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都市怪谈:家(2/2)
“不知道。可能搬走了。可能死了。”影子停顿,“不重要了。”
影子开始变淡。
“等等!”王芳突然问,“我们怎么帮您?”
影子完全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当我不在就好。”
第二天李伟回来,王芳告诉他昨晚的事。李伟冷笑:“编得挺像。”
“是真的!”
“那就让他来找我!”李伟大喊,“老子不怕!”
话音刚落,所有灯同时熄灭。不是跳闸,因为楼道的灯还亮着。
黑暗中,李伟感到有东西站在他面前。很近,几乎贴着脸。他闻到陈腐的气息。
“你……”李伟声音发抖。
那东西没动,但李伟感到强烈的愤怒和悲伤。不是针对他,是一种积压多年的情绪。
灯亮了。一切如常。
李伟瘫坐在地,全身冷汗。
从那天起,事情变了。不再有怪声,不再有异常。陈伯好像真的“不在”了。
但李伟和王芳的感觉更糟。因为他们现在能感觉到他。不是看到或听到,是感觉到。
他在客厅坐着时,沙发会有轻微凹陷。他经过时,空气会有微弱流动。他注视时,后颈会发凉。
他们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不再害怕。王芳做饭会自然多做一点,李伟下班回来会对着空气说“我回来了”,虽然没人回应。
他们成了奇怪的合租关系:一对夫妻,和一个看不见的老人。
一天晚上,王芳问李伟:“我们要不要搬走?”
“搬哪儿去?”李伟叹气,“而且……陈伯怎么办?”
“你关心他?”
“不是关心。”李伟烦躁,“就是……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他已经死了。”
“所以呢?”李伟反问,“死了就该被抛弃第二次?”
两人沉默了。他们都想起自己的父母。李伟母亲在养老院,他一个月去看一次。而王芳父亲去世时,她在出差,没赶上最后一面。
也许他们害怕的不是陈伯,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愧疚。
又过了一周。周五晚上,李伟带回一个消息:“我找到陈伯的儿子了。”
“什么?”
“我查了下,陈伯叫陈国华。他儿子叫陈志强,还住在本地,在城西开便利店。”
“你怎么找到的?”
“我去问了楼下小卖部老板,他在这儿住了三十年。”李伟说,“老板说陈伯人很好,以前常帮邻居修东西。他儿子很少来,最后一次来是处理遗物,匆匆忙忙的。”
“你要去找他儿子?”
“我觉得应该告诉他。”李伟说,“陈伯还在等他。”
王芳犹豫:“万一他不想知道呢?”
“那也得告诉他。”
第二天,李伟找到城西的便利店。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普通,正在理货。
“陈志强先生?”
男人抬头:“我是。您需要什么?”
李伟说明来意。陈志强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爸已经死了十年了。”他生硬地说。
“我知道,但他……还没走。”
“你什么意思?”
李伟说了租房的经历。陈志强听完,点了一支烟,手在抖。
“我爸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很久没去看他了。”
陈志强深吸一口烟:“我很忙。”
“再忙也该去看看吧?”
“你知道什么?!”陈志强突然激动,“他活着时我每个月都去!给钱,买东西!但他呢?永远不满意!永远嫌我不够好!我开店失败,他说我没用。我离婚,他说是我的错。我去看他,他说我待的时间短。我不去,他说我不孝。我怎么做都不对!”
李伟沉默了。
“他死了,我反而松了口气。”陈志强苦笑,“很可怕吧?但这是实话。葬礼一结束,我就处理了他所有遗物,包括那套房子。我不想想起他。”
“但他想你。”李伟轻声说。
陈志强掐灭烟:“那又怎样?我已经被他毁了大半辈子,死了还要毁我吗?”
谈话不欢而散。
李伟回家告诉王芳经过。王芳叹气:“也许我们不该插手。”
“我只是觉得……陈伯可怜。”
“他儿子也可怜。”
那天晚上,陈伯出现了。不是影子,是清晰的身影。一个瘦小的老人,穿着旧式衣服,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们。
两人惊呆了。
陈伯开口,声音清晰:“谢谢你们。”
“陈伯,我们……”王芳不知该说什么。
“我听到了。”陈伯说,“你们去找他了。”
李伟紧张起来。
“他不来是对的。”陈伯露出苦涩的表情,“我对他……一直不好。他妈妈死后,我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他身上。他做不到,我就骂。我以为是为他好,其实是在伤害他。”
老人低头:“我死后才明白,但晚了。”
“您……现在明白了,可以去该去的地方了吗?”王芳小心问。
陈伯点头:“该走了。困了十年,够了。”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李伟问。
“不用。你们已经做了很多。”陈伯微笑,“最后能和人说说话,真好。”
他转向李伟:“你是个好人。对你媳妇好点,别像我。”
又转向王芳:“你心善,会有好报的。”
身影开始消散。
“陈伯!”王芳喊。
“麻烦告诉他……”陈伯最后说,“我不怪他。是我对不起他。”
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突然变得轻松,那种无形的压力不见了。陈伯真的走了。
第二天,李伟给陈志强打了电话,转达了陈伯最后的话。电话那头沉默很久,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爸……”陈志强哽咽。
“他走了。”李伟说。
“谢谢。”
挂断电话,李伟和王芳对视。他们决定继续租这房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该这样。
后来,他们再也感觉不到陈伯的存在。有时晚上,他们会聊起他,就像聊起一个搬走的老邻居。
李伟和王芳的生活回归正常,依然会拌嘴,依然会在深夜玩很花,尝试各种变态。但现在,他们会先在心里说一声:“陈伯,不好意思,您回避下。”
虽然知道陈伯已经不在了,但这成了他们的习惯。
楼下的邻居偶尔会问:“你们房子还闹鬼吗?”
李伟笑笑:“不闹了。”
“送走了?”
“嗯,送走了。”
只有他们知道,陈伯不是被送走的,是自己想通了离开的。而他们,因为一个鬼魂,学会了如何更好地做人,做夫妻,做子女。
关于那栋老居民楼六楼的怪谈,就这样在街坊间悄悄流传。有人说那里曾有个不愿离开的老人,有人说那对夫妻学会了和鬼共存。细节在流传中逐渐失真,但核心没变:一个关于孤独、愧疚和原谅的故事。
都市的角落里,又多了一个怪谈。而真正经历过的人知道,有些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时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
这个故事不吓人,不诡异,只是一个老人终于回家的故事。
而每一个都市怪谈背后,或许都藏着这样普通又沉重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