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听涛榭（2/2）
林惊雷闻言，顿时动容：“雷泽玉液？可是那能纯化雷源、滋养雷魂的天地奇珍？百里道友此言当真？”
“自然。”百里流云点头，“那几处地域较为隐秘，也伴生着一些凶险，但我碧波宫愿与神霄派的道友分享此信息，只盼日后在探索水之心或其他方面，能多些合作。”
这是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而且是针对神霄派的需求。林惊雷看向凌云和姬无涯。
凌云微微点头。碧波宫此举，既是示好，也是在分化拉拢他们这个临时团队。不过，互利合作并无不可，只要把握好分寸。
“碧波宫盛情，我等心领。若有雷泽玉液的消息，神霄派感激不尽，合作之事，可慢慢商议。”林惊雷谨慎地回应。
百里流云满意地笑了，正要再说什么，主厅中央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那“怒海狂鲨”滕烈猛地将酒坛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巨响，震得地面水波荡漾。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向黄夫人那一桌，声如洪钟：“黄婆娘！少在那里摆弄你那破珠子！老子问你，三日前在‘沉渊漩涡’附近，是不是你潮音阁的人偷袭了我手下，抢走了一株‘千年幽海莲’？”
厅内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集中过去。
黄夫人脸色一沉，手中潮汐定海珠光芒微凝，冷声道：“滕烈，你休要血口喷人！沉渊漩涡凶险，你那手下实力不济，被漩涡中的‘暗流鬼爪’所伤，夺了宝物，与我潮音阁何干？我潮音阁弟子当时确实在附近采集‘海魂砂’，但从未与你手下照面，更遑论偷袭！”
“放屁！”滕烈霍然起身，周身煞气升腾，古铜色皮肤上的蓝色纹身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海浪咆哮之声。“老子手下临死前以秘法传回的影像，分明有你潮音阁‘潮音剑气’的痕迹！敢做不敢当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名合体初期巅峰强者的气势对撞，让厅内不少化神修士脸色发白，纷纷后退。
碧波宫那两位闭目养神的合体老者也睁开了眼睛，蓝袍老者沉声道：“滕道友，黄夫人，听涛水榭乃是我碧波宫设下的休憩交易之地，还请二位克制，莫要在此动手，坏了规矩。”
滕烈狞笑一声：“碧波宫的规矩？老子自然要给几分面子。但此事必须有个交代！黄婆娘，要么交出幽海莲和动手之人，要么……咱们去外面水界，手底下见真章！让老子看看你的潮汐幻术，能不能挡住老子的狂鲨撕天劲！”
黄夫人脸色变幻，显然忌惮滕烈的凶悍战力，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弱了气势。她身后几名潮音阁弟子和那些世家子弟也都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紧张的气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株幽海莲，是否花瓣呈深紫色，共九瓣，莲心处有一缕天然形成的灰白色纹路，状若游魂？”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那个一直安静喝茶、被世家子弟嘲笑“气息平平”的青袍年轻人——凌云。
滕烈和黄夫人都是一怔，看向凌云。滕烈皱眉：“小子，你如何知道？那幽海莲的确是你描述的模样！”
凌云放下茶杯，看向黄夫人身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穿着潮音阁普通弟子服饰的瘦小青年，那青年在凌云目光扫来时，眼神微微一闪，低下头去。
“我不但知道幽海莲的模样，还知道，伤你手下、夺走幽海莲的，并非潮音阁的正统‘潮音剑气’。”凌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而是有人以‘海魂砂’混合‘阴煞水元’，模拟了潮音剑气七分形似、三分阴损的变种攻击。真正的潮音剑气，中正平和，以音律带动水元，伤敌时会在伤口留下规律的、如同潮汐起伏的波纹状道伤。而那位死去的道友伤口影像中残留的气息……嗯，系统，调取刚才扫描到的能量残留对比。”
“已调取。目标（瘦小青年）袖口内侧残留微量‘海魂砂’与‘阴煞水元’混合气息，与滕烈提供影像中攻击残留相似度89.7%。”
“对比潮音阁在场其他弟子气息，正统潮音剑气残留相似度不足30%。”
“分析：模拟攻击手法粗糙，但利用了环境（沉渊漩涡附近阴煞水元浓郁）和材料（海魂砂）进行掩饰。”
凌云在心中快速与系统交流，表面上却只是微微停顿，便继续说道：“……那气息更显驳杂阴冷，与正统潮音剑气差异明显。若我所料不差，行凶者当时应佩戴了能改变或掩饰自身气息的法器，并且利用了沉渊漩涡附近特殊的环境。黄夫人，不妨让你身边那位……嗯，袖口还沾着未处理干净的海魂砂与阴煞水元混合气息的弟子，解释一下，三日前他是否单独离开过队伍？或者，检查一下他的储物法器，看看是否有不属于潮音阁的、用于改变气息的‘匿影水符’之类的东西？”
他每说一句，那瘦小青年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当凌云准确说出“海魂砂与阴煞水元混合气息”、“匿影水符”时，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头，脸上尽是惊恐。
黄夫人何等精明，一看自己弟子的反应，立刻明白了大半，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她身后的其他潮音阁弟子也露出愕然与愤怒之色。
“滕烈”更是眼中凶光暴涨，死死锁定那瘦小青年：“好！好小子！原来是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陷害同门，嫁祸潮音阁，挑起纷争！”
那瘦小青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师、师叔饶命！弟子……弟子一时鬼迷心窍，见那幽海莲珍贵，又想……又想若嫁祸给潮音阁，或许能引发冲突，弟子好浑水摸鱼……弟子知错了！”
真相大白！
厅内众人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这场差点引发两大高手冲突的争端，竟然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就给揭破了！而且说得有理有据，连具体的作案手法、残留证据都点了出来！
这需要何等敏锐的观察力？何等渊博的见识？最关键的是，他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隔着这么远，精准地捕捉到那弟子身上极其微弱的、特意掩饰过的气息残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凌云身上，但这一次，之前的轻视、探究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忌惮。
黄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恼恨门下弟子不争气，给自己和宗门惹来麻烦，也对凌云那神乎其技的辨识能力感到心惊。她深吸一口气，先对滕烈道：“滕道友，此事是我潮音阁管教不严，出了败类。那株幽海莲，我会让这孽障交出，并额外赔偿道友损失，以示歉意。如何处置这孽障，也全凭道友发落。”这是果断切割，平息滕烈怒火。
滕烈重重哼了一声，但既然真凶找到，潮音阁态度也到位，他也不好再发作。只是深深看了凌云一眼，瓮声道：“小子，眼力不错！老子承你个人情！”说罢，一把抓起那面如死灰的瘦小青年，像拎小鸡一样，大步向水榭外走去，显然是去“处理”了。
黄夫人这才转向凌云，神色复杂地拱手：“这位道友……如何称呼？方才多谢道友明辨是非，避免了一场误会冲突。道友法眼如炬，见识渊博，令人钦佩。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这一下，连百里流云看凌云的眼神都彻底变了。他原本以为凌云只是这个队伍中比较特殊的一个，或许有些背景或秘法，但现在看来，此人的能力恐怕远超预估！那洞察入微、直指本质的本事，简直匪夷所思！
面对黄夫人的询问和全场聚焦的目光，凌云只是淡然一笑，重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散修，凌云。”
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落在每个人心头。
散修？如此人物，会是简单的散修？
听涛水榭内，暗流似乎更加汹涌了。而凌云这一行人，在所有人心中，地位已然不同。接下来的水劫探索，恐怕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辨伪”插曲，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数。
百里流云笑容更盛，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他亲自给凌云斟满茶，语气更加热络：“凌道友真乃神人也！今日之事，多亏道友。看来凌道友对水行法则，亦有极深造诣？不知对我碧波宫探索‘水之心’，可有兴趣共同参详一番？”
新的试探，或者说，真正的邀请，开始了。
窗外，幽蓝色的水域无声流动，更深处的阴影中，似有庞然巨物悄然改变了游弋的方向。水之心，这个牵动着瀚海界无数修士的目标，其周围的漩涡，似乎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