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残文（1/2）

听涛水榭内的气氛，因凌云轻描淡写揭破阴谋、滕烈拎人离去而变得有些微妙。

黄夫人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潮音阁出了这等丑事，还被一个“散修”当场揭穿，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她对凌云草草道谢后，便带着门下弟子匆匆离开了主厅，想必是去处理后续，并严厉整顿门风了。

其余修士看向凌云的目光则充满了敬畏与好奇，低声议论纷纷，却再无人敢轻易投来审视或轻视的眼神。那几个澜沧界的世家子弟早已缩到角落，面红耳赤，不敢再发一言。

百里流云的热情则更上层楼。他不仅亲自为凌云斟茶，更是将座位拉近了些，语气诚恳：“凌道友真乃慧眼如炬，洞悉入微。不瞒道友，那‘水之心’的波动虽能被感应，但其所在之处，被重重天然水元屏障与空间褶皱包裹，更有强大水精守卫，凶险异常。我碧波宫联合潮音阁、以及一些其他道友探索多次，都未能深入核心，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近日我们有了新的发现。在‘沉渊漩涡’深处——就是方才滕烈提到的那片险地——我们发现了一些疑似上古遗迹的痕迹，还有一些破碎的碑文，其上记载的古老水纹，似乎与‘水之心’的波动韵律有某种联系。我们推测，那里可能是一处通往‘水之心’更深层区域的线索，或者干脆就是某个上古水府的门户。”

凌云心中一动。上古遗迹？破碎碑文？这让他想起了龟甲碎片上的古老纹路，以及雷印中那些破碎的画面信息。水劫之地，果然也隐藏着古老秘辛。

“百里道友的意思是？”凌云神色不变，淡淡问道。

“凌道友见识广博，目光独到，连极其隐秘的气息残留与模拟手法都能一眼看破。”百里流云眼中闪烁着诚挚（或者说，表演出来的诚挚）的光芒，“或许，道友能从那上古遗迹的痕迹和碑文中，看出我等忽略的关键信息。我代表碧波宫，诚挚邀请凌道友，以及姬前辈、林道友等诸位，一同前往沉渊漩涡探查。若有所得，关于‘水之心’的线索信息，我碧波宫愿与诸位共享，探索所得，亦可按贡献分配。”

这是一个相当有诚意的合作邀请了。碧波宫显然将凌云视为了破局的关键人物之一。

姬无涯看向凌云，传音道：“凌云小友，你意下如何？碧波宫在此界经营日久，掌握的信息确实比我们多。那沉渊漩涡听名字便知是险地，但有碧波宫引路，风险可控。若能找到更多关于‘水之心’乃至上古水府的线索，对我们感悟水行法则、收集信物信息，或许大有裨益。”

凌云略作沉吟。他掌心雷印微微发热，似乎在呼应着什么。系统也给出了提示：

“检测到‘沉渊漩涡’方向存在异常空间波动与高浓度古老水系法则残留。”

“分析百里流云描述，疑似存在上古水文记录，可能与‘水之真文’完整版或更古老的水系文明有关。”

“建议：前往探查。宿主‘元始之眼’与系统辅助，在破解古老信息方面具有优势。”

“警告：该区域能量反应复杂，存在多个合体期生物力场，危险等级：高。”

“可以。”凌云点头，对百里流云道，“我等愿随百里道友前往一探。不过，探索之中，需以稳妥为先。”

“这是自然！”百里流云大喜，“有凌道友与诸位加入，此次探索把握大增！事不宜迟，我们略作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如何？沉渊漩涡距离听涛水榭尚有段距离，途中还需经过几处需小心应对的区域。”

双方约定好后，百里流云便去召集碧波宫此次准备参与探索的弟子。凌云等人则在水榭安排的静室中稍作休整，同时消化碧波宫提供的基础信息玉简。

静室同样是由水泡构成，内里简洁，只有蒲团与矮几。矮几上摆放着一个浅浅的水盆，盆中养着几尾发光的透明小鱼，游动间洒下点点柔和光晕，有助于宁神。

凌云盘膝而坐，神识浸入玉简。瀚海界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虽有大片空白未知区域，但已探明的部分也足够广袤。听涛水榭位于相对安全的“浅水区”，而沉渊漩涡则处于“中深水区”的边缘，是已知的几个大凶险地之一。

玉简中提到，沉渊漩涡并非固定一处，而是一片不断移动、吞噬力极强的巨型漩涡带，其核心处空间扭曲，连光线和神识都会被吞噬。漩涡附近活跃着大量凶悍的水精，如“暗流鬼爪”、“噬魂水母”、“漩涡魔鱼”等，其中不乏合体期存在。更诡异的是，漩涡深处时常传出似有似无的古老吟唱或悲鸣，能干扰心神。

碧波宫正是在一次躲避漩涡吞噬、被迫深入其边缘区域时，意外发现了那些遗迹痕迹和破碎碑文。

“上古遗迹……会与娲皇、或者更早的时代有关吗？”凌云思索着。他获得的几件信物，似乎都指向某个极其古老、甚至可能涉及开天辟地之初的秘密。水劫世界作为古天庭遗迹的一部分，留存上古痕迹并不奇怪。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听涛水榭入口处的水面上，停泊着几艘造型奇特的“船”。并非木质或金属，而是由某种半透明的、韧性极强的胶质材料整体塑造而成，形如梭鱼，线条流畅。船身上铭刻着避水、隐匿、加固等阵法符文，船头镶嵌着散发出柔和蓝光的宝石，似乎是某种水精核心，用于驱赶低阶水精。

“这是‘水行梭’，以‘深海巨藻胶’混合多种水属性灵材炼制，最适合在瀚海界水域行动，速度不慢，且有一定隐匿和防御能力。”百里流云介绍道。碧波宫此次出动了包括他在内的八名弟子，其中就有那两位合体初期的老者，名为蓝泓与澜静。其余五人也皆是化神后期或巅峰的精锐。

凌云这边，则全员出动。姬无涯、林惊雷师兄弟三人、玄无痕、苏月白、小月、莫离、花婆婆、柳如烟、观星者、霜以及石坚。队伍规模不小，实力也不容小觑。

众人分乘两艘较大的水行梭。百里流云、蓝泓与凌云、姬无涯、林惊雷、玄无痕、苏月白同乘一艘，作为先锋与决策核心。其余人乘另一艘，由澜静与赵霆、苏雨薇共同照应。

水行梭无声无息地滑入幽蓝色的水域，并未激起多大浪花。梭体表面的符文亮起，形成一个椭圆形的淡蓝色光罩，将海水隔绝在外。梭内空间比看起来宽敞，透过光罩能清晰看到外界的景象。

离开听涛水榭的范围，水域变得更加深邃、神秘。

起初还能见到一些零散的水元晶台和游弋的水精，随着不断下潜，光线逐渐黯淡，但水域本身散发的幽蓝光芒却愈发明显，并不影响视物。只是这光芒来自四面八方，让人失去方向感，唯有凭借水行梭上的定位罗盘和碧波宫修士的经验辨别方位。

凌云站在梭首，透过光罩，欣赏着这异界水域的奇景。

成群结队、散发着各色微光的鱼形水精如同星河般从旁掠过；巨大的、缓慢蠕动的阴影在极远处深水中隐现，那是难以想象的庞大水精；形态各异的珊瑚状水元凝结体上，生长着会自发蠕动、捕捉路过浮游灵光的水草；偶尔还能看到一道道绚丽的水下“极光”，那是不同性质水灵元气交汇碰撞产生的法则显化，美丽却暗藏杀机。

“检测到大规模水灵元气潮汐现象，方向：左前方，距离约三百里。潮汐蕴含‘滋养’、‘净化’法则碎片，对水属性修行者有微弱益处。”

“右下方发现‘水音丛林’，由大片能发出特定频率音波的‘歌藻’构成，音波具备轻微幻术与探测干扰效果。建议绕行或收敛神识。”

“前方水域存在‘暗流迷宫’，水流方向混乱，形成天然困阵，需小心导航。”

系统不时给出提示，帮助凌云理解这片水域的法则生态。他一边观察，一边将所见与系统分析印证，对水行法则的“流动”、“变化”、“包容”特性有了更直观的体会。他甚至看到，一些强大的水精在捕猎或活动时，会自然而然地引动周围水元，形成契合自身特性的简易领域，这完全是法则的本能应用。

“凌道友似乎对这瀚海界的景致很感兴趣？”百里流云注意到凌云专注观察的眼神，笑着搭话。

“天地造化，自有其理。观此界水元变化，生灵适应，亦是对大道的一种感悟。”凌云回答道，目光依旧流连在外界一条恰好游过的、浑身由流动彩虹般水光构成的巨大“水母”身上。那水母伞盖下拖曳着长达数十丈的光须，所过之处，散落点点七彩光尘，煞是好看。

“道友所言极是。”百里流云点头，“我碧波宫前辈亦常言，闭关苦修，不如行走天地，观摩自然法则显化。这瀚海界虽险，却也是感悟水行大道的绝佳之地。只是此地法则排外性较强，非水属功法者，感悟起来事倍功半。观道友气息中正平和，似乎并非专修水法，却能如此沉浸感悟，实在令在下佩服。”

他这话半是恭维，半是试探。凌云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问道：“百里道友，碧波宫传承久远，对上古水文，想必有所研究？不知对那遗迹碑文上的纹路，可有初步判断？”

提到这个，百里流云神色认真起来：“不瞒道友，我碧波宫确实收藏了一些上古水文的拓片残卷，但大多残缺不全，解读艰难。此次发现的碑文，其纹路更加古老、复杂，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上古水文体系都有差异，但又隐隐有些共通的神韵。蓝泓师叔精研此道，他认为，那可能是一种比现存已知上古水文更加原始、更接近‘水之真文’本源形态的铭刻。”

“水之真文……”凌云想起系统对听涛水榭墙壁水纹的分析。看来，碧波宫对法则符号的研究，也到了相当深入的层次。

水行梭继续下潜，周围的水压逐渐增大，光罩外的幽蓝也变成了更加深邃的墨蓝色。偶尔能感觉到强大的神识从极远处扫过，又很快移开，那是栖息在深水区的强大水精。

大约行驶了两个时辰，前方水域开始出现异常。

原本相对平缓的水流，开始出现紊乱的涡流，方向不定。水行梭的航行变得颠簸起来，需要碧波宫修士不断调整阵法输出以稳定船身。光线变得更加晦暗，只有水行梭自身散发的光芒照亮周围不大的区域。

“快到沉渊漩涡影响区了。”蓝泓老者沉声道，他站在操控法阵前，神情凝重，“大家小心，收敛气息，不要随意放出神识探察，以免惊动漩涡附近的凶物，或者被漩涡的吞噬之力捕捉。”

众人依言照做。凌云开启“元始之眼”，视野顿时不同。只见前方大片水域，淡蓝色的水系法则线条变得极其混乱、扭曲，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搅动过。而在更深处，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空洞”正在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水流、光线、灵气，甚至是微小的法则碎片！那空洞边缘，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褶皱和撕裂感。

“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扭曲与吞噬法则现象。”

“检测到多股合体期生物力场，处于活跃状态。”

“检测到微弱古老文明造物能量残留，方位：漩涡边缘东北侧，空间褶皱内部。”

系统提示印证了蓝泓的话，并给出了更精确的坐标。

水行梭变得小心翼翼，如同在暴风雨边缘航行的扁舟，躲避着那些突然出现的乱流和暗涌。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散发着凶戾气息的水精身影在远处游弋，它们似乎也对漩涡充满忌惮，不敢过于靠近。

又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蓝泓操纵水行梭，猛地拐入一道不起眼的、被几块巨大墨蓝色礁石遮挡的水下峡谷。峡谷内水流相对平缓，但压抑感更强。

“就是这里。”百里流云低声道，指着峡谷一侧的岩壁。

在“元始之眼”的视野中，那里的岩壁并非实体，而是一层极其隐秘、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空间屏障。屏障之后，隐约有断续的法则光芒和古老沧桑的气息透出。

蓝泓打出一道复杂的碧蓝色法诀，印在那岩壁上。岩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仅容水行梭通过的狭窄通道。

水行梭迅速驶入。通道内部并非水体，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胶质空间，水行梭在其间穿行，速度大减。

穿过约百丈的胶质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隐藏在空间褶皱内部的……小型水下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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