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阳城白团卫村之战(1/2)
后晋出帝开运二年,公元945年
春季正月,朝廷下诏命令赵在礼返回澶州屯驻,马全节返回邺都屯驻;又派遣右神武统军张彦泽屯驻黎阳,西京留守景延广从滑州率领军队镇守胡梁渡。庚子日,张从恩上奏称契丹军队逼近邢州,朝廷下诏命令滑州、邺都的军队再次进军抵御契丹。义成节度使皇甫遇率领军队赶赴邢州。契丹军队进犯邢州、洺州、磁州三州,所到之处烧杀掳掠,几乎化为一片焦土,随后侵入邺都境内。
壬子日,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率领行营数万兵马,在相州安阳水南岸列阵。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率领几千名骑兵前往前方侦察契丹军情,抵达邺县时,准备渡过漳水,突然遭遇几万契丹大军,皇甫遇等人边战边退。到了榆林店,契丹大军铺天盖地而来,两位将领商议说:“我们现在要是逃跑,一定会全军覆没,一个都活不成!”于是停止撤退,摆开阵势迎战,从午时一直打到未时,奋力交战上百个回合,双方伤亡都很惨重。皇甫遇的战马战死,他便下马徒步作战;他的仆人杜知敏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他,皇甫遇骑上马继续拼杀。过了很久,契丹军队的攻势稍稍缓和,皇甫遇回头发现杜知敏已经被契丹擒获,他说:“杜知敏是忠义之士,不能丢下他不管。”于是和慕容彦超跃马冲入契丹军阵,将杜知敏救了回来。没过多久,契丹又派出新兵前来交战。两位将领说:“我们眼下的形势已经无法撤退,只能以死报效国家了。”天色即将黄昏,安阳南岸的众将见侦察部队迟迟未归,安审琦说:“皇甫太师一点消息都没有,肯定是被敌军围困了。”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名骑兵前来报告,说皇甫遇等人被几万敌军包围;安审琦立刻率领骑兵出兵,准备前去救援,张从恩说:“这个消息未必可靠。如果敌军真的大举来犯,就算动用我们全军的力量,恐怕也抵挡不住,您前去救援又有什么用呢!”安审琦说:“成败自有天意。万一救援失败,我们就一起承担罪责。倘若因为我们不出兵,导致敌军没有向南进逼,却白白损失了皇甫太师,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于是率军渡过安阳水向北进军。契丹军队远远望见尘土飞扬,知道晋军援兵赶到,当即解围撤离。皇甫遇等人这才得以脱身,与众将一同返回相州,军中上下都佩服两位将领的勇猛。慕容彦超原本是吐谷浑人,和刘知远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契丹军队也随之撤军退走,军中士兵自相惊扰,叫嚷道:“晋军的大部队全部到了!”当时契丹主正在邯郸,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向北逃窜,连住两夜都不敢停留,一直逃到鼓城。
当天晚上,张从恩等人商议说:“契丹倾尽全国兵力前来进犯,我们的兵力不足,城中的粮草支撑不了十天,万一有奸人前去向契丹泄露我们的虚实,敌军调集大军将我们包围,我们离死期就不远了。不如率领军队前往黎阳仓,向南依靠黄河来抵御敌军,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商议还没有定论,张从恩就率领本部兵马率先出发,其他各路军队也相继跟上;军队溃散混乱,士兵伤亡逃散的情况,和当初从邢州撤退时一模一样。张从恩等人留下五百名步兵守卫安阳桥,到了夜里四更时分,主持相州事务的符彦伦对身边的将佐说:“今晚局势纷乱,人心动摇,这五百名疲惫的士兵,怎么能守住桥梁!”当即下令将他们召回城中,登上城墙防备敌军。到了天亮时分,远远望去,几万契丹骑兵已经在安阳水北岸列阵,符彦伦命令士兵在城墙上挥舞旌旗、击鼓呐喊,严阵以待,契丹军队摸不清城中虚实,不敢贸然进攻。到了辰时,赵延寿与契丹惕隐率领部众渡过安阳水,环绕相州城向南进军,朝廷下诏命令右神武统军张彦泽率领军队赶赴相州救援。赵延寿等人行军到汤阴时,听说张彦泽率军前来,甲寅日,便率军撤回;马全节等人率领大军屯驻在黎阳,却不敢出兵追击。赵延寿将全副武装的骑兵全部列阵在相州城下,做出准备攻城的样子,符彦伦说:“这些敌军很快就要逃走了。”于是派出五百名披甲士兵,在城北列阵等待敌军;契丹军队果然撤军离去。
朝廷任命天平节度使张从恩暂代东京留守一职。
庚申日,振武节度使折从远率军攻打契丹,包围了胜州,随后又进军攻打朔州。
皇帝的病情稍有好转,河北地区却接连传来告急文书。皇帝说:“这不是安心休养的时候。”于是部署众将,准备亲自出征。
朝廷将武定军改名为天威军。
北面副招讨使马全节等人上奏说:“根据投降的契丹士兵交代,敌军的人数并不多,应该趁他们分散返回部落的时机,大举进军,径直袭击幽州。”皇帝认为这个计策可行,于是向各道征调兵马。壬戌日,皇帝下诏宣布亲征;乙丑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闽国的旧臣们一同迎接殷主王延政,请他返回福州,将国号改回闽。王延政因为南唐的军队还在进攻,没有时间迁都,于是任命侄子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继昌为都督南都内外诸军事,镇守福州;任命飞捷指挥使黄仁讽为镇遏使,率领后卫部队驻守福州。林仁翰抵达福州后,闽主王延政对他的赏赐十分微薄。林仁翰也从不主动夸耀自己诛杀朱文进的功劳。王延政征发南都的侍卫部队以及两军的一万五千名披甲士兵,赶赴建州抵御南唐军队。
二月壬辰日,皇帝抵达滑州;壬申日,命令安审琦屯驻邺都。甲戌日,皇帝从滑州出发;乙亥日,抵达澶州。己卯日,马全节等各路军队依次向北进军。刘知远听说这件事后说:“中原地区已经疲惫不堪,能守住疆土恐怕都很勉强,竟然还要主动挑衅强大的胡人,就算取胜也会留下后患,更何况未必能取胜呢!”
契丹军队从恒州撤军返回时,故意派老弱士兵驱赶着牛羊经过祁州城下,祁州刺史下邳人沈斌出兵攻打他们;契丹立刻派出精锐骑兵夺取祁州城门,州兵无法退回城中。赵延寿得知城中没有剩余兵力,率领契丹军队猛烈攻城;沈斌在城楼上,赵延寿对他喊道:“沈使君,你是我的老朋友,‘选择灾祸,不如选轻的’,你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呢!”沈斌说:“侍中父子当年决策失误,身陷契丹的地盘,如今竟然忍心率领异族军队来残害自己父母之邦的百姓;你不但不感到羞愧,反而还面带骄色,这是为什么!我沈斌就算弓折箭尽,也要为国家战死,绝不会效仿你的所作所为!”第二天,祁州城被攻破,沈斌自杀身亡。
丙戌日,朝廷下诏命令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杜重威率领本道兵马,会合马全节等人一同进军。
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冯玉,宣徽北院使、暂代侍卫马步都虞候的太原人李彦韬,都依仗皇帝的恩宠执掌大权,他们憎恨中书令桑维翰,多次在皇帝面前诋毁他。皇帝想要罢免桑维翰的政务,李崧、刘昫极力劝谏,这才作罢。桑维翰得知这件事后,主动请求任命冯玉为枢密副使,冯玉却对此深感不满。丙申日,皇帝直接下达诏令,任命冯玉为户部尚书、枢密使,以此分割桑维翰的权力。李彦韬年少时侍奉阎宝,做过仆人,后来归附到高祖的帐下。高祖从太原南下时,留下李彦韬侍奉皇帝,将他视为心腹,李彦韬因此深得皇帝的宠信。他生性奸猾狡诈,与皇帝身边的宠臣勾结在一起,蒙蔽皇帝的耳目,皇帝对他十分信任和倚重,甚至连将相的升降任免,他都能参与商议。李彦韬常常对人说:“我不知道朝廷设置文官有什么用处,等以后有机会,我要把他们全部淘汰掉。”
南唐的查文徽上表请求增兵,南唐主任命天威都虞候何敬洙为建州行营招讨马步都指挥使,任命将军祖全恩为应援使,姚凤为都监,率领几千名士兵会合原有军队攻打建州,大军从崇安进军,屯驻在赤岭。闽主王延政派遣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率领一万兵马抵御敌军,在河水南岸构筑栅栏防守,十多天都没有出兵交战,南唐军队也不敢贸然进逼。杨思恭奉王延政的命令督促陈望出战。陈望说:“江淮地区的士兵精锐善战,他们的将领又精通军事。国家的安危,全靠这一战,不能不谋划周全之后再行动。”杨思恭愤怒地说:“南唐军队深入我国境内,陛下连觉都睡不安稳,把抵御敌军的重任托付给将军。如今南唐军队不过几千人,将军却率领着一万多兵马,不趁着敌军立足未稳发起进攻,倘若南唐军队因为畏惧而自行撤退,将军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陛下呢!”陈望迫不得已,率领军队蹚水过河与南唐军队交战。祖全恩等人率领大军正面迎战,同时派出奇兵绕到敌军背后,大败闽军。陈望战死,杨思恭仅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侥幸逃脱。王延政大为恐惧,紧闭城门坚守建州,同时征召董思安、王忠顺,命令他们率领五千名泉州士兵赶赴建州,分别驻守要害之地。
当初,高祖在旧澶州城设置了德清军,等到契丹入侵时,澶州、邺都之间的城寨全部失陷。议事的大臣认为澶州和邺都相距五十里,应该在中途修筑一座城池,用来接应南北的军队,朝廷采纳了这个建议。三月戊戌日,朝廷重新修筑德清军的城池,合并德清、南乐两地的百姓来充实城中人口。
当初,光州人李仁达在闽国担任元从指挥使,十五年都没有得到升迁。闽主王曦在位时,他叛逃到建州,闽主王延政任命他为将领。等到朱文进弑杀王曦后,他又叛逃到福州,向朱文进献上攻取建州的计策。朱文进厌恶他反复无常,将他贬黜到福清居住。在此之前,浦城人陈继珣也背叛闽主王延政逃到福州,为闽主王曦谋划攻取建州的计策,王曦任命他为着作郎。等到王延政夺取福州后,李仁达和陈继珣都感到惴惴不安。王继昌昏庸懦弱,又嗜好饮酒,从不体恤军中将士,将士们大多心怀怨恨。李仁达暗中潜入福州,与陈继珣一同劝说黄仁讽道:“如今南唐军队乘胜进军,建州已经孤立无援,陷入危急之中。富沙王连建州都保不住,又怎么能保住福州呢!从前王潮兄弟,不过是光山的平民百姓,却能轻而易举地夺取福建全境。更何况我们现在正赶上这个大好时机,谋求富贵,还怕比不上他们吗!”黄仁讽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当天晚上,李仁达等人率领披甲士兵突袭王继昌的府衙,杀死了王继昌和吴成义。李仁达想要自立为帝,又担心众人不服,因为雪峰寺的僧人卓岩明向来被众人敬重,于是他说:“这位僧人有双重瞳仁,双手下垂超过膝盖,是真正的天子之相。”于是和众人一同将卓岩明迎接回来。己亥日,拥立卓岩明为皇帝,脱下他的僧衣,为他披上帝王的龙袍皇冠,率领文武百官面朝北方叩拜。然而卓岩明仍然沿用天福十年的年号,派遣使者向晋朝上表,自称藩属。王延政听说这件事后,将黄仁讽满门抄斩,命令统军使张汉真率领五千水军,会合漳州、泉州的军队讨伐卓岩明。
乙巳日,杜重威等各路军队在定州会师,朝廷任命供奉官萧处钧暂代祁州事务。庚戌日,各路军队攻打契丹,泰州刺史晋廷谦献城投降。甲寅日,晋军攻克满城,擒获契丹酋长没剌以及他手下的两千名士兵。乙卯日,攻克遂城。赵延寿的部下中有人投降晋军,说:“契丹主返回虎北口后,听说晋军攻取了泰州,又率领八万多名骑兵向南进发,估计今晚就会赶到,应该赶快做好防备。”杜重威等人十分恐惧,丙辰日,率军退守泰州。戊午日,契丹军队抵达泰州。己未日,晋军向南撤退,契丹军队紧随其后追击。晋军撤退到阳城,庚申日,契丹大军追来。晋军与契丹军队交战,将敌军向北追击了十多里,契丹军队越过白沟河逃走。
壬戌日,晋军结成军阵向南撤退,契丹的骑兵从四面合围,人数多得像山一样,众将率领士兵奋力抵抗。这一天,晋军只行进了十多里,人马都饥饿疲惫不堪。
癸亥日,晋军抵达白团卫村,埋下鹿角作为临时营寨。契丹军队将晋军营寨包围了好几层,还派出奇兵绕到营寨后方,切断了晋军的运粮通道。当天晚上,刮起了猛烈的东北风,刮倒了房屋、折断了树木;营寨中士兵们挖掘水井,刚挖到水,井壁就崩塌了,士兵们只好取井中的泥土,用布帛绞出泥水来饮用,人和马都口渴难耐。到了天亮时分,风力变得更加猛烈。契丹主坐在奚车中,命令手下士兵说:“晋军就被困在这里了,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擒获,然后向南攻取大梁!”于是命令铁鹞军四面下马,拔掉鹿角冲入营寨,手持短兵器攻打晋军,又顺着风势放火扬尘,来助长进攻的气势。晋军士兵都愤怒不已,大声呼喊说:“都招讨使为什么不出兵,让我们在这里等死!”众将纷纷请求出战,杜重威说:“等风势稍微缓和一些,再慢慢观察能不能出战。”马步都监李守贞说:“敌军人数众多,我们兵力稀少,在风沙弥漫之中,根本看不清敌军有多少人,只有奋力死战才能取胜,这场大风正好可以帮助我们;如果等到风停了再出战,我们就全都没命了。”当即高声喊道:“全军将士一起出击,攻打贼军!”又对杜重威说:“令公您好好防守营寨,我李守贞率领中军决一死战!”马军左厢都排阵使张彦泽召集众将商议对策,众将都说:“敌军占据了风势的优势,应该等风向反转后再出战。”张彦泽也认为应该这样做。众将退出后,只有马军右厢副排阵使太原人药元福留了下来,他对张彦泽说:“现在军中的士兵已经极度饥渴,如果等到风向反转,我们早就成为敌军的俘虏了。敌军以为我们不敢逆风出战,我们应该出其不意,火速发起进攻,这正是用兵的诡诈之道。”马步左右厢都排阵使符彦卿说:“与其束手就擒,不如以身殉国!”于是和张彦泽、药元福以及左厢都排阵使皇甫遇率领精锐骑兵冲出西门,攻打契丹军队,其他众将也相继率军跟上。契丹军队向后退却了几百步。符彦卿等人对李守贞说:“我们是暂且率领部队来回冲击,还是一直向前奋勇进攻,直到取胜为止呢?”李守贞说:“现在形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调转马头撤退呢!应该长驱直入,奋力取胜!”符彦卿等人跃马率军向前冲去,这时风势越发猛烈,天色昏暗得如同黑夜一般,符彦卿等人率领一万多名骑兵横冲契丹军阵,呼喊声震动天地,契丹军队大败而逃,溃败的势头如同山崩地裂。李守贞也命令步兵全部拔掉鹿角,冲出营寨参战,步兵和骑兵一同进军,向北追击敌军二十多里。铁鹞军下马之后,慌乱中来不及再骑上马,丢弃的战马和铠甲兵器铺满了地面。契丹的溃散士兵逃到阳城东南的河边,稍稍收拢部队,重新布列军阵。杜重威说:“敌军已经被吓破了胆,不能再让他们整顿好阵型!”于是派遣精锐骑兵发起进攻,契丹士兵纷纷渡河逃走。契丹主乘坐奚车逃了十多里,眼看晋军的追兵越来越近,他慌忙抓住一匹骆驼,骑上骆驼逃走了。众将请求继续火速追击敌军。杜重威却扬言说:“我们能侥幸逃脱贼军的围困,保住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难道还要去追着贼军讨要衣囊财物吗?”李守贞说:“这两天人马都极度饥渴,现在好不容易得到水喝,人和马的肚子都喝得胀鼓鼓的,行动不便,很难继续追击敌军,不如保全全军返回。”于是率军退守定州。契丹主逃回幽州后,溃散的士兵才渐渐集结起来;因为这次军事失利,契丹主将手下的酋长们各杖打几百下,只有赵延寿得以免受责罚。
乙丑日,各路军队从定州撤军返回。朝廷下诏将泰州划归定州管辖。
夏季,四月辛巳日,皇帝从澶州出发;甲申日,返回大梁。己丑日,朝廷将邺都重新改名为天雄军。
闽国的张汉真率军抵达福州,攻打福州的东关。黄仁讽听说自己的家人都被王延政诛杀,于是大开城门,率领军队奋力死战,大败闽国军队,生擒张汉真,将他押入城中斩首。卓岩明没有什么治国的谋略,只会在大殿上喷水撒豆,做法术而已。他又派人前往莆田迎接自己的父亲,尊奉父亲为太上皇。李仁达拥立卓岩明为帝后,自己担任判六军诸卫事,任命黄仁讽屯驻西门,陈继珣屯驻北门。黄仁讽曾经从容地对陈继珣说:“人之所以能称得上是人,是因为心中有忠、信、仁、义这四种品德。我从前曾经为富沙王立下功劳,后来却背叛了他,这是不忠;富沙王把他的侄子托付给我,我却和别人一起把他杀死,这是不信;不久前和建州的军队交战,我杀死的都是家乡的故旧亲朋,这是不仁;我抛弃了自己的妻子儿女,让他们任人宰割,这是不义。我这个人一生反复无常,死了都难以弥补心中的愧疚!”说罢捶打胸口,放声痛哭。陈继珣说:“大丈夫为了追求功名,何必顾及妻子儿女!你应该放下这件事,不要因此招来杀身之祸。”李仁达听说了这番话,派人诬告黄仁讽、陈继珣谋反,将他们全部杀死。从此之后,闽国的兵权全部落入李仁达手中。
五月丙申日,朝廷实行大赦。
顺国节度使杜重威长期镇守恒州,生性贪婪残暴,他依仗自己是皇亲国戚,多行不法之事。常常以守卫边境为借口,搜刮官吏百姓的钱财布帛,用来充实自己的私人府库。如果百姓家中有珍贵的财物或者美貌的女子、骏马,他都会强行夺取;有时还会捏造罪名,将人处死,然后没收其家产。他又生性过分胆小懦弱,每当有几十个契丹骑兵侵入边境,杜重威就已经紧闭城门,登上城墙防守了;有时甚至有几个契丹骑兵驱赶着上千名被掳掠的中原百姓经过城下,杜重威也只是睁大眼睛、伸长脖子远远观望,没有任何出兵截击的打算。因此契丹军队毫无忌惮之心,杜重威管辖的下属城池大多被契丹屠杀洗劫,杜重威却始终不肯派出一兵一卒前去救援,方圆千里之内,尸骨暴露荒野,村落几乎全部化为废墟。杜重威看到自己管辖的地区残破不堪,又被众人怨恨,再加上畏惧契丹的强盛,于是多次上表请求入朝,皇帝没有准许;杜重威不等朝廷的批复,擅自离开边镇,前往京城入朝,朝廷得知后,大为震惊。桑维翰对皇帝说:“杜重威公然违抗朝廷的命令,擅自离开边境重镇。他平日里依仗自己是功勋贵戚,一味地请求朝廷姑息迁就,等到边境多事之时,却丝毫没有守卫疆土的打算;应该趁这个机会罢免他的官职,这样才能避免后患。”皇帝听后很不高兴。桑维翰又说:“陛下如果不忍心罢免他,也应该授予他京城附近的小藩镇职务,不要再将雄藩重镇托付给他。”皇帝说:“杜重威是我的至亲密友,一定不会有二心;只是宋国长公主迫切想要见到他而已,您不必多疑!”桑维翰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议论国家大事,以腿脚有疾病为借口,请求辞去官职。丙辰日,杜重威抵达大梁。
丁巳日,李仁达大规模检阅士兵,请求卓岩明亲临视察。李仁达暗中指使士兵突然冲上检阅台的台阶,刺杀了卓岩明。李仁达假装大吃一惊,惊慌失措地逃离现场。士兵们一起抓住李仁达,让他坐在卓岩明的座位上。李仁达于是自称威武留后,沿用南唐保大的年号,向唐朝上表,自称藩属,同时也派遣使者向晋朝进贡;并且将卓岩明的父亲处死。南唐主任命李仁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赐名弘义,将他编入南唐的宗室名册。李弘义又派遣使者与吴越建立友好关系。
己未日,杜重威向朝廷献上自己的四千名私人部曲步兵和骑兵,以及全套的铠甲兵器;庚申日,又献上十万斛粮食、二十万束草料,声称这些东西都存放在自己的藩镇境内。皇帝将他献上的骑兵划归扈圣军管辖,步兵划归护国军管辖,杜重威又请求将这些士兵留下作为自己的牙队,而且这些士兵的粮饷和赏赐都由朝廷承担。杜重威又让宋国长公主在皇帝面前为自己求情,请求授予他天雄军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