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浪子回头(下)(1/2)
原来,三个月前,村后的山洞里来了一条大蛇,有水桶那么粗,眼睛像灯笼。起初只是偷吃家畜,后来开始袭击人。村里组织青壮年去围剿,结果死了三个,重伤五个。请来的道士、猎人都无能为力。
“它不怕火,不怕刀,子弹打上去只留下白印...”村长浑身发抖,“现在大家都不敢出门,地也荒了,再这样下去,全村人都得饿死...”
师父听完,沉默片刻:“带我去山洞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村长急忙阻止。
“既知危险,更不能留它害人。”师父站起身,“刘华,你留在村里。”
这是我成为他徒弟后,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跟你去。”
师父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跟着村长来到后山。山洞在一处峭壁下,洞口幽深,隐约有腥风传出。离洞口还有百米,村长就不敢再往前了。
“就是这里...我...我回去了...”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师父从布袋里取出几根自制的火把点燃,递给我一根:“跟紧我。”
洞内阴冷潮湿,越往里走,腥臭味越重。洞壁上有黏液,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传来嘶嘶声,像是巨物在岩石上摩擦。
师父停下脚步,把火把插在石缝里。火光映照下,我看见了一双灯笼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那是一条我从未见过的巨蛇,通体漆黑,鳞片有巴掌大,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盘踞在山洞深处,身体有水桶粗,长度无法估量,光是昂起的头部就有一人高。
巨蛇吐着信子,突然发动攻击,速度快如闪电。师父一把推开我,自己向侧面翻滚。蛇头砸在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碎石飞溅。
“它怕声音!”师父喊道,“敲击石头!”
我捡起两块石头拼命敲击,发出刺耳的声响。巨蛇果然痛苦地扭动身体,攻击变得混乱。师父趁机从布袋里掏出一串铜铃,摇动起来。铃声在山洞里回荡,巨蛇更加狂躁,尾巴横扫,差点打中我。
“刘华,引它往这边!”师父边摇铃边向洞口退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一边敲石头一边跟着后退。巨蛇追了出来,庞大的身躯挤过狭窄的通道,碎石纷纷落下。
终于退到洞口,外面天已经黑了,月光清冷。巨蛇完全钻出山洞,我们才看清它的全貌,至少有十米长,盘起来像一座小山。
“师父,现在怎么办?”我声音发颤。
师父没有回答,从布袋里掏出一把铜钱剑,后来我知道那是他用一生收集的古铜钱串成的。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剑上,口中念念有词。
巨蛇再次扑来。师父不退反进,迎了上去。那一瞬间,我以为他疯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终生难忘,师父的身影在月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铜钱剑发出嗡鸣,一剑刺向蛇头。巨蛇嘶吼,喷出腥臭的黑雾。师父屏住呼吸,剑势不减,精准地刺中了巨蛇的左眼。
黑血喷涌,巨蛇疯狂翻滚,尾巴扫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树。师父被气浪震飞,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口血。
“师父!”我想冲过去,却被巨蛇的身体挡住。
师父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眼神依然清明。他继续摇铃,铜铃声在夜空中回荡。巨蛇用独眼死死盯着他,再次发起攻击。
这一次,师父没有躲。在蛇头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突然跃起,铜钱剑直刺巨蛇上颚的柔软处,那里是蛇类的要害。
剑身没入大半。巨蛇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最终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一切归于寂静。月光如水,照在巨蛇渐渐僵硬的尸体上,照在师父染血的僧袍上。
“结...结束了?”我颤声问。
师父点点头,又吐出一口血,身体摇晃。我赶紧扶住他,这才发现他肋骨可能断了,身上多处擦伤。
“我没事...”他推开我,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村民们在村长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过来,看到巨蛇尸体,先是恐惧,然后是狂喜。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抱头痛哭。这个被恐惧笼罩了三个月的村庄,终于重获新生。
村长安排我们住在最好的房间——其实也就是稍微干净些的土炕。村里唯一懂草药的老太太来给师父检查,说肋骨确实断了两根,需要静养。
但师父第五天稍微好点就要走。
“我们不能久留,还有路要走。”他这样对我说。
村民们聚在村口送行,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窝窝头,干菜,鸡蛋……师父只收了两升玉米和两棵白菜。
“多了我们也背不动。”他微笑着说。
一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全村...”
她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我的手背,那种温暖而真实的触感,让我突然想起了母亲。离开村子很远后,我还在回头看,那些衣衫褴褛的村民仍然站在村口,像一尊尊雕塑,目送我们消失在山的拐角。
那天晚上,我们在山神庙过夜。师父的伤势让他脸色苍白,但他还是坚持打坐。我煮了玉米糊糊,端给他。
“师父,为什么只收那么点东西?他们明明想给更多。”我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师父慢慢喝着糊糊,沉默良久:“刘华,我们帮助别人,不是为了获得回报。收下他们最珍贵的东西,反而会让我们不安。两升玉米,两棵白菜,是他们能轻松拿出的,不会成为负担。”
“可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伤会好的。”师父打断我,“但如果我们因为受伤就索取更多,那就失去了帮助的本意。”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如古井:“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走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死意,也看到了生机。”师父缓缓说,“死意是对自己的绝望,生机是对他人的慈悲。那天你开门给我水喝,虽然一脸不耐烦,但还是给了。那一碗水,就是你心中的慈悲。”
我怔住了。
“你母亲用一生爱你,不是要你陪她死,而是要你好好活。”师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我心上,“活着,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像她帮助你那样。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我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碗里,在玉米糊糊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那一夜,我第一次主动和师父学习佛法。他教我诵经,教我打坐,教我观照内心。他说,降妖除魔不只是对付山精野怪,更是对付心中的贪嗔痴。他说,行走人间,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是为了在众生中看见自己,在自己中看见众生。
从那天起,我不再只是机械地跟着师父行走。我开始观察路边的花草,倾听人们的悲欢,感受世间的冷暖。我发现,原来人间有那么多苦难,也有那么多微小的温暖。一个微笑,一碗热粥,一次搀扶,都是黑暗中的萤火,虽微弱,却能照亮一方天地。
我们又走了两个月,师父的伤渐渐好了。期间我们帮一个村子修了被山洪冲垮的小桥,为一个迷路的孩子找到家人,为一个病重的老人诵经祈福。每次离开时,村民们的感激都让我既羞愧又温暖。羞愧的是我做的微不足道,温暖的是这微不足道竟也能给别人带来希望。
春天来临时,我们走出了山区,来到平原。田野里麦苗青青,农人在田间劳作,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我问。
“随缘而行。”师父微笑,“缘起则聚,缘灭则散。该去的地方,自然会到达。”
我似懂非懂,但不再追问。经过这些日子,我已经学会信任——信任师父,信任这条路,也信任自己正在慢慢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第二年春天,我们路过一座城市。与之前经过的乡村不同,这里灯红酒绿,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我和师父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像两个从古代穿越而来的异类,引来路人侧目。
“师父,我们要在这里化缘吗?”我有些不安。习惯了山野的宁静,城市的喧嚣让我无所适从。
师父却神色如常:“既来之,则安之。”
我们在城市边缘找到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白天,我们去菜市场捡拾商贩丢弃的菜叶,去餐馆后门讨要剩饭。城市里的人比山里人冷漠许多,常常对我们视而不见,甚至有人驱赶辱骂。
但师父总是不急不躁,被拒绝了就合十行礼,转身离开。他说,施与不施是别人的自由,求与不求是我们的本分。
“可是师父,他们明明有那么多,却一点都舍不得给。”有一天,我被一家餐馆的伙计泼了一身脏水,忍不住抱怨。
师父帮我擦去脸上的污渍,平静地说:“刘华,你看这座城市,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可真正富足的人有几个?物质丰富了,心却贫瘠了。他们不是舍不得,是看不见,看不见别人的苦难,也看不见自己的慈悲。”
那天晚上,我们在公交站打坐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女子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从庙后的巷子里传来。
我和师父对视一眼,悄悄起身查看。巷子深处,几个彪形大汉正将一个女孩往面包车里塞。女孩拼命挣扎,嘴被捂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住手!”我忍不住喊道。
大汉们转过头,看见是两个和尚,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狞笑:“滚开!少管闲事!”
师父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放开那姑娘。”
“老秃驴,活腻了吧?”为首的大汉抽出一把匕首,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寒光。
我没有多想,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冲了上去。在山区行走一年,我的身体强壮了许多,虽然不懂什么武功,但有一身蛮力。一棍打翻了一个大汉,另外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师父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口中诵经。说来奇怪,那几个大汉突然动作变得迟缓,眼神迷茫。我趁机救下女孩,拉着她就跑。
“去报警!”我把她推到主路上,自己转身回去帮师父。
但等我跑回巷子,却看见那几个大汉倒在地上,师父完好无损地站着,正在查看他们的状况。
“师父,你...”
“他们只是被迷了心窍。”师父简单解释,“快走,警察来了说不清。”
我们到了人多的地方,那个女孩竟然跟来了。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衣衫单薄,脸上有伤,眼神惊惧。
“谢谢...谢谢你们...”她跪下来磕头。
师父扶起她,温声询问。女孩哭着说出自己的遭遇:她是从农村来城里打工的,被骗进一家夜总会,被迫接客。她想逃,但被看守严密。今晚是趁看守不注意才跑出来的,结果又被抓回去。
“那家夜总会的老板很有势力,听说...听说黑白两道都有人。”女孩浑身发抖,“他们手里不止我一个,还有好多姐妹...”
我和师父沉默了。如果是山里的蛇妖,我们尚可一战;但如果是人间的恶魔,又该如何应对?
“师父,我们管不了吧?”我低声说,“这种事...”
“看见了,就管得了。”师父打断我,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刘华,你可知佛也有金刚怒目时?”
我们在郊区找到一座城隍庙留宿,师父让女孩休息,我和师父轮流守夜。
天亮后,师父让我去买些吃的和药,顺便打听夜总会的情况。我换下僧袍,穿上包袱里的素装,混入人群。在城市里行走,我听到了一些传言,关于那家“金凤凰夜总会”,关于老板王天霸,关于那些失踪的女孩。
“王老板?那可是个人物。”一个路边摊主压低声音说,“听说上头有人,下头养着几十号打手。那些女孩进了他的地盘,没一个能完整出来的。”
“没人管吗?”我问。
摊主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怎么管?报警?派出所所长是他拜把子兄弟。前年有个记者想曝光,第二天就被人打断腿扔出城了。”
我买了东西回到城隍庙,把这些情况告诉师父。他闭目沉思许久,然后睁开眼,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今晚,我们去夜总会。”
“师父,就我们两人?”我声音发颤。
“够了。”师父从布袋里取出两件黑色的衣服,“换上。”
那是两件普通的粗布衣,但师父从怀里掏出两瓶暗红色的粉末,小心地洒在衣服上。“这是朱砂和雄黄,能防邪祟。”
“夜总会里...有邪祟?”
“人心里的邪祟,比鬼怪更可怕。”师父说。
夜幕降临,城市换上了另一副面孔。霓虹闪烁,醉生梦死。“金凤凰夜总会”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门口豪车云集,进出的人非富即贵。
我和师父穿着黑衣,混在人群中进了夜总会。里面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混合的怪味。衣着暴露的女服务员穿梭其间,眼神空洞得像洋娃娃。
师父径直走向后门,却被两个保镖拦住。
“后面是办公区,客人止步。”保镖冷着脸。
师父合十行礼:“贫僧求见王老板。”
“和尚?”保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化缘去别处,这里不是寺庙。”
“贫僧不为化缘,为救人。”师父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保镖对视一眼,突然动手。但师父的动作更快,双手闪电般伸出,在两人颈后轻轻一拍。两个壮汉软软倒下,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
我惊呆了。跟师父行走一年多,我知道他有些本事,但从没见他这样出手。
“他们只是昏过去了。”师父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走吧。”
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师父侧耳听了听,然后从布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在锁孔里转动几下。门开了。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个女孩被关在铁笼里,个个一丝不挂,身上带着伤痕,重要部位还被上了环,身上写满了母狗、便器、尿壶之类的污言秽语。看见我们,她们惊恐地往后缩。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我压低声音说。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被发现了!”我紧张地说。
师父却异常平静:“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
铁门被撞开,十几个打手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钢管、砍刀。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恶狠狠地盯着我们:“哪来的不知死活的和尚?敢闯王老板的地盘!”
师父上前一步,挡在铁笼前:“放这些女孩走。”
“放?”刀疤脸狞笑,“老秃驴,你脑子坏了吧?兄弟们,给我上!打死了扔江里喂鱼!”
打手们一拥而上。我捡起地上的钢管,准备拼命。
但接下来的事情,超出了我的理解。
师父动了。
他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要害。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人失去战斗力。他像在跳舞,一场沉默而致命的舞蹈。
一个打手从背后偷袭,钢管眼看就要砸在师父头上。我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师父不知何时在我周围布下了某种气场。
钢管停在半空。那个打手的表情从凶狠变成惊恐,然后惨叫一声,扔下钢管,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
其他人见状,更加疯狂地攻击。但无论他们怎么打,都碰不到师父一片衣角。反而是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昏死过去,有的痛苦呻吟。
刀疤脸见势不妙,掏出对讲机:“王哥!点子硬!多带人来!带枪!”
几分钟后,更多打手涌了进来。这次,他们手里有枪。
“老和尚,功夫不错啊。”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个穿着丝绸唐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把玩着两个铁球。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个个腰间鼓鼓的。
“王老板?”师父平静地问。
“正是在下。”王天霸上下打量着师父,“师父好身手,哪个庙的?要是缺钱,说一声,何必来砸我的场子?”
“贫僧不要钱,只要人。”师父指着铁笼里的女孩。
王天霸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和尚,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些妞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你说放就放?”
“她们是人,不是货物。”
“在我这儿,就是货物。”王天霸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凶狠,“师父,我看你是个人才,给你条活路。现在滚,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不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师父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刘华,你怕吗?”
“怕。”我老实说,“但我不走。”
“好。”师父点点头,然后转向王天霸,“王施主,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放人,遣散手下,从此改过自新。否则...”
“否则怎样?”王天霸冷笑,“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活佛下凡?”
他挥了挥手。持枪的打手们举起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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