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听涛榭（1/2）

听涛水榭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

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拓展的阵法，每个透明水泡的内部都别有洞天。最大的主厅足有百丈见方，地面并非实体，而是缓缓流淌的清澈水波，踏足其上却如履平地。穹顶则是幽蓝色的水穹倒影，无数发光的细小水母——“流光母”被驯养在此，按照特定轨迹缓缓游动，洒下柔和宁静的星光。

厅内错落摆放着一些桌椅，材质非木非石，竟是某种坚韧的半透明水藻编织固化而成，触手温凉，带着淡淡的水灵气息。此刻厅内已有二三十名修士，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是在几处明显是交易摊位的地方浏览。

凌云一行人踏入，立刻引来了更多的注目。

百里流云风度翩翩地引着他们来到主厅一侧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有几张较大的水藻圆桌。“诸位道友请在此稍坐，我先去安排一下静室事宜，顺便取些瀚海界的基础资料玉简，供诸位参考。”他微笑着说道，显得周到备至。

“有劳百里道友。”姬无涯颔首致谢。

百里流云带着两名师弟师妹离去，那名合体初期的蓝袍老者和老妪却没有跟随，而是看似随意地在水榭入口附近盘坐下来，闭目养神，但神识却隐隐笼罩着整个水榭。

“监视？还是镇场？”玄无痕抱着剑，在凌云身边的位置坐下，冷冷传音。

“兼而有之吧。”凌云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在“元始之眼”的观察下，这些修士的修为、功法属性、甚至情绪波动的细微差别都清晰可见。大部分是化神期，合体期约有七八位，其中两位气息格外沉凝，似乎接近合体中期，分别坐在两个不同的圈子里。

一个圈子以一名身穿鹅黄色宫装、头戴珠钗的美妇人为首，她身后站着几名侍女打扮的女修，周围还围着几名明显是奉承者的男修。美妇人神情矜持中带着一丝傲然，手中把玩着一枚湛蓝色的宝珠，宝珠内似有潮汐涌动。

“那是‘潮音阁’的副阁主，黄夫人。”姬无涯的传音适时在凌云等人耳中响起，“潮音阁也是诸天中以音律、水法闻名的宗门，与碧波宫关系微妙，既合作又竞争。黄夫人本人是合体初期巅峰，擅使音攻与幻水之术，她手中那枚‘潮汐定海珠’是一件了不得的仿制仙器。”

另一个圈子的核心，则是一名身材魁梧、赤着上身、皮肤呈古铜色、绘满了深蓝色诡异纹身的光头大汉。他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酒坛，酒香浓烈，却夹杂着一股海腥气。他自顾自地大口喝酒，身旁只有两名沉默寡言、同样纹身的壮汉侍立，但周围数丈内无人敢靠近，其他修士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明显的忌惮。

“那是‘怒海狂鲨’滕烈。”姬无涯继续介绍，“并非宗门出身，乃是‘暴乱星海’一带的散修巨枭，成名数千年，杀人夺宝无数，修为也是合体初期巅峰，但战力凶悍，据说曾从合体后期手下逃生。他修炼的是罕见的‘狂鲨战体’和‘暴浪煞气’，近身搏杀极强，性格更是暴戾。碧波宫能容他在此，一是他实力够强，二来恐怕也是不想轻易招惹这疯子。”

除了这两拨明显较强的势力，其余修士多是中小宗门或散修，气息驳杂。而之前那几个对凌云他们露出轻视之色的华服青年，则聚在离黄夫人不远的一张桌子旁，隐隐以黄夫人马首是瞻的样子。

“那几个小子，看服饰是‘澜沧界’几个水修世家的子弟，与潮音阁关系匪浅，平日骄纵惯了。”林惊雷冷哼一声，传音道。神霄派地位超然，对这些倚仗家族势力的纨绔向来瞧不上眼。

众人刚落座不久，便有碧波宫的低阶弟子奉上灵茶。茶水晶莹剔透，盛在琉璃杯中，茶叶竟是几片蜷曲的淡蓝色嫩芽，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新的水灵气息与一丝宁静道韵。

“这是瀚海界特产‘静心蓝藻芽’，有安抚心神、纯净法力之效，在此界算是常见待客之物。”姬无涯品了一口，微微点头。

凌云也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水温润，入口微凉，随即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散入四肢百骸，确实能让人心神宁静。但他更感兴趣的，是这杯中蕴含的微弱水系法则韵律。“元始之眼”下，他能看到那几片蓝藻芽在热水中释放出的淡蓝色法则光点，与茶水本身的水灵元气巧妙融合，形成了一种临时的、简易的“宁静”道域。

“有意思，以草木为媒介，微调环境法则……虽是小道，却见巧思。”凌云心中暗忖，对瀚海界“注重平衡与循环”的特点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种将法则应用融入日常的方式，体现了此地修士对水行法则的理解已经深入到相当细致的层面。

“检测到‘静心蓝藻芽’法则应用模型。”

“解析中……模型结构简单，效率较低，但稳定性高，易于普及。”

“可借鉴部分结构，优化宿主‘混沌道域’中‘宁静’、‘净化’等次级法则模块。”

“是否记录解析结果？”

“记录。”凌云心中默念。系统在辅助修行、解析万物方面的能力，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积少成多，这些看似微小的法则应用片段，未来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就在这时，那一桌澜沧界世家子弟的议论声，稍微大了些，清晰地传了过来。

“……看那几个新来的，土里土气，尤其是那个穿青袍的年轻人，气息平平无奇，怕是哪个小界来的散修，凑巧混进了高手队伍里来见世面的吧？”一个手持折扇、面皮白净的青年嗤笑道。

“周兄所言极是。你看他喝茶的样子，啧啧，毫无品鉴之态，怕是连静心蓝藻芽都没见过。”另一个微胖的青年附和道，语气轻佻。

“雷劫那边刚结束，他们就过来了，说不定是见识了雷劫凶险，吓得跑过来避难的呢！哈哈！”第三人更是毫不掩饰地嘲弄。

他们的声音不算极大，但在这修士云集、耳聪目明的厅堂里，足以让凌云这一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苏月白眉头微蹙，小月气鼓鼓地瞪了过去，玄无痕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动了动，林惊雷三人脸色也沉了下来。

姬无涯老神在在，仿佛没听见，只是喝茶。莫离、花婆婆等人则看向凌云，等他反应。

凌云却像是真的没听见，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视着水榭内部，偶尔停留在穹顶游动的流光母，或者墙壁上自然凝结出的水纹图案上。他在欣赏这里的“景致”。

那些流光母游动的轨迹，似乎暗合某种舒缓的韵律，与下方静心茶的效果隐隐共鸣，共同维持着水榭内部宁静的氛围。墙壁上的水纹也非随意形成，而是水灵元气长期流动留下的“印记”，仔细观察，能从中看出水流的千变万化，蕴含着“无常”与“恒常”的辩证意味。

“系统，记录流光母游动轨迹模型，分析其与宁静法则的关联。扫描墙壁水纹，尝试构建动态水流演化模型。”凌云在心中吩咐。风景不止是用来“看”的，更是用来“悟”的。尤其是在这种法则显化之地，一草一木，一水一纹，都可能隐藏着大道至理。

“任务已记录。开始扫描分析……”

“流光母轨迹模型初步构建，与‘潮汐韵律’、‘星辰运转残影’有17.3%相似度，推测其天性契合部分自然节律。”

“墙壁水纹扫描完成，动态模型构建中……发现37处疑似‘水之真文’残缺投影，已记录。‘水之真文’为高等水法则凝聚符号，蕴含法则真意。”

凌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听涛水榭，本身就是碧波宫展示其水法造诣和对此界理解的一个窗口。从建筑材质，到内部布置，再到待客之物，无一不体现着他们对水行法则“滋养”、“循环”、“宁静”侧面的应用。这比直接炫耀武力，要高明得多，也更能吸引真正有志于水之大道的修士。

那几个世家子弟见凌云毫无反应，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觉得有些无趣，又见林惊雷等人面色不善，玄无痕剑意隐现，也不敢太过分，声音低了下去，但眼神中的轻视依旧。

百里流云很快返回，手中拿着几枚淡蓝色的玉简。“让诸位久等了。这是瀚海界已知区域的部分地图，标注了一些相对安全的路线、常见的资源点、危险区域以及需要注意的强大水精巢穴。另有一枚玉简记录了碧波宫在此界发现的一些法则现象感悟，虽粗浅，或可对初入此界的道友有所帮助。”他将玉简放在桌上，笑容温和。

“百里道友费心了。”姬无涯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点点头，“信息颇为详尽，对我等确有大用。”

百里流云顺势在桌旁坐下，状似随意地问道：“观诸位道友气息，似刚从雷劫之地而来？不知那边情形如何？听闻此次雷劫核心似有异动，引来了不少高手。”

终于切入正题了。凌云心下了然，碧波宫的热情招待，换取信息也是目的之一。

姬无涯捋了捋胡须，斟酌着说道：“雷劫之地确实凶险，雷霆暴烈，更有心怀叵测之辈潜伏。我等也是侥幸，合力闯过，至于核心……确有异宝出世，引发争夺，具体情形涉及一些隐秘，不便细说。不过，雷劫空间已开始消散，恐怕不久便会彻底封闭。”

他说得含糊，但透露了“凶险”、“争夺”、“异宝”、“空间将闭”几个关键信息，既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又保留了核心秘密（雷印认主），符合交际分寸。

百里流云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原来如此。能安然从雷劫核心区域退出，诸位道友实力果然不凡。异宝出世，缘者得之，恭喜恭喜。”他识趣地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异宝，转而道：“瀚海界与雷劫之地法则迥异，却也有相通之处。水能导电，亦能蕴雷。我碧波宫先辈曾在此界发现过几处‘雷水交汇’的奇异之地，产出一种名为‘雷泽玉液’的灵物，对修炼雷法有莫大裨益。若林道友几位有兴趣，稍后我可提供大致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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