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分数重要，还是命重要？（1/2）
清晨八点，远志门诊还未正式开诊，门外已有数十人静静等候。
人群中，庄媛穿着研究所新配发的浅蓝色导医服，外罩一件得体的米色针织开衫，头发利落地在脑后挽了个低髻。
她站在门诊入口内侧，手中拿着一个记录板和笔。
在何玉金简明扼要的培训后，她迅速掌握了接待工作的核心：核对预约信息、初步询问病情、引导分诊、解答基本咨询、维持候诊秩序、处理突发状况。
九点整，门诊开门。
庄媛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练习过的微笑，主动迎向第一批进门的病人和家属。
“您好，请出示一下预约成功的二维码或短信……王先生是吧？您的主要问题是头晕伴有耳鸣？请先到这边测量一下基础血压和心率，然后到A区候诊，何医生会叫您。”
“阿姨，您腿脚不方便，我扶您过去坐。您是来看头痛的？持续时间有多久了？有没有恶心呕吐？”
“小朋友，哪里不舒服呀？告诉阿姨……哦，头疼，看东西模糊？妈妈，请先填一下这份初诊信息表……”
她声音清晰，态度耐心，动作麻利，很快将第一批病人有序地引导至相应区域。
曾经的职业习惯让她在询问病情时，能迅速抓住关键点。
仅仅一个上午，原本因没有专职接待而略显混乱的入口秩序，就变得井井有条。
连负责安保的庄庆和孟虎，都不由得多看了这位新同事几眼。
在忙碌的间隙，庄媛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候诊区角落的一对母女吸引。
母亲约莫四十出头，穿着素雅的针织衫和长裙，气质温婉。
她身旁坐着的女孩，看起来是高中生模样，穿着干净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面容清秀。
这个女孩摊开一本厚厚的复习资料，专注地看着，笔尖偶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
母亲低声劝了一句什么，女孩只是摇摇头，目光未曾离开书本。
那份坚持学习的劲头，让曾是学霸的庄媛，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赞赏和怜惜。
一个多小时后，这对母女从林远志的诊室出来。
女孩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些，紧抿着嘴唇，眼神比进去时更加沉郁。
她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低声交谈着什么，女孩的态度似乎有些抗拒。
庄媛送走一位病人，目光不由地又飘向那对母女。
心中的疑惑和职业本能让她按捺不住，犹豫了一下，她走到林远志诊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林所长，刚才出去的那对母女……那个女学生，她是什么情况？我看她们……情绪很低落。”
林远志刚写完一份病历，闻言抬起头，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
“那女孩叫周依然，十七岁，高三。她脑子里，海马体位置，长了个肿瘤。”
“海马体肿瘤？！”庄媛低呼一声，“那……她们怎么会来看中医？这种情况，不是应该立刻去神经外科，评估手术吗？”
“当然是看过了。”林远志道，“神经外科的专家会诊过了，建议手术切除。”
“那……是她们不愿意手术？”
庄媛心中不解。面对可能危及生命的脑瘤，通常家属都会选择积极治疗。
“是病人自己，坚决不同意。神经外科的医生说，肿瘤位置刁钻，如果要完整切除，至少需要切掉百分之八十的海马体。
病人自己查了大量资料，她知道，海马体是形成短期记忆、将短期记忆转化为长期记忆的关键脑区。
如果被大面积切除，她会丧失形成新记忆的能力，学过的东西转眼就忘，无法记住新面孔、新知识。”
病人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一。
明年六月就要高考，她的成绩上清北不成问题。我为了测试她的认知和记忆状态，随口让她背诵了一段《黄帝内经》里相对生僻的原文，她只默读了一遍，就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过目不忘，这是她天赋，也是她自信和价值的核心。
她无法接受，手术之后，自己会变成一个……连刚刚说过的话都可能忘记的人。
对她来说，失去记忆和思考的能力，比面对肿瘤的威胁，更让她恐惧。”
庄媛听得怔住了。
作为医生，她理解海马体的功能，也见过术后认知障碍的患者。
但作为一个曾经的“好学生”，她更能体会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可是……如果不切除肿瘤，肿瘤继续长大，压迫周围脑组织，同样会导致癫痫、剧烈头痛、呕吐、情绪失控、甚至瘫痪……到时候，不也一样无法正常生活和学习吗？她母亲……难道不支持手术？”
“当然支持手术，在母亲看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林远志叹道，“但依然态度极其坚决。她说，如果手术后变成一个‘白痴’，那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她宁愿在有限的、清醒的时间里，去冲刺高考，去实现梦想，哪怕要承担风险。她母亲最终尊重了女儿的选择。但也没有放弃希望，所以带她来我这里，想看看中医有没有别的可能。”
庄媛沉默良久。
生命与质量，生存与尊严，当下与未来……这些沉重的命题，压在一个十七岁少女和她母亲肩上。
她想起林远志之前的话，喃喃道：“分数对她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比命还重要？”
“这得看人。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认为‘长命百岁’是最高的价值。
记得大概十年前，不是流行过一阵风潮吗？
一些得了癌症的年轻人，其中不少是帅哥美女，因为无法接受化疗带来的脱发、肤色晦暗、激素脸导致变丑，就选择了放弃积极治疗，甚至……结束生命。
在我们看来，或许觉得‘活着比好看重要’，但对他们而言，外表就是比单纯延长生命更重要。
“你说得对，每个病人都有选择的权力。生命的长度和质量，有时候，只能二选一。”
庄媛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医生，她习惯性地认为“救治生命”是第一要务，但此刻，她开始更深刻地理解“尊重患者自主权”背后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那……林所长，中医治疗这种海马体位置的脑瘤，有希望吗？治愈率……大概有多少？”
“别提什么治愈率。”林远志摆摆手，“用纯中医手段治疗原发性脑瘤，在现代临床中经验极其稀少。解放初期倒是有一些零星报道和个案，但五年生存率数据并不乐观。后来，随着神经外科技术的发展，中医在脑瘤治疗中的角色，基本转向了术后调理、减轻放化疗副作用、改善生活质量。真得了脑瘤先找中医的，现在几乎没有了。所以，我这次，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我只能根据前人的零星经验、中医的基本理论，以及依然当前的具体症状来尝试。
中医认为，脑为髓海，肾主骨生髓。脑窍空虚，痰浊瘀血容易乘虚而入，凝聚成块。
而脑窍空虚，往往根源在于肾精亏虚。
这个概念你可能听起来陌生，但在中医理论里是贯通的。”
她目前主要症状是阵发性头晕、头痛、偶发呕吐，有过两次短暂晕厥。
所以我给她开的方子，以滋阴潜阳、补肾填精为根本。为了增强通络散结之力，还谨慎地用了小剂量的制马钱子。
治疗方向大致如此。虽然病情凶险，但并非完全没有尝试的余地。
但愿能有效果，哪怕只是抑制肿瘤生长，为她争取到高考、甚至更长一些的清醒时间……这么优秀的一个姑娘，要是因为这么个病，断送了前程，那真是太可惜了。”
庄媛也重重地点头：“是啊，这种事情，真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她意识到自己耽搁了林远志不少时间，连忙道：“林所长，不好意思，我只是一时好奇，多问了。打扰您了，我先出去忙。”
说完，她轻轻退出了诊室。
中午，研究所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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