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腊务管事,双面间谍(1/2)
腊务管事,双面间谍
腊日宴这日,唐府张灯结彩,红绸缠满了廊下的朱柱,廊檐下悬着的羊角灯笼映得满院暖红。宾客们身着锦袍裘衣,三三两两聚在庭院中寒暄,酒香与腊味的香气混着梅香,弥漫在空气里,一派热闹祥和。
腊务管事孙丰年穿梭在人群中,一身体面的湖蓝色锦袍,腰间系着嵌银丝的腰带,脸上挂着八面玲珑的笑,手里端着酒盏,逢人便躬身敬酒,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没人知道,他眼底的笑意从未抵达深处,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正暗暗扫视着院中众人,尤其是西厢方向——苏清辞与唐玄启就坐在那里。
趁着宾客们的注意力都被戏台上演的《兰陵王》吸引,孙丰年寻了个空档,借口去厨房查看菜品,悄然溜进了后厨。后厨里,几个厨子正忙着往食盒里装菜,案上摆着十几坛开封的陈年佳酿,都是要送往宴席的。
孙丰年屏退左右,只说要亲自查验酒的成色,待厨子们都退出去,他才迅速关紧厨房门,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乌木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包黑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腥气——这是萧彻派人秘送给他的“牵机散”,无色无味,入酒即溶,只需半盏的量,便能让人在半个时辰内七窍流血而亡,且死后无从查验。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确认无人窥探,才捏起药粉,抖进最显眼的那坛“女儿红”里。这坛酒是特意准备给唐玄启与苏清辞的,待会儿由他亲自送去。孙丰年盯着药粉在酒中迅速消融,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只要毒杀这两人,龙纹玉佩与大荒剑心便唾手可得,他也能在萧彻面前立下大功。
却不知,厨房的门帘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然立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一等丫鬟苏绾。
她本是奉沈玉薇之命,来后厨取一碟蜜饯,却恰巧撞见孙丰年鬼鬼祟祟的模样。苏绾心思玲珑,早察觉孙丰年近日行迹反常——频频与陌生男子在府外接头,账目上的采买数额更是漏洞百出。她便留了个心眼,悄无声息地躲在门后,将他投毒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待孙丰年收好匣子,假意检查了一番酒坛,转身离去,苏绾才轻手轻脚地闪身进了厨房。她看着那坛下了毒的女儿红,指尖微微发颤,却很快镇定下来。她知道,此刻声张,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连累更多人遭殃。
苏绾目光飞快扫过案头,看到角落里还放着一坛未开封的女儿红,是备用的。她当机立断,踮起脚尖,将两坛酒悄无声息地调换了位置,又特意在无毒的那坛酒坛封口处,掐了一道极浅的指甲印——这是她与沈玉薇约定的暗号,用以标记安全之物。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苏绾刚藏好痕迹,就听到门外传来厨子的脚步声。她迅速拿起案上的蜜饯碟,若无其事地走出厨房,脸上依旧挂着温顺的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庭院里的戏文唱到了高潮,宾客们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孙丰年端着那坛被调换过的女儿红,满脸堆笑地走向唐玄启与苏清辞,躬身道:“唐大人,苏小姐,这是府中珍藏的女儿红,祝您二位腊日安康。”
唐玄启抬手接过酒盏,苏绾适时上前,为二人斟酒,指尖不经意地拂过酒坛封口的指甲印。她垂着眼帘,掩去眸中的精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场鸿门宴,才刚刚开始。
酒液入盏,漾开琥珀色的光晕,带着女儿红特有的醇厚甜香。唐玄启指尖摩挲着盏壁,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酒坛封口的浅痕,眸色微沉。他与沈玉薇相交多年,自然识得这暗记,当下便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孙丰年:“孙管事有心了。听闻这女儿红是府中窖藏十载的佳酿,寻常时候可是轻易不示人。”
孙丰年心头一跳,面上却愈发恭谨:“大人与苏小姐乃府中贵客,自然当得起这般厚待。”他说着,目光死死黏在两人的酒杯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只盼着二人能尽快饮下那杯酒。
苏清辞端着酒杯,鼻尖微动,似是察觉到什么,纤指轻轻叩了叩杯沿,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如此佳酿,倒该与众人同享才是。”话音未落,她便抬手将杯中酒泼向庭院中央的红梅树,酒液溅在枝头,惊起几只栖息的雀鸟。
“可惜了。”苏清辞轻叹一声,眉眼弯弯,“方才闻着酒香,倒想起家中兄长,一时失了神,竟失手泼了。”
孙丰年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忙躬身道:“苏小姐不必介怀,小的这就再为您斟上。”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拿酒坛,却被唐玄启抬手拦住。
“不必了。”唐玄启将酒杯置于案几,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酒的滋味,本督瞧着,孙管事或许更想亲自尝尝。”
此言一出,孙丰年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他强作镇定,额头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大人说笑了,小的身份低微,岂敢僭越……”
“僭越?”唐玄启冷笑一声,陡然拔高了声音,“方才你在厨房,往酒里加的那东西,又算什么?”
孙丰年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唐玄启,眼中满是惊骇。他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时,沈玉薇携着一众家丁从人群后缓步走出,神色清冷:“孙丰年,你勾结外敌,意图毒害府中贵客,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她抬手一挥,两名家丁立刻上前,将孙丰年死死按住。
孙丰年挣扎着嘶吼:“夫人明鉴!是有人污蔑我!我没有!”
“有没有,验一验便知。”沈玉薇瞥了一眼那坛女儿红,“将这坛酒拿去喂狗,看看会是何下场。”
家丁领命,当即取了酒坛,倒出酒液喂给院角的猎犬。不过片刻功夫,那猎犬便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地不起,眼看是不活了。
宾客们顿时哗然,纷纷后退,看向孙丰年的目光满是惊惧与鄙夷。
孙丰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酒明明被我换了……”
唐玄启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萧彻让你来的?龙纹玉佩与大荒剑心,便是他许给你的好处?”
听到“萧彻”二字,孙丰年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这一回,是彻底栽了。
戏台之上的戏文早已停了,锣鼓声戛然而止,庭院里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卷着梅香,掠过众人的衣袂。苏清辞看向苏绾,见她垂首立在一旁,眉眼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不由得微微勾唇。
而此刻的府门外,一顶青布小轿悄然停在巷口,轿帘微动,一道阴冷的目光透过缝隙,落在唐府的朱漆大门上。轿内之人听着府中传来的喧哗,指尖缓缓收紧,眸中杀意翻涌。
计划败露,孙丰年被俘,接下来,该轮到他亲自上场了。
死寂不过一瞬,便被孙丰年凄厉的哭喊打破。他被家丁死死按在地上,锦袍沾满尘土,哪里还有半分体面管事的模样。“唐大人饶命!夫人饶命!”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是萧彻逼我的!他拿我妻儿的性命要挟,我若不照做,全家都得死啊!”
这话一出,宾客中又是一阵骚动。萧彻之名,在京中本就带着几分阴鸷诡谲的色彩,寻常人听了,莫不心惊。
沈玉薇柳眉倒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萧彻的把柄,岂是你一句‘被逼’便能揭过的?你与他私相授受,贪墨府中银钱,往来密信藏于何处,从实招来!”
孙丰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迟迟不敢开口。他知道,萧彻的手段狠辣,今日若是招了,自己死了不算,妻儿怕是真的要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唐玄启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顾忌。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你若肯供出萧彻的谋划,唐某保你妻儿周全,安置在城外庄子上,此生衣食无忧。”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孙丰年心头的死结。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唐玄启:“大人此话当真?”
“唐某从无戏言。”
孙丰年喉头滚动,牙关紧咬,终是狠狠心,嘶哑着声音道:“密信……在我卧房的床板下,用油布包着。萧彻要我除了二位,还要伺机盗取府中库房里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脸色骤变,纷纷朝着门口望去。只见几个家丁踉跄着奔进来,身上带着血痕,嘶声喊道:“大人!夫人!不好了!府外冲进来一群黑衣刺客!”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掠过院墙,手中长刀寒光凛凛,直扑庭院中央而来!目标赫然是被押在地上的孙丰年!
“不好!是萧彻的人,要杀人灭口!”唐玄启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已挡在孙丰年身前。他腰间佩剑出鞘,剑光如练,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便格开了刺来的长刀。
苏清辞亦是反应极快,她虽无武功,却从袖中甩出几枚银针,精准地射向为首刺客的膝弯。银针淬了麻沸散,刺客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庭院里顿时乱作一团。宾客们尖叫着四散躲避,家丁们抄起棍棒,与刺客缠斗在一起。羊角灯笼被利刃划破,烛火落在地上,燃着了廊下的红绸,火光摇曳,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苏绾紧紧护着沈玉薇,躲在廊柱之后,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顶停在巷口的青布小轿。轿帘始终低垂,可她总觉得,轿子里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府内的一举一动。
“夫人,刺客目标是孙丰年,怕是要灭口。”苏绾压低声音,“不如先将孙管事押入内堂,严加看管!”
沈玉薇点头,立刻吩咐身边的护卫:“带孙丰年从侧门入内堂,重兵把守,半步不得离开!”
护卫领命,拖着瘫软的孙丰年便往后院走。可那些黑衣刺客却如跗骨之蛆,死死追着不放,刀刀狠厉,招招致命。
唐玄启剑法卓绝,一人便拦下了三名刺客,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有些吃力。苏清辞站在廊下,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庭院,突然落在那坛被换下的毒酒上。
她心念一动,立刻对苏绾喊道:“苏绾!取火折子来!”
苏绾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递过去。
苏清辞接过火折子,快步走到那坛毒酒旁,抬手便将火折子掷了过去!酒坛遇火,瞬间炸开,毒酒溅在地上,腾起一阵淡紫色的烟雾。那些追来的刺客不慎吸入几口,顿时咳嗽不止,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此毒遇火生烟,虽不致命,却能麻痹四肢!”苏清辞高声提醒,“大家快用衣袖掩住口鼻!”
众人依言照做,局势渐渐稳住。
巷口的青布小轿里,传来一声冷哼。轿中人指尖捻着一枚玉佩,正是萧彻的贴身之物。他听着府内的动静,知道今日之事已成定局,再留下去,怕是连自己也要暴露。
“走。”
一个字落下,轿夫立刻抬起轿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暮色里。
府内的刺客没了后援,很快便被家丁和护卫制服。或擒或杀,无一逃脱。
火光渐渐被扑灭,庭院里狼藉一片。宾客们惊魂未定,唐玄启遣人好生安抚,又命人将受伤的家丁抬下去医治。
沈玉薇走到苏清辞身边,看着满地狼藉,面色凝重:“萧彻此番出手,怕是不止为了孙丰年,更想试探唐府的虚实。”
唐玄启收剑入鞘,剑身的血迹顺着剑鞘滴落,他沉声道:“他想要龙纹玉佩和大荒剑心,怕是早晚会亲自登门。”
苏绾站在一旁,看着众人的神色,忽然想起一事。她凑近沈玉薇,低声道:“夫人,方才孙管事未说完的话,说萧彻要他盗取库房里的东西……库房里除了财物,还有当年先老爷留下的兵书。”
沈玉薇瞳孔骤缩。
兵书。
那才是萧彻真正的目标!
夜色渐深,寒风卷着残梅的香气,掠过唐府的朱墙。这场腊日宴的风波,看似平息,实则不过是掀开了一场更大阴谋的一角。
内堂里,孙丰年的审讯还在继续。而府外的暮色中,一道黑影立于树梢,目送着那顶青布小轿远去,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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