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分数重要，还是命重要？（2/2）
林远志、何玉金、邓敏、吴斌以及几位核心研究员围坐一桌吃饭。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上午那个特殊的病例——高中生周依然的海马体脑瘤。
林远志将依然的病情、病机分析和自己的用方思路，向众人阐述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了辨证中“肾阴亏虚、肝阳上亢、痰瘀阻窍”的核心，以及“滋阴潜阳、化痰活血、通络开窍”的治疗原则，并解释了使用制马钱子的考量与风险控制。
众人听得十分专注，不时提问或补充。
有人从文献角度提到古代类似“脑疽”、“真头痛”的论述；有人从药理角度分析方中药物对血脑屏障的潜在影响；也有人从临床角度讨论如何更精细地监测病情变化和药物反应。
庄媛坐在稍远一些的桌子旁，默默地吃着饭，耳朵却竖得老高。
然而，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基本处于“有听没懂”的状态。
那些“肾阴”、“肝阳”、“痰瘀”、“开窍”的中医术语，那些君臣佐使的配伍思路，那些对古方和药性的深入讨论，对她这个西医出身的人来说，如同天书。
她只能模糊地理解大致方向，却无法融入细节的探讨。
这种隔阂感，让她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再次被点燃。
她不甘心永远只做一个站在门外、只能维持秩序的“接待员”。
她想理解同事们讨论的内容，想真正参与到研究所的核心工作中。
“我必须重新开始学习中医。”庄媛暗自下定决心。
虽然本科时也学过半年《中医学概论》，但那只是为了应付考试，早已还给老师。
现在，她要系统、认真、带着临床问题去重新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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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远志和何玉金回到别墅。
吃过晚饭，林远志想起潘清的托付，便找出那张便签，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女声。
林远志自报家门，说明是潘清医生介绍，来为她的宠物狗“奇奇”看诊。
“哎呀！是林医生！太好了！”电话那头立刻变得兴奋，“潘医生跟我说了，说您肯接手，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呢！您现在就有空吗？欢迎欢迎！随时可以过来！”
十分钟后，林远志和何玉金步行来到了别墅区另一侧的48号别墅。
按下门铃，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女佣开门，恭敬地将他们引至客厅。
客厅装修得典雅时尚，充满艺术气息。
一位三十多岁、留着一头妩媚波浪卷发、穿着黑色薄纱长裙的女士迎了上来，笑容灿烂，正是主人卢珊珊。
“欢迎林医生！我是卢珊珊。你身边这位是……”她目光转向何玉金。
“这是我的徒弟，何玉金何医生。”林远志介绍。
“何医生好！麻烦两位了，快请坐！”卢珊珊热情招呼，又吩咐女佣上茶，“早就知道林医生跟我住一个小区，可惜一直无缘见面。也听说林医生您不轻易出诊，尤其不接待陌生访客，所以一直没敢上门打扰。没想到潘医生跟您认识……真是巧了，缘分！不然，我也没机会请到您啊！”
寒暄几句，林远志切入正题：“卢老板，我们还是先看看奇奇的情况吧。”
“好，好！”卢珊珊朝里面唤了一声，“奇奇！过来！”
不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只灰白相间、毛发修剪得整齐的雪纳瑞犬，用两条前腿奋力扒拉着光洁的地板，拖动着完全无法动弹、软软耷拉在身后的下半身，快速而艰难地“挪”了过来，一直来到卢珊珊脚边，仰起头，发出低低的、带着依赖的呜咽声。
它的眼神有些疲惫，但看到主人，尾巴还是努力地摇了摇。
卢珊珊心疼地俯身，将奇奇抱到沙发上，让它侧躺下来。
“您看，它半个月前生了三只小狗，之后就这样了。带去最好的宠物医院，做了X光、血液检查，说骨骼没问题，神经系统也没发现明显器质性损伤，怀疑是产后缺钙或者神经炎，打了补钙针、营养神经的药，吃了好几种保健品，可就是不见好。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生孩子对身体的损耗，看来是真的大。”
林远志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着这只名叫奇奇的雪纳瑞。
它体型偏瘦，被毛缺乏光泽，呼吸稍显急促，眼神的确不如健康犬只明亮有神。
他轻轻触摸它的后腿和腰背部，肌肉松弛无力，皮肤温度偏低，但对疼痛刺激仍有微弱反应，并非完全无知觉。
“除了后腿瘫痪，精神食欲怎么样？有没有抽搐或者其他异常？”林远志问。
“精神是不太好，总是懒洋洋的，不像以前活蹦乱跳。食欲也差，要哄着才吃一点。偶尔后腿会不自觉地抽动几下，看着揪心。”卢珊珊叹气，“都说雪纳瑞挺皮实的，没想到……”
来之前，林远志查阅了一些资料。
动物产后瘫痪（特别是牛、羊、狗）在兽医临床并不少见，大多与产后低血钙、能量负平衡、神经损伤或感染有关。
常规治疗以补钙、补充能量、抗炎、营养神经为主，多数有效，但也有少数病因不明或治疗效果不佳的病例。
眼前这只奇奇，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常规治疗无效。
在中医看来，无论人畜，产后大耗气血，导致气血两虚，经脉失养，乃至风动筋挛，是完全可能的病机。
尤其此犬精神萎靡、食欲不振、被毛无华，更佐证了“虚”的本质。
“既然常规检查没有发现明确病因，治疗无效，”林远志沉吟道，“我们可以尝试从中医‘产后气血两虚，经脉失养’的角度来调理。不过，给狗喂中药汤剂可能比较困难。我建议，可以用药膳的方法。”
“药膳？好啊！”卢珊珊眼睛一亮，“什么样的药膳？怎么做？”
“用千斤拔50克，红衣花生50克，红枣15颗，与两只鸡腿一同久煮，至少三个小时以上，让鸡肉充分吸收药汁。然后，将鸡腿肉撕碎，剔除骨头，拌入少量鸡汤，给奇奇吃。连续吃一周，观察它的精神、食欲和后腿反应有无改善。”
林远志详细说明，并随手写下药方和具体做法。
“千斤拔？”卢珊珊接过方子，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中药吗？”
“是我们广南地区常用的草药，性味甘淡平，补气血，强筋骨，利关节，民间常用它治疗腰腿无力、筋骨酸痛，尤其是产后下肢无力。
药性平和，类似黄芪，但更侧重走下焦、强筋骨。花生补脾润肺，红枣补血健脾，鸡肉温中益气。
这个组合，意在平补气血，强健筋骨，温和通络。”
卢珊珊大喜过望：“这个办法好！食补，不伤身，奇奇肯定爱吃！真是太谢谢您了，林医生！那……诊金该给多少？您说个数！不用客气。”
林远志摆摆手：“不必了。就当是我饭后散步，顺路过来坐坐。”
“那怎么好意思！不合规矩！”卢珊珊坚持，眼珠一转，笑道，“这样吧，林医生，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让我家的老裁缝师傅，去给您量个尺寸，为您订制几套衣服，保证用料、做工、款式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总可以吧？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定制衣服？”林远志笑了笑，“好啊，有时间再说。我们先告辞了，奇奇有什么变化，随时联系我。”
“一定一定！慢走啊林医生，何医生！”
离开卢珊珊家，走在静谧的别墅区小径上，何玉金忍不住好奇地问：
“师傅，花生补脾，红枣补血，鸡肉温补，这些我都懂。可这千斤拔……我没在《药典》里见过？它真能治产后瘫痪？”
“千斤拔是地方性草药，尤其在我们广南、岭南一带民间应用很广，但确实未收入《药典》。”林远志道，“功效主要是补气血，强筋骨，祛风湿，利关节。民间常用于治疗腰肌劳损、风湿痹痛、四肢酸软无力，特别是病后、产后体虚导致的腰腿无力。它补益之力类似黄芪，但更偏向于走下焦，强健筋骨，且药性平和，不易上火。用在奇奇这种产后虚弱、后肢无力的病例上，理论上是对症的。”
“哦——原来如此！”何玉金恍然，兴奋道，“又学到了新东西！地方草药真是宝库！”
“嗯。中医的根，有很大一部分就在民间，在这些口耳相传、代代使用的经验草药里。我们研究所的‘经验挖掘’课题，很重要的目标之一，就是把这些散落的‘珍珠’收集、验证、整理出来。”
林远志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玉金，下周在杭州，有个国际中医论坛会议，我收到组委会的邀请函了，邀请我做专题发言。你到时候，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国际中医论坛？”何玉金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当然要去！跟着师傅，肯定能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