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阳城之战与滹沱河对峙 契丹铁骑下的后晋困局（1/2）

后晋出帝开运元年，公元944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边境藩镇紧急奏报：“契丹前锋将领赵延寿、赵延照率领五万大军入侵，逼近贝州。”赵延照是赵思温的儿子。此前朝廷因为贝州是水陆交通要冲，在当地囤积了大量粮草，足够大军数年之用，专门用来防备契丹。军校邵珂性情凶狠乖戾，被永清节度使王令温罢黜了职务。邵珂心怀怨恨，暗中派人逃到契丹，声称“贝州粮草充足但兵力薄弱，很容易攻取”。恰逢王令温入朝觐见，执政大臣便任命前复州防御使吴峦暂代贝州知州。吴峦到任后，以诚相待、安抚士兵；等到契丹大军入侵，吴峦本是一介书生，没有勇猛的武将可用，邵珂主动请求出战，甘愿以死报效，吴峦便派他领兵守卫南门，自己则镇守东门。契丹主亲自率军攻打贝州，吴峦竭尽全力抵御，几乎将契丹的攻城器具全部烧毁。己卯日，契丹再次攻城，邵珂引导契丹军队从南门攻入城中，吴峦投井而死。契丹于是攻破贝州，杀害了将近一万名军民。庚辰日，朝廷任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任命河阳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排阵使，任命右神武统军丘甫遇为马军右厢排阵使，任命陕府节度使王周为步军左厢排阵使，任命左羽林将军潘环为步军右厢排阵使。

太原方面奏报，契丹军队攻入雁门关。恒州、邢州、沧州也纷纷奏报，契丹前来入侵。

成德节度使杜威派遣幕僚曹光裔前往青州拜见杨光远，向他陈述叛逆与归顺的祸福得失，杨光远便派曹光裔入朝奏报，声称：“我的儿子杨承祚逃回青州，只是因为母亲生病。如今承蒙陛下的恩典宽恕，我全家都感激皇恩浩荡。”朝廷相信了他的话，派遣使者与曹光裔一同前往青州安抚晓谕他。

南唐朝廷任命侍中周宗为镇南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居咏为镇海节度使。

南唐元宗决心要把皇位传给齐王李景遂和燕王李景达。翰林学士冯延巳等人趁机想要隔绝朝廷内外，以此独揽大权。辛巳日，元宗颁布敕令：“齐王李景遂参与决策各种政务，文武百官中只有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可以直接禀报事务，其余官员没有皇帝召见，不得入宫觐见。”全国上下都大为惊骇。给事中萧俨上书极力劝谏，元宗没有回复。侍卫都虞候贾崇叩击宫门请求觐见，说：“臣侍奉先帝三十年，亲眼见到先帝接见疏远的臣子，都勤勉不倦，即便如此，民间的实情仍有不能上达的。陛下刚刚即位，所信任的人是谁，竟然骤然与文武群臣断绝往来？臣已经老了，再也无缘见到陛下的容颜了。”说罢泪流满面、呜咽不止。元宗深受触动，当即收回之前的敕令。元宗在宫中修建了一座高楼，召集侍从大臣前来观赏，众人都赞叹楼的壮丽华美。萧俨却说：“只可惜楼下没有挖一口井。”元宗问他原因，萧俨回答说：“这样的话，这座楼就比不上陈后主的景阳楼了。”元宗勃然大怒，将萧俨贬到舒州。舒州观察使孙晟派兵监视萧俨，萧俨说：“我是因为直言进谏而获罪，并没有其他的野心。当年先帝临终托孤的时候，你差点危害国家社稷，你的罪过难道不比我更重吗？如今你反而来监视我！”孙晟既羞愧又惶恐，立刻下令撤走了监视的士兵。

后晋出帝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前往契丹，想要修复两国关系，此时契丹大军已经屯驻在邺都，使者无法通行，只好返回。壬午日，朝廷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为御营使，任命前靖难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当天，高行周率领前锋部队率先出发。当时军中的用兵策略和号令都由景延广决定，宰相以下的官员都无权干预；景延广趁机意气用事，盛气凌人地欺侮众将，就连皇帝也无法制约他。乙酉日，出帝从东京开封府出发。丁亥日，滑州奏报，契丹军队已经抵达黎阳。戊子日，出帝抵达澶州。契丹主屯驻在元城，赵延寿屯驻在南乐；契丹主任命赵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册封他为魏王。契丹军队进犯太原，刘知远与白承福联合两万兵力迎击契丹。甲午日，朝廷任命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任命杜威为副招讨使，任命马全节为都虞候。丙申日，派遣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人率军在黎阳抵御契丹。

戊戌日，后蜀主再次让将相遥领节度使的职务。

后晋出帝再次派遣翻译官孟守忠携带书信前往契丹，请求恢复旧日的友好关系。契丹主回信说：“两国的局势已经定了，无法更改。”辛丑日，太原方面奏报，在秀容击败了契丹伟王的军队，斩杀三千人。契丹军队从鸦鸣谷逃走。

殷国铸造天德通宝大铁钱，一枚大铁钱可以抵一百枚铜钱。

南唐元宗派遣使者携带书信前往闽国，分别送给闽主王曦和殷主王延政，斥责他们兄弟之间互相攻伐。王曦回信，援引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唐太宗诛杀李建成、李元吉的事例为自己辩解。王延政回信，斥责元宗篡夺了杨氏吴国的皇位。元宗勃然大怒，于是与殷国断绝了往来。

天平节度副使、知郓州颜衎派遣观察判官窦仪入朝奏报：“博州刺史周儒献出城池投降契丹，还与杨光远互通使者，引导契丹军队从马家口渡过黄河，生擒了左武卫将军蔡行遇。”窦仪对景延广说：“如果契丹军队渡过黄河，与杨光远会师，那么黄河以南的地区就危险了。”景延广认为他说得很对。窦仪是蓟州人。

二月甲辰日，后晋朝廷命令前保义节度使石赟镇守麻家口，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镇守杨刘镇，护圣都指挥使白再荣镇守马家口，西京留守安彦威镇守河阳。没过多久，周儒引导契丹将领麻答从马家口渡过黄河，在东岸扎营，攻打郓州北津来策应杨光远。麻答是契丹主的堂弟。乙巳日，朝廷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李守贞，神武统军皇甫遇，陈州防御使梁汉璋，怀州刺史薛怀让率领一万兵马，沿着黄河水陆并进。李守贞是河阳人，梁汉璋是应州人，薛怀让是太原人。

丙午日，契丹军队在戚城包围了高行周、符彦卿以及先锋指挥使石公霸。此前景延广命令众将划分区域各自防守，不得相互救援。高行周等人向朝廷告急，景延广才慢慢禀报皇帝，皇帝亲自率领军队前去救援。契丹军队解围撤离，三位将领哭诉救援来得太迟，自己差点全军覆没。

戊申日，李守贞等人率军抵达马家口。契丹派遣一万步兵修筑营垒，在营垒外围派骑兵警戒，其余几万兵马屯驻在黄河西岸，几十艘战船正在运送士兵过河，还没等士兵全部渡完，晋军就逼近敌军，契丹骑兵撤退逃走，晋军趁机进攻营垒并将其攻克。契丹军队大败，骑马跳入黄河淹死的有几千人，被俘和斩杀的也有几千人。黄河西岸的契丹军队痛哭着撤走，从此之后不敢再向东进军。辛亥日，定难节度使李彝殷上奏，率领四万兵马从麟州渡过黄河，入侵契丹边境。壬子日，朝廷任命李彝殷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起初，契丹主攻占贝州、博州后，都对当地百姓加以安抚慰问，有的还授予官职、赏赐官服。等到在戚城和马家口战败后，契丹主恼羞成怒，把俘获的百姓全部杀死，抓到的晋军士兵则用火焚烧。从此晋军将士义愤填膺，奋勇争先杀敌。

杨光远率领青州兵马准备向西进军，与契丹军队会师。戊午日，朝廷下诏命令石赟分兵屯驻郓州，防备杨光远。又下诏命令刘知远率领本部兵马从土门出兵，赶赴恒州攻打契丹，同时诏令他到邢州与杜威、马全节会师。刘知远率领军队屯驻在乐平，不再继续前进。

皇帝还在为高祖守丧的一年期限内，就在宫中演奏轻柔的女子歌舞音乐。等到出兵征战时，还常常让身边的人弹奏三弦琵琶，配上羌笛伴奏，击鼓跳舞，还说：“这不是作乐啊。”庚申日，文武百官上表请求皇帝允许演奏音乐，皇帝下诏没有准许。

壬戌日，杨光远率军围攻棣州，棣州刺史李琼出兵将他击败，杨光远烧毁营寨逃回青州。癸亥日，朝廷任命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为东面马步都部署，率领军队屯驻郓州。

阶州、成州义军指挥使王君怀率领所属一千多名士兵叛变，投降后蜀，请求担任向导攻取阶州、成州。甲子日，后蜀军队攻打阶州。

契丹军队假装放弃元城撤走，在古顿丘城埋伏精锐骑兵，准备等晋军与恒州、定州的兵马会合后发动攻击。邺都留守张从恩屡次上奏，声称敌军已经逃走；晋军主力准备进军追击，恰逢天降连绵大雨，这才停止行动。契丹军队埋伏了十天，人马都饥饿疲惫。赵延寿说：“晋军全部都在黄河边上，畏惧我军的锋芒锐气，一定不敢向前推进，不如直接进军到他们的城下，从四面合力围攻，夺取他们的浮桥，那么天下就平定了。”契丹主采纳了他的建议。三月癸酉日，契丹主亲自率领十几万大军在澶州城北列阵，军队东西横向绵延，遮蔽了城池两侧，登上城楼望去，看不到队伍的尽头。高行周的前锋部队在戚城以南，与契丹军队交战，从午时一直打到申时，双方互有胜负。契丹主率领精锐骑兵直冲晋军中军而来，皇帝也率领军队出阵迎敌。契丹主望见晋军军容强盛，对身边的人说：“杨光远说晋军士兵有一半都饿死了，现在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契丹主派遣精锐骑兵从左右两翼冲击晋军阵地，晋军阵营岿然不动，万箭齐发，飞箭遮蔽了地面。契丹军队稍稍向后退却；又转而攻打晋军阵地的东侧，没能攻克。两军苦战到傍晚，阵亡士兵多得数不胜数。黄昏之后，契丹军队撤军离开，在距离澶州城三十里以外的地方扎营。乙亥日，契丹主帐下的一名小校偷了他的战马，前来投降晋军，说契丹已经传递木刻的军事文书，下令收兵返回北方。景延广怀疑这是敌军的诡计，下令紧闭营门，不敢出兵追击。

南汉主命令中书令、都元帅越王刘弘昌前往海曲拜谒烈宗的陵墓，刘弘昌抵达昌华宫时，南汉主派强盗将他杀害。

契丹主从澶州向北撤军，兵分两路，一路从沧州、德州出发，一路从深州、冀州出发返回契丹。军队所经过的地方，焚烧掳掠，方圆千里之内，百姓和财物几乎损失殆尽。契丹留下赵延照担任贝州留后。麻答率军攻陷德州，生擒德州刺史尹居璠。

闽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阁门使连重遇，自从弑杀康宗王昶之后，常常担心国人会讨伐他们，于是两人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闽主王曦生性嗜杀，曾经游览西园，趁着醉酒杀死了控鹤指挥使魏从朗。魏从朗是朱文进、连重遇的同党。王曦还曾在酒喝得酣畅时，吟诵白居易的诗道：“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吟诵完举杯向朱文进、连重遇二人敬酒。两人连忙起身，流着泪叩拜说：“臣子侍奉君主和父亲，怎敢有二心！”王曦没有回应。两人心中大为恐惧。李皇后嫉妒尚贤妃深得王曦宠爱，想要弑杀王曦，拥立自己的儿子王亚澄为帝，于是派人告诉朱文进、连重遇说：“主上对两位相公极为不满，你们该怎么办？”恰逢李皇后的父亲李真生病，乙酉日，王曦前往李真的府第探望病情。朱文进、连重遇指使拱宸马步使钱达在马上弑杀了王曦，然后召集文武百官到朝堂集合，告诉他们说：“太祖昭武皇帝开创了闽国的基业，如今他的子孙荒淫暴虐，败坏了祖宗的基业。上天已经厌弃了王氏家族，应该重新选择贤德的人拥立为君主。”众人都不敢说话。连重遇于是推举朱文进登上大殿，穿上帝王的龙袍皇冠，率领文武百官面朝北方叩拜，拥立他为闽主。朱文进自称闽主，将王氏宗族从王延喜以下，不论老少五十多人全部逮捕，一律处死。为闽主王曦举行葬礼，谥号为睿文广武明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庙号为景宗。任命连重遇总管六军军务。礼部尚书、判三司郑元弼直言抗争，不肯屈服，被罢官遣返回乡，他准备逃往建州，被朱文进派人杀死。朱文进下令遣散宫中的宫女，停止大兴土木，以此改变王曦在位时的暴政。殷主王延政派遣统军使吴成义率领军队讨伐朱文进，未能取胜。朱文进任命枢密使鲍思润为同平章事，任命羽林统军使黄绍颇为泉州刺史，左军使程文纬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同安人许文稹献出汀州全城投降朱文进。

丁亥日，朝廷下诏命令太原、恒州、定州的兵马各自返回本镇驻守。

辛卯日，马全节率军攻打契丹占据的泰州，将其攻克。

朝廷敕令全国登记乡兵，规定每七户人家共同出资，准备兵器军械，供养一名士兵。

秦州驻军出兵救援阶州，从黄阶岭出发，在西平击败了后蜀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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