡魂忏悔吧!”

漩涡骤然扩大,将赵卫国的生魂彻底吞没!隐约能听到最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戛然而止。

阵法光芒迅速黯淡,黑气消散,七种阴邪材料瞬间化为灰烬。桃木人偶上的那缕头发,也自燃起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菲菲身体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强行施展“七煞锁魂阵”,对她的消耗巨大。

“菲菲姐!”晓晓和方阳连忙扶住她。

“没事……快走……”菲菲虚弱地说,反噬开始出现,她感到浑身冰冷,头痛欲裂。

迈克从树影中闪出,迅速清理了现场所有布阵的痕迹,连灰烬都小心收起。四人按照预定路线,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别墅区。

回到临时落脚的小旅馆,菲菲立刻陷入昏睡,高烧不退,梦中不断呓语,浑身冷汗。方阳、晓晓和迈克守了一夜,用尽了所有退烧和安神的办法,直到天快亮时,她的体温才逐渐降下来,呼吸趋于平稳。

第二天中午,菲菲才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成功了吗?”她第一句话就问。

“新闻还没报。”方阳守在床边,给她递过温水,“但我们回来时,看到有救护车和警车往那边去了。”

下午,本地新闻播报了一则简短的消息:“昨日夜间,我市退休干部赵卫国同志,于家中突发心源性疾病,经抢救无效不幸逝世,享年七十岁……赵卫国同志一生勤恳工作,为我市卫生事业做出了积极贡献……”

新闻画面里,是赵卫国生前的标准照,穿着西装,面带微笑,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新闻稿对他评价颇高,措辞惋惜。

张建国关掉了旅馆房间里的小电视。房间里一片沉默。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一种沉重的、混合着释然、悲哀和莫名空虚的寂静。

替天行道。私刑处决。他们做了法律做不到的事,给了受害者家属一个迟来三十多年的、扭曲的“公道”。但心中并无快意,只有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隐隐的不安,他们毕竟,跨越了阴间那条线。

几天后,菲菲身体稍微恢复,四人准备离开南京。

机场,张建国和刁爱青的父母都来送行。

没有过多的言语。刁富贵和王秀英紧紧握着菲菲的手,老泪纵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深深的一鞠躬。张建国郑重地向四人行了个礼,这个老警察的腰板挺得笔直,眼中含着泪光,也含着某种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

“谢谢。”他哑声说,“谢谢你们……给了那孩子……一个交代。”

菲菲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安检口。

方阳、晓晓、迈克紧随其后。

飞机冲上云霄,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太多悲伤和秘密的城市。

机舱里,晓晓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忽然轻声说:“菲菲姐,我们做的……是对的吗?”

菲菲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良久,才轻轻说:“对错,有时候很难分。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认为该做的事。”

方阳握了握晓晓的手:“别想了。至少,那对老夫妻,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那个老警察,也能合眼了。”

迈克看着窗外,用英文低声说了一句:“Sotisjticedoesntwearabadge.”(有时候,正义并不佩戴徽章。)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他们的城市,飞向那个小小的、等待他们归去的晨曦事务所。

那里,还有新的鸡毛蒜皮,新的悲欢离合,新的等待他们去帮助的人,和等待他们去解决的事。

阳光穿透舷窗,照亮了他们的侧脸。

幽冥的阴冷,南京的沉重,都留在了身后。

前方,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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