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残文（2/2）
遗迹规模不大，似乎只是某个更大建筑群崩塌后残留的一角。脚下是铺着巨大、斑驳石板的地面，石板上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纹路。几根断裂的、布满孔洞的巨柱斜插在淤泥与碎石中，材质非金非石，呈现暗沉的蓝灰色，表面有天然的水波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一块半埋于碎石中的、约三丈高的残破石碑。石碑材质与巨柱类似，但保存相对完好的一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极其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态，而是在缓缓流动、变幻，散发着微弱的淡金色光泽，与周围幽蓝的水光形成鲜明对比。
石碑前，已经聚集了十余人。除了潮音阁的黄夫人及其三四名核心弟子外，还有另外两拨人。
一拨人数最少，只有三人，皆穿着深灰色、样式极其古朴、仿佛由某种鱼皮鞣制而成的长袍，连头脸都罩在兜帽中，气息阴冷沉寂，与周围水元隐隐排斥，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他们安静地站在角落，对碧波宫和凌云等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另一拨则有七八人，衣着相对杂乱，但个个气息精悍，眼中带着野性与精明，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脸上有疤的瘦高老者，手里盘着两颗不断滴水的黑色珠子，修为赫然也是合体初期。他们看到碧波宫和凌云一行人，尤其是看到凌云时，眼神闪烁，低声交谈了几句。
“碧波宫终于来了。”黄夫人脸色依旧有些不好看，但勉强维持着平静，“百里师侄，蓝泓前辈，澜静前辈。”她对碧波宫两位合体老者还算客气，目光扫过凌云时，微微一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百里流云拱手回礼：“让黄夫人久等了。这几位是‘幽渊水府’的冥长老，以及‘海市’的童老。”他分别指了指那灰袍三人和独眼老者那拨人，向凌云等人简单介绍，“幽渊水府是隐世宗门，极少出世，精研幽冥水系法术。海市则是一处位于诸天交界、三不管地带的庞大黑市组织，消息灵通，买卖通达。”
幽渊水府？海市？凌云记下这两个新出现的势力。果然，水劫世界的吸引力，引来的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大宗门。
那幽渊水府的冥长老只是微微抬了抬兜帽，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算是回应。海市的童老则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百里小子客气了。你们碧波宫是地主，我们只是凑个热闹，看看这上古遗迹有没有什么值钱的‘老物件’。哟，这位就是方才在听涛水榭大显身手、辨伪指真的凌道友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他独眼中精光闪烁，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凌云。
“童老过奖。”凌云神色平淡，不卑不亢。他能感觉到，这童老的神识在自己身上隐秘而快速地扫过数次，似乎在评估什么。海市的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眼力毒辣，且目的性极强。
“闲话少叙。”蓝泓老者沉声道，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块流动着淡金纹路的石碑，“既然人都到齐了，还是先研究这碑文吧。此碑文玄奥异常，我碧波宫初步判断，其核心似乎在阐述某种‘溯源’与‘化生’之理，但其具体指向，尤其是与‘水之心’的关联，还需诸位共同参详。”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石碑上。
凌云也凝神望去。“元始之眼”全力开启，那些流动变幻的淡金色纹路在他眼中逐渐分解、还原，化为一缕缕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法则线条。系统也在高速扫描、记录、比对。
“扫描中……纹路结构与‘水之真文’相似度31%，与龟甲碎片纹路相似度18%，与雷印中部分雷霆真文结构存在7%逆向映射关系。”
“检测到强烈‘起源’、‘演化’、‘归流’法则意蕴。”
“纹路组合中隐藏多层加密结构，疑似需要特定‘钥匙’或‘共鸣’才能完整显现信息。”
“尝试初步解码……”
与此同时，黄夫人、幽渊水府的冥长老、海市的童老，也都各自施展手段，或祭出法宝，或催动秘术，试图解读碑文。
黄夫人的潮汐定海珠悬浮而起，洒下湛蓝光辉笼罩碑文，珠内潮汐虚影与碑文纹路试图呼应。冥长老身后浮现出一片深邃的、仿佛连接九幽的虚影水域，冰冷死寂的气息试图渗透碑文。童老则拿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疯狂转动，似乎在测算碑文纹路变化的规律。
然而，片刻之后，黄夫人眉头紧锁，潮汐定海珠光芒不稳；冥长老身后的虚影水域剧烈波动后消散；童老的罗盘指针更是直接停住，表面出现裂痕。
“不行！这碑文纹路浑然天成，又暗藏机锋，变化无方，我等功法与之意韵相差太远，强行解读只会反噬！”黄夫人收起伏羲珠，脸色有些发白。
“幽冥死水，亦难侵染其生生不息之意……”冥长老沙哑的声音首次响起，带着一丝惊异。
童老心疼地收起裂开的罗盘，啐了一口：“妈的，亏大了！这玩意根本就不是给人看的！”
碧波宫的蓝泓与澜静也是摇头叹息，显然他们之前尝试过，也失败了。
百里流云不由得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凌云。黄夫人、冥长老等人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这个之前展现出匪夷所思洞察力的年轻人，还能再次创造奇迹吗？
凌云没有立刻动作。他依旧静静地看着碑文，仿佛沉浸其中。实际上，他正在与系统快速交流。
“初步解码完成17%。已解析部分信息指向‘生命源头’、‘水之祖脉’、‘鲲鹏化生’等概念。”
“检测到碑文核心加密结构与‘混沌气息’、‘时空坐标’、‘生命印记’等高阶法则有关联。”
“建议：尝试以宿主混沌道果气息为引，结合归途炎符（文明之火）、龟甲碎片（时空坐标）波动，模拟特定‘源头’频率，或可触发碑文更深层反应。”
混沌道果……归途炎符……龟甲碎片……
凌云心中有了计较。他缓步上前，在众人注视下，伸出手掌，虚按在石碑前方。
没有绚丽的法术光芒，没有强大的气势爆发。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掌心距离碑文三尺，体内混沌道果缓缓旋转，一丝极其微妙的、蕴含“万物起源”意境的混沌气息弥漫而出。同时，他小心地引动了归途炎符中一丝“文明延续”的火种之意，以及龟甲碎片那“时空锚点”的苍茫波动。
三者气息极其微弱，且被混沌道果完美调和、遮掩，在外人看来，凌云只是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而中正平和的气息。
然而，就是这微弱的气息与碑文接触的刹那——
“嗡！”
整块残破石碑，猛然一震！
表面那些流动变幻的淡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无比柔和、神圣，充满了生机与源头的气息。所有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脱离石碑表面，在空中交织、重组，演化出一幅幅令人震撼的动态画面：
那是无边混沌之中，一点“先天水精”孕育诞生，化为浩荡祖脉，滋养万千世界；
那是祖脉之中，有巨鱼沉睡，不知其几千里也，呼吸成潮汐，睁眼为日月；
巨鱼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怒而飞，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背负青天，翼若垂天之云；
鹏鸟翱翔，羽翼洒落无尽水光，化作江河湖海，滋养众生，文明始燃；
最终，鹏影归于一处无限深邃、仿佛包容一切水源的幽蓝“归墟”，而“归墟”之畔，似有一座模糊的、古老的殿宇虚影一闪而逝……
画面流转，道韵盎然。虽然很多细节模糊不清，但其中蕴含的“水之起源”、“鲲鹏化生”、“文明滋养”、“归墟归宿”等宏大意象，深深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画面演化到那模糊殿宇虚影时，凌云掌心的雷印，突然不受控制地自主浮现，紫金色的闪电符印在掌心闪烁，与那殿宇虚影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同时，他脑海中，龟甲碎片、归途炎符也传来阵阵悸动！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信息流冲击！”
“检测到雷印与未知目标（疑似‘鲲鹏古殿’）产生共鸣！”
“龟甲碎片时空坐标出现微弱偏移校正！”
“归途炎符文明之火意蕴与画面中‘文明始燃’场景产生同步律动！”
“信息整合中……新线索指向：鲲鹏古殿（疑似水之心关联上古遗迹/信物关键地点）。初步推测坐标已记录。”
当最后一幅画面消散，金光收敛，碑文恢复了原状，但那些纹路似乎黯淡了许多，仿佛耗尽了力量。
整个遗迹内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凌云，看着他那尚未完全隐去的掌心雷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撼、贪婪、忌惮……种种复杂情绪。
他……竟然真的触发了碑文最深层的奥秘！还引动了如此惊人的上古意象！那掌心浮现的紫金色闪电印记……又是什么？似乎与那“鲲鹏古殿”产生了联系？
百里流云呼吸急促，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凌……凌道友！刚才那是……鲲鹏化生之景？还有那最后的殿宇，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鲲鹏古殿’？道友的雷印……”
黄夫人、冥长老、童老等人也死死盯着凌云，等待着他的回答。海市童老的独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凌云缓缓收回手掌，雷印印记隐没。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引发异象的并非自己。
“碑文所示，确是鲲鹏之影。至于那殿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道，“或许，是下一个该去的地方。”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波澜再起。鲲鹏古殿！这很可能是比眼前遗迹重要无数倍的上古秘藏！而线索，似乎掌握在这个神秘的散修手中！
暗流，瞬间变得汹涌澎湃。各方势力原本微妙平衡的心思，因为凌云这石破天惊的一手，彻底被打乱了。
遗迹之外，沉渊漩涡的咆哮仿佛更近了一些。而隐藏在更深水域中的某些古老存在，似乎也因那短暂的“鲲鹏”意象显现，而投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