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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3章 暮色炊烟下的旧时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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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我再也没敢合眼。天快亮时,鸡叫了,第一声鸡鸣响起,爷爷松了口气:“鸡叫了,天亮了,没事了。”

后来爷爷告诉我,那天晚上,大角定是看见三爷爷的魂还在屋里转悠。老人舍不得离开住了一辈子的老屋,魂魄会在熟悉的地方徘徊。

“牛看见了,它害怕,不是怕鬼害它,是怕那魂灵找不到路,困在这里。”爷爷说。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

我们村有个禁忌:夜晚不要独自经过村口的石桥。

那座桥有些年头了,青石板被磨得光滑,栏杆上的石狮子缺了半个脑袋。桥下的小河平时浅浅的,但夏天山洪下来时,能涨到桥面。

桥的传说很多,最出名的是“桥女”。据说几百年前,有个新媳妇在桥上等丈夫回村,等到半夜,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从此,夜深人静时,桥上就会出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低着头,像在等人。

大多数人说这是吓小孩的,但村里的牛似乎相信这个传说。

我亲眼见过一次。那年我十二岁,跟邻居陈叔去镇上卖粮食,回来晚了。走到石桥时,天已经完全黑透。陈叔牵着他家的花牛,我打着手电筒。

离桥还有十几米时,花牛突然停住不走了。

它四蹄钉在地上,任陈叔怎么拉怎么吆喝,就是不动。它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桥中央,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浑身肌肉绷紧。

桥上明明空无一物。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只有青石板和残缺的石狮子。

“糟了,”陈叔低声说,“牛看见东西了。”

他把我拉到身后,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白酒,含了一口,“噗”地喷向桥的方向。然后又掏出一把米,撒了出去。

花牛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不肯上桥。

陈叔想了想,把牵牛的绳子解开了。花牛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百来米才停下,远远望着桥。

“绕路吧,”陈叔叹口气,“牛不敢过,咱们也甭过了。”

我们绕了很远的路,从下游浅滩蹚水过河。回家后,陈叔发烧了三天,花牛也萎靡了好几天,吃草都不香。

我问爷爷,牛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爷爷说,也许是那个淹死女人的魂,也许只是“煞气”——死过人的地方,会留下一种气,人感觉不到,但敏感的动物能感觉到。

“牛老实,不会骗人,”爷爷说,“它要是突然不肯走,定是有缘故。老辈人都知道,出门走夜路,跟着牛走最安全。牛停你就停,牛绕你就绕。”

这话我记在心里。后来我离开村子去城里读书,每次走夜路,都会想起大角那双温顺又深邃的眼睛。

大角死的那年,我十六岁,在县城上高中。

它是老死的,近二十岁,对牛来说已是高寿。爹打电话告诉我时,我请了假回去。

大角躺在牛棚里,瘦得皮包骨头。它眼睛半闭着,看见我,耳朵动了动,想抬头,但没力气。我蹲下来,摸摸它的额头,它的眼皮慢慢合上,呼出最后一口气。

按村里的老规矩,老死的牛要体面地埋掉。我们在后山挖了个深坑,把大角抬进去。埋土前,爷爷往坑里撒了一把盐、一把米、一把茶叶。

“大角啊,你辛苦一辈子,现在歇着吧。”爷爷说,“下辈子别投胎做牛了,做人吧,做人轻省些。”

土一锹一锹填进去,我心里空落落的。那个陪我长大的伙伴,那个能在黑夜里看见另一个世界的生灵,就这么走了。

大角死后第七天,按习俗要“烧七”。晚上,爷爷在牛棚原址烧了些纸钱,给大角送行。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什么:“爷,你说大角现在能看见啥?”

爷爷看着跳动的火焰,沉默了一会儿:“它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阳间的,阴间的,再也不用低着头了。”

火光映在爷爷脸上,他眼神深远,像大角看着远方时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大角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吃草。它抬起头,眼神清澈明亮,不再有那些沉重的东西。它看向我,然后转身,慢慢走向山坡的另一边,消失在光里。

醒来后,我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忽然轻了些。

现在,我已经离开村子很多年了。村里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老房子拆了不少。石桥还在,但栏杆修葺过,装了路灯。夜晚的村子不再那么黑了。

上次回去,我看见一个孩子牵着一头小牛犊在河边走。小牛调皮,不肯好好走,孩子使劲拉绳子。

我走过去:“别使劲拉,牛脖子疼。”

孩子看看我,松了松绳子。

“牛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我忽然说,“如果它突然不肯走,别逼它。”

孩子眨眨眼:“我爷爷也这么说。”

我笑了。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在流传。

夕阳西下,田野镀上一层金色。小牛低下头吃草,耳朵轻轻摆动。它的眼睛大而温顺,映着晚霞,也映着这个它所能看见的、比我们所见更加丰富的世界。

我忽然明白,大角也许并没有看见什么恐怖的鬼魂。它看见的,只是这个世界被我们忽略的另一面:那些徘徊的记忆,那些未了的情感,那些曾经存在、至今仍在某个维度流淌的生命痕迹。

牛默默地承受着这些看见,依然低头耕田,依然负重前行。它们的沉默不是无知,是包容;它们的温顺不是懦弱,是慈悲。

离开村子时,我又去看了大角的坟。坟上已经长满青草,开着小野花。我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穿过田野,穿过村庄,带着泥土和禾苗的气息。

远处传来牛铃声,叮当,叮当,清脆而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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