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戈壁荒祠的 “锁龙”(1/1)
在昌吉回族自治州腹地,一片无垠戈壁横亘千里,黄沙与狂风是这里永恒的主宰。戈壁边缘散落着几个回族村落,其中最偏远的马家湾,世代流传着一则关于锁龙祠与黑龙王的秘闻——那故事裹着风沙的粗粝,藏着信仰的坚韧,既带着几分恐怖诡谲,更藏着一个民族守护家园的赤诚。
故事的开端,是清末光绪年间的一场特大旱灾。那年初夏过后,天空便再也没降下一滴雨。毒辣的太阳像悬在头顶的火球,将戈壁晒得发烫,脚下的沙砾踩上去能烫透布鞋,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枯焦的气息。起初村民还能靠着窖藏的雨水度日,可三个月过去,窖底的最后一点湿气也被晒干,田间的庄稼早已枯死,茎秆焦黑地趴在龟裂的土地上,像一条条死去的爬虫。村外的小河彻底干涸,河床裂成巴掌宽的缝隙,河底的鱼虾早已化为枯骨,连耐旱的胡杨都落尽了叶子,枝干扭曲地指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哀嚎。
绝望像瘟疫般蔓延在村落里,老人牵着孩童的手,望着干涸的土地唉声叹气,年轻汉子们背着水囊四处寻水,却屡屡空手而归。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捋着花白的胡须叹息:“是黑龙王动怒了啊。”这黑龙王,是马家湾人口中最神秘的存在——传说它盘踞在戈壁深处的地下暗河,掌管着这一带的水源,性情暴虐乖张,若稍有不满便会断水施罚,让生灵涂炭。往日里,村民们会在村口的小庙供奉祭品,祈求龙王赐雨,可这一次,祭品摆了三日三夜,依旧烈日当空。
族老们紧急召集全村人,在清真寺的厢房里议事。昏暗的灯光下,几位白发族老眉头紧锁,烟袋锅子的火星在角落里明灭。“再这样下去,村里的老人孩子撑不住了。”最年长的马阿爷敲着桌子,声音沙哑,“我记得族谱里记载,戈壁深处有座锁龙祠,祠里藏着一块刻有古兰经经文的龙牌,能镇压黑龙王。”话音刚落,厢房里便炸开了锅,有人面露希冀,也有人满脸畏惧——锁龙祠的传说谁都听过,可那地方藏在戈壁腹地,单程就要走三日三夜,途中不仅有流沙陷阱、狂风沙尘暴,更有黑龙王的爪牙作祟,几百年来从没人敢靠近。
更重要的是,进入锁龙祠必须得到先辈的“口唤”。这“口唤”并非简单的许可,而是回族先辈传承下来的信仰嘱托,唯有心怀敬畏、身负大义者,才能得到先辈的庇佑,获准进入祠中。“这口唤,是责任,也是考验。”马阿爷缓缓说道,“谁愿担此重任,去取龙牌镇龙?”厢房里陷入沉默,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应声——这一去,大概率是九死一生。
“我去。”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汉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庞被太阳晒得黝黑,眼神却格外坚定。他叫阿力木,今年二十出头,父母早亡,是被全村人轮流照顾长大的。自小,他就听老人们讲锁龙祠的故事,心中既敬畏又向往,如今乡亲们身陷绝境,他早已下定决心挺身而出。
马阿爷看着阿力木,眼中满是赞许与担忧:“孩子,你可知这一路的凶险?”阿力木重重点头,双手接过马阿爷递来的龙牌——那龙牌巴掌大小,由乌木雕刻而成,表面刻着细密的古兰经经文,触手温润,仿佛藏着无尽的力量。“阿爷,我知道。我是马家湾的孩子,乡亲们给了我第二条命,如今该我守护他们了。”族老们围上来,为阿力木祈祷,马阿爷将一句句经文口诀教给他,又把仅存的半袋干粮、一囊清水塞进他的行囊,郑重地说:“先辈会庇佑你的,一定要平安回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阿力木便背着行囊出发了。戈壁的清晨格外寒冷,风沙打在脸上生疼,他回头望了一眼熟睡的村落,攥紧了怀中的龙牌,转身踏入了茫茫黄沙。起初还能看到村落的轮廓,可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四周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沙丘,风一吹,黄沙漫天飞舞,连太阳的方向都难以分辨。
正午时分,烈日炎炎,阿力木的水囊早已见了底,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双脚被滚烫的沙砾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他靠着路边的枯胡杨歇脚,拿出仅剩的几块干粮,就着风沙慢慢咽下。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卷起一阵黑风,沙尘暴来了!阿力木连忙钻进胡杨的树洞里,双手紧紧抱住树干,只听狂风呼啸着掠过,黄沙打在树干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歇,阿力木从树洞里爬出来,浑身沾满了黄沙,行囊也被吹走了大半,只剩下怀中的龙牌还安稳无恙。
他咬着牙继续前行,饿了就挖戈壁滩上的锁阳充饥,渴了就舔舐草叶上的晨露,夜晚就蜷缩在沙丘背风处,听着狂风呼啸,心中一遍遍默念着族老教给的经文。途中,他也曾遇到过海市蜃楼,看到远处有潺潺流水、郁郁葱葱的绿洲,可当他奋力奔过去,却只摸到一片滚烫的黄沙。但他从未放弃,每当疲惫不堪时,他就想起村里老人期盼的目光,想起孩童们干裂的嘴唇,心中的信念便愈发坚定。
第三日黄昏,就在阿力木快要支撑不住时,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他精神一振,拼尽全力奔过去,终于看清了——那便是锁龙祠。祠宇矗立在一片低洼地带,四周被沙丘环绕,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祠门半掩着,木质的门板早已腐朽,风吹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鬼魅的低语。
阿力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祠门。一股陈旧的尘土味夹杂着淡淡的香火味扑面而来,祠内昏暗无光,只有几缕夕阳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祠内的景象:两侧的墙壁上刻着模糊的图案,像是龙的鳞片,又像是经文的符号,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布满了裂痕,上面刻着与龙牌上相似的经文,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显然是放置龙牌的地方。
阿力木小心翼翼地走向石台,刚走两步,一阵低沉的吼声突然从地下传来,那声音沉闷而威严,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被惊醒,震得整个祠宇都微微颤抖。阿力木心中一惊,脚步顿住,只觉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沙粒从屋顶簌簌落下,石台两侧的沙堆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偶尔露出一片漆黑的鳞甲,反射着冰冷的光。
是黑龙王!阿力木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冒出冷汗,可他没有退缩。他想起族老的嘱托,想起乡亲们的苦难,缓缓掏出怀中的龙牌,双手紧握,口中默念起经文。经文的声音在昏暗的祠宇中回荡,带着坚定的信仰力量,地下的吼声愈发剧烈,地面晃动得更厉害了,沙堆下的蠕动也愈发频繁,一股腥气弥漫开来。
阿力木咬紧牙关,一步步走向石台,将龙牌对准石台上的凹槽,缓缓放了进去。就在龙牌嵌入凹槽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龙牌上迸发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锁龙祠,经文的光芒在墙壁上流转,与墙上的图案相互呼应。地下的吼声变得凄厉起来,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地面剧烈颤抖,祠宇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沙堆下的鳞甲疯狂扭动,却始终无法挣脱。
阿力木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退缩,继续高声念着经文,祈求先辈与真主的庇佑。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祠宇包裹其中,地下的吼声渐渐减弱,沙堆下的蠕动也慢慢停止,最终归于平静。阿力木长长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当阿力木走出锁龙祠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呼啸着卷起黄沙,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他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冰冷的雨水滋润着干裂的嘴唇,也滋润着他疲惫的身心。雨水越下越大,倾盆而下,干涸的戈壁被雨水冲刷着,散发出泥土的清香。
阿力木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村落,当他出现在村口时,村民们早已在雨中欢呼雀跃。雨水汇聚成溪流,流入干涸的河床,枯死的庄稼在雨中重新焕发生机,孩子们在雨中奔跑嬉戏,老人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感谢真主与先辈的庇佑。
如今,百年过去,马家湾的村民依旧守护着锁龙祠的秘密。每当风沙掠过戈壁,人们仿佛还能听到锁龙祠中传来隐隐的龙吼,那声音不再是暴虐的威慑,而是对勇敢者的敬畏。这个故事代代相传,不仅记录了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更承载着回族人民敬畏自然、坚守信仰、勇护家园的精神,在茫茫戈壁中,绽放出不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