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和田荒原狐影(1/1)
和田的荒原是被天地遗忘的角落,黄沙漫过天际,风卷着碎石掠过枯槁的红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里的牧民世代逐水草而居,蒙古包像散落的星辰嵌在荒原深处,他们靠牛羊为生,对每一寸土地的肌理都了如指掌,也对潜藏在风沙后的秘密心怀敬畏。别克就是这片荒原上的年轻牧民,他骑术精湛,性格桀骜,总觉得老人们口中的传说都是吓唬人的戏言,直到那个深秋的深夜,他亲手触碰到了传说的边缘。
那天傍晚,别克赶着羊群去远处的盐湖饮水,返程时却遇上了突如其来的风沙。黄沙遮天蔽日,把夕阳吞得无影无踪,天地间只剩一片昏黄。他紧拽着缰绳,安抚着受惊的羊群,在风沙中艰难跋涉,等风沙渐歇,夜色早已浸透了荒原,只有零星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地平线的轮廓。羊群累得步履蹒跚,别克也口干舌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回家,回到温暖的蒙古包,喝上一碗热奶茶。
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别克骑着自家的枣红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荒原的深夜从不是安全之地,野狼的嚎叫、流沙的陷阱,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威胁。就在他路过一片废弃的玉石矿点时,鼻尖突然萦绕起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风沙的干涩,也不是牛羊的腥膻,而是一种玉石特有的温润腥甜,像刚剖开的和田籽玉,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顺着呼吸钻进肺腑,让人莫名一阵眩晕。
“奇怪。”别克皱了皱眉,勒住马缰。这片矿点废弃多年,早没了玉石的踪迹,怎么会有这种气味?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昏黄的星光下,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正静静地跟在羊群身后,距离他的马臀恰好三步之遥。女子身姿纤细,长发垂至腰际,红衣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却没有半分暖意。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听不到一丝声响,身形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夜风卷走。别克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用力眨了眨眼,以为是风沙迷了眼产生的幻觉,可再睁眼时,红衣女子依旧在那里,头微微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缕发丝在风里缓缓飘动。
“谁?!”别克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大声呵斥道。荒原上的牧民都认识彼此,深夜里绝不会有陌生女子独自游荡。可无论他怎么喊,红衣女子都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三步之距,不紧不慢地跟着。枣红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浑身的鬃毛都竖了起来。
别克心里发毛,不敢再多想,猛夹马腹,枣红马吃痛,撒开蹄子向前狂奔。羊群被惊得四散,他也顾不上收拢,只想着尽快逃离那个诡异的女子。风在耳边呼啸,马蹄声急促如鼓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气息没有消失,那股玉石的腥甜气味反而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绕着他。
他回头瞥了一眼,红衣女子竟依旧跟在身后,三步之距,不多不少。她的速度明明不快,却总能精准地跟上马的步伐,仿佛与他的影子绑定在了一起。别克的恐惧越来越深,他抓起腰间的马鞭,猛地向后挥舞,马鞭划破夜空,却径直穿过了女子的身影,落在空处,只扬起一阵细碎的风沙。
“妖物!”别克嘶吼着,再次挥舞马鞭,可无论他怎么驱赶、呵斥,红衣女子都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模样,静静地跟在身后。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女子袖口露出的手腕,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尖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玉光。
不知跑了多久,枣红马气喘吁吁,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别克浑身是汗,手心冰凉,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绝望地回头,准备直面这个诡异的存在,可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股玉石的腥甜气味还在空气中弥漫。地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和田玉碎片静静躺着,碎片边缘沾着暗红的血迹,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别克颤抖着翻身下马,弯腰捡起玉碎片。碎片触手冰凉,温润的玉质中透着一丝寒意,血迹早已干涸,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他把碎片攥在手心,只觉得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他不敢再停留,牵着疲惫的枣红马,跌跌撞撞地向着蒙古包的方向走去,散落的羊群也顾不上寻找。
回到家时,天已蒙蒙亮。别克推开门,浑身狼狈地冲进蒙古包,正在熬奶茶的母亲看到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询问。别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心依旧紧紧攥着那块带血的玉碎片。
直到太阳升起,别克才缓过神来,把深夜里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拉着他去找村里的老萨满。老萨满已经年过七旬,满脸皱纹,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是村里最懂传说与禁忌的人,也是牧民们心中的精神支柱。
听完别克的讲述,老萨满接过他手中的玉碎片,指尖抚过碎片上的血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皱纹拧成了一团。“这不是普通的玉碎片,是狐仙的印记。”老萨满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克心中一紧,连忙追问缘由。老萨满叹了口气,缓缓讲述起了狐仙的传说。在和田荒原上,狐仙是和田玉的守护者,它们诞生于玉石的灵气之中,历经千年修行,拥有神秘的力量。和田玉是天地精华所聚,本该是纯净之物,可总有一些人为了利益,贪婪地挖掘玉石,甚至以假玉冒充真玉,欺骗世人,赚取黑心钱。狐仙最恨的就是这种人,它们会化作红衣女子,在深夜的荒原上游荡,缠上那些心怀贪念、亵渎玉石之人。
“被狐仙缠上的人,起初只是被跟着,可若是不知悔改,贪心不止,就会被狐仙夺走生气。”老萨满顿了顿,目光落在别克身上,“那块带血的玉碎片,是狐仙的警告。它在告诉你,你身边有人犯了禁忌,或是你自己,曾有过不该有的贪念。”
别克愣在原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上个月,邻村的商人来收购玉石,他曾动过心思。家里有一块祖传的和田玉,质地不算顶尖,却也温润通透。那商人出价不低,却想让他在玉石上做手脚,冒充上等籽玉,还说能赚双倍的钱。他当时虽没答应,却也没有立刻拒绝,心里确实犹豫过,想着能用这笔钱买更多的牛羊,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我只是犹豫了,没有真的做。”别克声音干涩地说道。老萨满摇了摇头:“狐仙能看透人心,一丝贪念,就足以引来它的注意。它没有立刻对你下手,就是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说着,老萨满拿起玉碎片,走到蒙古包外,点燃了一堆艾草,将碎片扔进火中。艾草燃烧的清香与玉石的腥甜气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荒原的风里。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可没过多久,不幸就降临了。别克家里的牛羊开始莫名生病,几只母羊接连流产,枣红马也日渐消瘦,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自己也染上了风寒,高烧不退,卧床不起,夜里总能梦到红衣女子站在床边,依旧是三步之距,散发着玉石的腥甜气味。母亲按照老萨满的吩咐,每天都去荒原上祭拜狐仙,祈求宽恕,可别克的病情依旧时好时坏。
村里的牧民们听说了别克的遭遇,都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别克贪心不足,引来了狐仙的惩罚;也有人说,狐仙本就喜怒无常,只是恰好盯上了他。但无论如何,大家对狐仙的敬畏又多了几分,平日里路过废弃的玉石矿点,都会远远避开,更不敢有丝毫亵渎玉石的念头。那些曾动过贪念的商人,也纷纷收敛了心思,不敢再在和田玉上做手脚。
半个月后,别克的病情终于好转。他挣扎着起身,按照老萨满的嘱咐,将那块祖传的和田玉送到了荒原深处的玉石圣地,焚香祭拜,彻底断了贪念。奇怪的是,自从他送走玉石后,家里的牛羊渐渐恢复了健康,枣红马也重新变得矫健,他夜里也再没有梦到过红衣女子。
如今,别克依旧在和田荒原上放牧,只是性格变得沉稳了许多。他常常会给村里的年轻人讲述自己的遭遇,告诫他们要敬畏自然,摒弃贪念。风沙依旧在荒原上呼啸,狐仙的传说也依旧在牧民之间流传。那抹红衣身影,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人心的贪婪,守护着和田玉的纯净,也守护着这片荒原的宁静。
深夜里,偶尔还会有牧民在荒原上看到红衣女子的身影,三步之距,飘忽不定。但人们都知道,只要心怀坦荡,不存贪念,狐仙便不会带来伤害。而那些被贪婪吞噬之人,终将被这抹红衣缠上,付出应有的代价。和田的荒原依旧辽阔,传说也将在风沙中,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