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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9章 浪子回头(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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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雨夜,我无意中看到母亲在卫生间里,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她正在用热毛巾敷着手臂,听到开门声,慌忙拉下袖子。

“妈...你这是...”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们僵持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窗外雨声淅沥,像无数根针扎在我心上。

“卖血比打工来钱快。”母亲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华子,妈老了,别的干不动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三十年来,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无耻和懦弱。我把头深深埋进膝盖,不敢看母亲手臂上那些针眼,不敢看她花白的头发,不敢看她被生活压垮的脊背。

“对不起...妈...对不起...”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像念着绝望的咒语。

母亲蹲下来,抱住我颤抖的肩膀:“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是妈的儿子啊。”

那一刻,我真希望自己从未出生。

我们搬回了老家。母亲说,落叶总要归根。

老房子还在,但更破旧了。院里的梨树倒是长得茂盛,那是父亲生前种下的,每年春天开一树白花,秋天结满黄澄澄的梨子。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总不见好,夜里常常被胸闷憋醒。我劝她去医院,她总是摇头:“老毛病了,去什么医院,浪费钱。”

我知道,她是舍不得花钱。我的债务还没有还清,虽然大部分债主同意分期偿还,但每月仍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母亲把微薄的退休金全给了我,自己靠捡废品补贴家用。

我开始在镇上打工,建筑工地的临时工,送货的搬运工,什么都干。手上的茧子一层层加厚,肩膀被晒得脱皮。肉体上的疼痛反而让我好受一些,至少证明我还在努力活着,努力偿还。

但母亲等不到了。

那个春天,梨花开得特别盛,像一场迟来的雪。母亲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请了假在家陪她,握着她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有力,能扛起整个家,如今却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华子...”母亲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妈,我在。”

她费力地抬手,指了指床头的木匣子。我打开,里面是房产证和一些零钱,最

“房子...卖了...还债...”母亲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好久,“剩下的钱...你找个正经事做...别...别再碰股票了...”

“妈,你别说了,留着力气,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母亲轻轻摇头,“妈累了...想歇歇了...”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梨花在风中簌簌落下,像一场安静的告别。

“你爸...来接我了...”母亲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幸福的微笑,“他说...梨花开了...真好看...”

她的手在我手中渐渐变冷。窗外,一阵风吹过,满树梨花如雪纷飞。

我没再哭,只是静静地坐着,握着母亲的手,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暮色四合,直到月光透过窗棂,照亮母亲安详的睡颜。

那一夜,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梨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想起六岁那年,父亲把我举过头顶,我伸手去够树上的梨子;想起母亲在树下缝衣服,我在旁边写作业;想起每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子,都被我亲手打碎了。

天快亮时,我终于哭了。不是呜咽,不是抽泣,而是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嚎啕。我跪在梨树下,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天地失色。我终于明白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那个用尽一生爱我的女人,那个被我伤得遍体鳞伤却从未放弃我的母亲,永远地离开了。

从此,我真的一个人了。

母亲死后一个月,我卖了老房子。买主是一对年轻夫妻,他们说要在这里开始新生活。签合同那天,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最后摘了一个青涩的梨子,咬了一口,酸涩得眼泪直流。

还清最后一笔债那天,我去了父母的墓地。两块简单的墓碑并肩而立,像他们生前那样相濡以沫。

“爸,妈,债还清了。”我跪在墓前,点燃三炷香,“但我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天晚上,我买了一瓶农药,回到租住的简陋房间。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我在桌上铺开纸,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空中,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也许什么都不用写了。我这样的人,活着的每一分钟都是对世界的污染。

我拧开瓶盖,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正要喝下时,门被敲响了。

起初我不想理会,但敲门声固执地响着,不紧不慢,却持续不断。最后,我烦躁地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老和尚。

他看起来很老了,眉毛胡须皆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但眼睛异常清澈,像深山里的泉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背着一个破旧的布袋,脚上的布鞋磨得开了口子。

“施主,能否讨碗水喝?”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他干裂的嘴唇,还是侧身让他进来。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慢慢喝着,眼睛却看着桌上那瓶农药。

“施主心中有结。”他放下水杯,淡淡地说。

“与你无关。”我生硬地回答。

老和尚微微一笑:“众生皆苦,施主的苦,也是众生的苦。既是众生之苦,便与贫僧有关。”

“一个要死的人,还能有什么苦?”我冷笑。

“死易,生难。”老和尚直视着我的眼睛,“施主选择易路,是因为不敢走难路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我故作冷漠的伪装。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随我走吧。”老和尚站起身,“看看这人间,再决定死也不迟。”

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真的跟他走了。也许是母亲去世后,我第一次感受到一丝温度,哪怕这温度来自一个陌生人。

就这样,我成了苦行僧的徒弟。他让我叫他师父,却从不问我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想死。我们白天行走,夜晚就在路边、桥下、破庙里过夜。吃的是化缘来的食物,喝的是山泉河水。

起初,我只是机械地跟着,内心一片死寂。师父也不多言,只是默默行走,偶尔停下看看路边的野花,听听林中的鸟鸣。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踏实实,仿佛丈量着大地的脉搏。

走了半个月,我们进入一片山区。山势险峻,道路崎岖,人烟稀少。那天傍晚,我们来到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庄,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房屋破败,暮气沉沉。

村口的老人看见我们,眼神躲闪,匆匆关门。师父却不在意,径直走向村里唯一一间看起来稍好一些的屋子——应该是村长家。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见我们时明显愣了一下。

“施主,贫僧路过此地,可否借宿一晚?”师父合十行礼。

村长犹豫片刻,还是让我们进去了。屋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村长的妻子端来两碗稀粥,里面只飘着几片菜叶。我们谢过,默默吃着。

“村里是不是有什么事?”饭后,师父突然问。

村长的手抖了一下,碗差点掉在地上。他妻子更是脸色煞白,紧紧抓住衣角。

“没...没什么...”村长声音发颤。

师父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慈悲而坚定。良久,村长终于崩溃,捂着脸哭起来。

“是蛇...大蛇...吃了好几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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