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让一个人死却至少有一万种办法（2/2）

林远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万万没想到，罗恩坤带他来的目的，竟然是这个！不是救人，而是……送终！

是让他来实施某种形式的“安乐死”！

医者的本能让他几乎要脱口拒绝。

治病救人是他刻入骨髓的信条，主动结束一个生命，哪怕是在对方苦苦哀求之下，也远远超出了他的底线和认知。

“罗老……这……这种事情……”林远志的声音干涩，“无论如何，我不能……”

陈宇急了，挣扎着说：“我……我自己同意的！我可以立字据！死了绝对不追究你任何责任！”

罗恩坤也紧紧抓住林远志的胳膊，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小林！你冷静点！我和老队长是什么人，你大概也清楚！我们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不想让老队长再受这个罪了，我是在帮他！

如果……如果将来我也到了这一步，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挺着个大肚子，让儿孙看着自己烂掉？我罗恩坤不干！老队长也一样！

我们这辈子，活够本了，福也享过，功也立过，不能什么好事都占全了！寿数到了，就该走了！

小林，算我老头子求你了！”

陈宇红着眼圈，看着罗恩坤，喃喃道：“小罗……知我者，莫过于你啊……”

罗恩坤与老队长泪眼相望，随即又看向脸色苍白的林远志，语气近乎哀求：

“小林，怎么样？让老队长……安安静静、没那么多痛苦地走，你……应该有办法吧？

出了任何事，我罗恩坤一力承担！老队长也会留下亲笔遗嘱，绝不牵连开药的医生！

我保证，不会有人知道是你！药熬好了，我让人送来，你甚至不用再露面！”

林远志内心天人交战，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看着床上那位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却依旧眼神刚毅的老英雄，又看着眼前这位同样身患绝症、为战友舍

内心天人交战……

救人性命的办法屈指可数，但让一个人死却至少有一万种办法。

“罗老……您别这样，我实在是……”林远志的声音发颤。

罗恩坤作势就要屈膝：“难道……真要我这把老骨头给你跪下不成？”

林远志慌忙托住他：“别！罗老！我……我受不起！好好吧，我……我想想办法。”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陈宇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解脱般的光彩，急促地说：“快！要快！最好……下午就能把药送来！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林远志沉重地点了点头。

罗恩坤如释重负，用力拍了拍林远志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欣慰：

“好！好小子！是能担事、办大事的人！我罗恩坤没看错你！等将来……我到时候，也希望你能……送我一程。”

这话让林远志又是一阵心悸，这简直是最沉重的嘱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使用毒药是绝对不行的，那与谋杀无异。必须找一个在药理上能解释得通，既能加速衰竭进程，又能最大限度减轻痛苦的方法。

他想起柴老手稿中一个非常凶险的方子——消臌五皮汤。

此方专攻重症腹水，药性峻猛，其中主药干蟾皮更有大毒，兼具强效利尿和镇痛作用。

对于陈老这种肝肾早已衰竭的体质，如此猛药下去，若能侥幸排水消肿，或可暂缓痛苦；若不能……则可能迅速导致肝肾彻底衰竭，但在干蟾皮的镇痛作用下，过程应该不会太过痛苦。

这无疑是在走钢丝，是在利用药物的毒性，游走在治疗的边缘。

但此刻，这似乎是唯一能同时满足“加速解脱”和“减少痛苦”这两个矛盾诉求的，看似可行的医学途径。

林远志拿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但还是坚定地写下了方剂：败鼓皮，葫芦壳，云苓皮，大腹皮，干蟾皮为主，峻下逐水；佐以沉香，陈皮，炒莱菔子，厚朴，砂仁行气除胀，温中燥湿。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罗恩坤。

“好了。”

罗恩坤看不懂这些药名背后的凶险，只看到了一线希望，立刻对门外的罗恩刚说：

“恩刚！快！把林医生的方子拍下来，马上去找最好的药房，按方抓药！要快！”

罗恩刚听到声音这才进来。

陈宇听到药方已开，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豁达笑容，甚至试图挺直佝偻的背，哑声道：

“哼……死？怕个球！十八年后……老子，老子还当兵！还开战机！”

罗恩坤擦掉眼泪，握住他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老队长，下辈子，你来开飞机，我……我给你当指挥！”

“哈哈哈……”

“哈哈……”

两位戎马一生的老人，相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