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阴气鬼交(2/2)
李成看得目眦欲裂。这就是过去七天夜里发生在他床上的事情!现在,就在他眼前,在这荒山野岭的鬼屋里,赤裸裸地继续着!那团黑影,就是那个“他”!
他想冲进去,陈道士死死按住他,手劲极大,眼神严厉地制止。道士自己则快速从怀里掏出一张画满复杂符文的黄纸,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符纸上。那符纸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陈道士嘴里念念有词,语速极快,声音却不大。随着他念咒,屋里那几根绿蜡烛的火苗开始剧烈摇晃,光线忽明忽灭。
伏在周雪身上的黑影猛地顿住了,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个模糊的头部轮廓缓缓转动,像是要看向窗户这边。
就在这时,陈道士将染血的符纸猛地拍在桃木剑上,低喝一声,一脚踹开本就朽坏的木门,冲了进去!
李成紧跟其后。
门开的一刹那,屋里的景象更加清晰。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周雪似乎被惊动了,她迷茫地睁开眼,看到李成,眼神先是空洞,随即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和羞耻,她想挣扎,想拉衣服遮住自己,可身体软绵绵的,又被那黑影无形的力量压制着。
那团黑影彻底转了过来。李成终于“看”清了它的脸——其实根本没有清晰的脸,只有一团不断翻滚的黑气,中心有两个深不见底的凹陷,像是眼睛,正死死“盯”着闯入者。它没有离开周雪的身体,反而更紧地贴上去,一股更加阴冷、暴戾的气息弥漫开来。
陈道士毫不迟疑,桃木剑直刺黑影!剑身上的符纸金光大盛,刺入黑气时,发出“嗤啦”一声响。黑气剧烈翻滚,发出一种无声的、却直接震荡人脑髓的尖啸!
李成感到头痛欲裂,耳膜刺痛。他看到那黑影猛地从周雪身上弹起,黑气瞬间膨胀,几乎充满半个屋子,张牙舞爪地扑向陈道士!
陈道士步法灵活,躲开黑气最浓郁的一扑,反手又是一剑,同时左手摇动铜铃。铃声清脆,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那黑影听到铃声,动作明显一滞,黑气也淡薄了些。
“愣着干嘛!去带你老婆走!用这个抹她眉心!”陈道士扔过来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同样的黑红粉末。他自己则被黑影逼得连连后退,桃木剑舞得飞快,金光与黑气不断碰撞消融。
李成惊醒,连滚带爬扑到周雪身边。周雪眼神涣散,看着他,嘴唇哆嗦:“李成……走……快走……它生气了……”她身上那些淤痕,在烛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李成手抖得厉害,拔开瓷瓶塞子,蘸了粉末就往周雪眉心抹去。粉末触到皮肤,周雪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睛猛地翻白,身体弓起,又重重摔回干草上。但与此同时,她眼神里那层浑浊的、被迷住的东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痛苦和极度的虚弱。
“走……”她虚弱地吐出这个字。
李成胡乱地用睡裙裹住她,想把她抱起来。可周雪身上冰凉,而且沉得不可思议,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她。
那边,陈道士的情况似乎不太好。黑影被激怒了,攻势越来越猛,黑气幻化出无数触手般的东西,从四面八方缠向道士。道士的桃木剑金光已经黯淡不少,他脸上也冒出汗珠,动作不如之前灵活。
“孽障!还敢逞凶!”陈道士暴喝一声,突然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在桃木剑身上飞快地画了一个血符,然后将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口中咒语声调陡然拔高,变得洪亮而充满威压。
插在地上的桃木剑剧烈震颤起来,发出的金光不再是一束,而是猛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圈,将黑影笼罩在内。光圈如同实质,开始向内收缩挤压!
黑影在里面疯狂冲撞,左冲右突,每次碰到光圈边缘,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气被大量蒸发。它无声的尖啸更加凄厉,震得整个破屋子簌簌落土。
光圈越缩越小,黑影的体积也随之被压缩,翻滚得愈发激烈,但力量明显在减弱。
陈道士脸色苍白,显然维持这个法术消耗极大。他盯着那团被金光束缚、越来越小的黑影,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旧的、布满铜绿的铃铛——不是刚才那个铜铃,这个更大,样式更古朴。他将铃铛对准那团被压缩到只有脸盆大小的浓郁黑气,用力一晃!
“铛……!”
一声沉闷悠远、仿佛来自亘古的钟鸣响起,带着一种涤荡一切污秽的浩然之气。
被金光束缚的黑影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黑气轰然溃散!但在溃散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极淡、极怨毒的人形轮廓一闪而逝,然后彻底消失无踪。空气中残留的阴冷和压抑感也迅速消退。
屋子里只剩下摇曳的惨白烛光,和瘫坐在墙角、气喘吁吁、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的陈道士。
结束了。
李成抱着还在微微发抖的周雪,心有余悸。
“快……离开这儿。”陈道士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它被打散了,暂时回不来。但这地方阴气太重,久留对你老婆没好处。”
李成不敢耽搁,背起虚弱的周雪,跟着脚步有些踉跄的陈道士,跌跌撞撞冲出了这间诡异的土屋,头也不回地扎进漆黑的山林。
他们不敢停留,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看到了进山时的那个小路标,才敢停下喘口气。
周雪在李成背上昏了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陈道士靠着一棵树调息,脸色好了一些。
“道长,那东西……彻底没了?”李成心有余悸地问。
陈道士摇摇头:“这种成了气候的老鬼,很难彻底消灭。只是把它这缕害人的魂念打散了,本体可能还在地府受苦,或者躲在别的更阴的角落。不过经此一遭,它惦记的‘记号’也被我破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找你老婆麻烦。”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周雪,“她元气伤得厉害,魂魄不稳,回去后静养,别去阴气重的地方,晚上早点睡。你……”道士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多陪陪她,用你自己的阳气稳着她点。那七天……对她身心损耗都极大。”
李成明白道士话里的意思,重重点头,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夺回妻子的庆幸,又有对那七天不堪回忆的恶心和痛苦,更有一股后怕。
他们出了山,辗转回到城市。周雪在医院住了几天,主要是调理身体和惊吓过度。她很少说话,对山里那晚的事绝口不提,只是夜里常常惊醒,紧紧抓着李成的手。李成也不再问,只是按照道士吩咐,尽可能陪着她,晚上相拥而眠,用体温和陪伴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日子好像慢慢回到了正轨。但李成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周雪脖子上那些淤痕,过了很久才慢慢淡去。偶尔在深夜,她会突然紧紧抱住他,力气大得惊人,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有时她会在梦里哭泣,或者发出模糊的呓语,李成只能轻轻拍着她,直到她平静下来。
那栋深山里的荒村土屋,李成再也没去过,甚至不愿想起。只是后来,他在一些专门搜集奇闻异事的论坛上,偶尔看到类似的只言片语,说什么西南某处深山有“鬼娶亲”的传说,专挑特定时辰缠上女子,标记七日,便可摄魂夺魄。描述语焉不详,但李成看了,总会关上网页,起身去客厅,看看正在看电视或者已经睡着的周雪,然后紧紧抱住她。
城市的光怪陆离之下,总有阳光照不到的缝隙。那些口耳相传、添油加醋的都市怪谈里,于是又多了一个关于“七日印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只是没人知道,那并非虚构,而是一对普通夫妻曾亲身经历的、不愿再回忆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