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曜峥退休结束(2/2)
斑的永恒万花筒中,猩红的光芒危险地闪烁,恐怖的瞳力在酝酿。
完全体须佐能乎的虚影,似乎都在他暴怒的查克拉影响下,隐隐在他身后显现出狰狞的轮廓!
“斑大人!请息怒!”
那名部下感受到这毁天灭地般的杀意,惊恐万分,硬着头皮劝谏,
“烬华族长此举虽……虽匪夷所思,但如今她毕竟是一族之长,且与多家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您此刻出手,恐引发宇智波内乱,甚至波及整个联合政府稳定啊!”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斑一部分沸腾的杀意,但怒火依旧炽烈。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查克拉如同风暴般起伏不定。
内乱?
稳定?
这些他曾经在乎,后来又厌倦的东西,此刻却成了束缚他手脚的枷锁!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场闹剧继续?
看着宇智波曜峥顶着“正宫之主”的可笑名头,去管理烬华的“后宫”?看着宇智波一族在荒诞中滑向更深的名誉深渊?
“备马!”斑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彻骨,“不,我亲自去!”
他要去宇智波族地。
不是去恭喜,不是去观礼。
是去问罪!
去用他宇智波斑的方式,问清楚这对“祖孙”到底在搞什么鬼!如果答案不能让他满意,如果这场闹剧不能立刻终止……
那么,即便引发内乱,即便打破所谓的“稳定”,他也要让某些人知道——
宇智波的荣耀,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玩物!
他宇智波斑,还没死!
银发狂舞的身影,带着席卷一切的怒火与杀意,如同陨石般从峰顶疾驰而下,直扑宇智波族地!
族长府邸内,一间布置相对简洁比起外界想象的“奢华后宫”可能朴素得多的书房。
宇智波烬华正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计划通、如释重负以及即将“解放”的激动神情,在她对面,站着刚从暗部执勤结束被叫来的宇智波鼬,以及面色比平时更加冷峻、周身低气压几乎实质化的宇智波佐助。
显然,关于宇智波曜峥被“任命”为“正宫之主”的消息,这两位同族兄弟以及名义上的新任“后宫”成员已经知晓了。
佐助的眼神简直能冻死人,盯着烬华,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鼬则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此刻也清晰地映着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嘿嘿,”
烬华迎着两人的目光,毫无自觉地笑了,甚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兴奋,“佐助哥,鼬哥,这下好了!天大的好事!”
佐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耐着性子看在她好歹是族长以及……那点血缘关系的份上冷声道:
“好事?宇智波曜峥成了你的正宫,这叫好事?”
语气里的讽刺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当然是好事啊!”
烬华用力点头,眼睛发亮,
“你们想啊!曜峥……呃,正宫大人,他多厉害!轮回眼!当过执政官!管过整个忍界!那气势,那手腕!”
她掰着手指头数,
“有他坐镇,族里那些老家伙谁还敢啰嗦?外面那些想趁机搞事的也得掂量掂量吧?咱们那个快速反应部队的筹备,有他盯着,是不是能少走很多弯路?”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安排简直天才:
“最重要的是——内务!联姻协调!那些什么日向啊、奈良啊、千手漩涡鬼灯砂瀑……各家派来的人,心思一个比一个多,关系一个比一个复杂!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天天给他们断官司、分资源、搞平衡?现在好了!全扔给正宫大人!他肯定能管得明明白白!说不定比我自己管还好呢!”
她两手一摊,做出一副彻底解脱的样子:“这下我松快啦!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甩手掌柜?”宇智波鼬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一针见血,“烬华,族长之位,并非儿戏。你将核心权责如此……交付于人,即便对方是曜峥大人,也意味着你主动让渡了部分族长的权威和掌控力。
此举风险极大。”
“哎呀,鼬哥,你放心!”
烬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我心里有数!权责是交付了,但族长印信和最终决定权不还在我这儿嘛!我就是……嗯,找个最厉害的总经理,帮我打理日常业务!我抓大方向就行啦!”
她狡黠地眨眨眼:“而且,这不是还有你们两位哥哥在嘛!曜峥大人管内务和协调,你们二位,就是我倚重的外务和利剑啊!暗部、对外任务、还有咱们宇智波的武力威慑,不都得靠你们?”
她试图给两人戴高帽,同时划清分工:该开会的时候开会,该玩的时候玩,该逛逛的时候逛逛!咱们各司其职,多好!”
佐助冷哼了一声,显然对她的“分工”和“甩手掌柜”理论嗤之以鼻。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似乎在评估她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胡闹,又有几分……更深层的算计?
鼬则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即便如你所说,曜峥大人能处理好内部协调。但你与他的关系……以及你以这种方式将他置于如此位置,本身就会引发无数问题,内部外部皆是。斑前辈那里,你如何应对?”
提到斑,烬华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一点,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斑爷爷那边……到时候再说嘛!反正木已成舟!而且,有曜峥大人在前面顶着,斑爷爷的火气……总得先冲着他吧?”
她小声嘀咕,颇有点祸水东引的意思。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看着鼬和佐助,语气也认真了些:
“对了,佐助哥,鼬哥,关于那个……呃,联姻的名头。”
她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清澈:“你们放心吧!我不会用那个名头误导你们,或者限制你们什么的!那就是个……权宜之计,对外说的!你们该干嘛干嘛,完全自由!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不管是族内的还是族外的,直接报上来,我立刻给你们解除这个名义上的关系!绝对不拦着!我宇智波烬华说话算话!”
这番关于“解除关系”的宣言,倒是让鼬和佐助的神色都微微动了一下。
佐助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但怀疑依旧:“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烬华拍着胸脯保证,
“我拉你们进来,主要是看中你们的能力和咱们是一家人,好说话!可不是真要把你们绑在我这辆……有点颠簸的马车上耽误终身大事!你们放心!”
鼬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更多东西。最终,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静,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疏离:“但愿你能记住今日所言。族长之位,终究需要你自己承担起来,无人可以真正替代。”
“知道啦知道啦!”烬华笑嘻嘻地应道,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那……没什么事我先撤啦?族务有正宫大人,外事有两位哥哥,我可得去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了!”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像只终于挣脱笼子的小鸟,脚步轻快地溜出了书房,留下宇智波鼬和宇智波佐助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书房内一片寂静。
良久,佐助才冷冷开口:“她到底……是天真,还是狡猾?”
鼬的目光投向窗外,看向族长府邸深处某个方向,缓缓道:“或许兼而有之。她用最荒唐的方式,打破了僵局,也把自己摘了出来。只是这代价……”
他顿了顿,
“恐怕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而曜峥大人……他接受的,未必只是管理之责。”
佐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依旧紧锁:“宇智波斑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些被卷进来的家族……麻烦才刚刚开始。”
“是啊。”鼬收回目光,看向佐助,
“所以,我们更不能真的让她当甩手掌柜。至少,在她玩脱之前,得有人看着。”
佐助哼了一声,虽然没有明确赞同,但眼神中的冷意却转向了警惕与审视,显然也认同了这一点。
另一边
宇智波斑携着滔天怒火与凛冽杀意,如同飓风般卷至宇智波族长府邸。
沿途所遇之人,无不被那恐怖的威压和猩红永恒万花筒中毫不掩饰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
他目标明确,直奔族长寝居所在的核心院落。
他要揪出那个无法无天、亵渎族誉的孙女宇智波烬华,当面问罪,若不能给出令他满意的解释和终止这场闹剧的承诺,他不介意让此处溅血,哪怕对方是族长,是他的血脉后裔!
院门被他毫不客气地一掌震开,厚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撞向两侧墙壁。
他大步流星闯入内室,银发无风自动,猩红的瞳眸锐利如刀,扫视室内,准备迎接宇智波烬华可能出现的惊慌、狡辩或是强装镇定——
然而,内室中的景象,却让他所有汹涌的怒火和准备好的雷霆斥责,瞬间凝固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倒退回了某个宁静而遥远的午后。
室内光线柔和,熏香淡雅。
靠窗的矮几旁,一个身影正静静跪坐。
墨灰色的长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略偏分的齐刘海下,是一张线条柔和精致的鹅蛋脸。她双眼安静地闭合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色浅淡,面容素净无饰,周身散发着一种洗净铅华的清冷气息。
她穿着一身质料上乘、款式简约的深色和服,姿态优雅而放松。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一只素白瓷杯,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膝上。
茶杯中热气袅袅,她正不疾不徐地、小口啜饮着,动作从容得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而非风暴中心的族长寝居。
宇智波初纯。
这个早已深埋于记忆深处、与血色和“成全”紧密相连的名字,伴随着这张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熟悉到令人心悸的脸庞,如同最猛烈的惊雷,狠狠劈中了宇智波斑的脑海!
“初……纯……?”
一声极其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嘶哑的低喃,不受控制地从斑的唇间逸出。
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如同被最顶级的定身术击中。
周身那狂暴的查克拉和杀意,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惊骇、茫然、恍惚,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心底的剧痛与柔软。
他的永恒万花筒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在那个静静饮茶的身影上。
猩红的光芒在眼中剧烈波动,仿佛在拼命确认眼前的景象是真实还是幻梦。
(是幻术?最高明的、针对我内心弱点的幻术?是烬华那丫头的把戏?还是……)
但轮回眼级别的感知,即便他未开启轮回眼,但永恒万花筒的洞察力亦非寻常告诉他,眼前之人,没有幻术的痕迹。
那气息,那神态,那微小的、几乎无法模仿的细节——比如她喝茶时指尖微微翘起的弧度,比如她闭目时眉心几乎不可见的舒展——都与他记忆中妹妹某个宁静时刻的侧影,严丝合缝!
怎么可能?!
初纯她……不是已经……在五年前那场书房惨剧后……
难道……当初有什么隐情?难道她……
无数混乱的念头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斑的脑海中冲撞、爆炸,让他一向清明果决的思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沌和……一丝不敢深想的微渺希冀?
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力量的雕像,所有的怒火、质问、清理门户的决心,在这一刻被这超乎想象的“重逢”冲击得支离破碎。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茶杯轻轻放回托盘的细微脆响,以及熏香燃烧时极其轻微的噼啪声。
那静坐的身影,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闯入者。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纯墨灰色的杏眼,没有高光,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地,迎上了斑那充满了惊涛骇浪的黑色眼眸。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喧嚣的平静,和那熟悉的、带着些许疏离感的淡然。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斑,仿佛在看一个突然闯入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时间的流速似乎变得异常缓慢。
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千言万语,无数质问,关于烬华,关于曜峥,关于宇智波的现状,关于当年……所有的一切,在这双平静的墨灰色眼眸注视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不合时宜。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无力,仿佛支撑了他无数年的某种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脆弱的裂痕。
最终,是那静坐的身影先打破了沉默。
她再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用那种斑记忆里熟悉的、带着些许慵懒和疏离的平静语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斑的耳中:
“斑哥,”她叫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来了。”
“坐。”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没有对当前任何乱局的评论。
只是最简单的一句问候和邀请。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两句话,却像最后两根稻草,压垮了宇智波斑心中那名为“暴怒”和“兴师问罪”的堤坝。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顺从地,走到了矮几的另一侧,有些僵硬地跪坐了下来,目光却依旧无法从对面那张脸上移开。
所有的气势,所有的杀意,所有的质问,在这一刻,都被这不可思议的“重逢”和那深不见底的平静,彻底消解、冻结。
宇智波斑,这位叱咤风云、傲视忍界的战神,在“妹妹”宇智波初纯酷似初纯到极致的某人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如此失态、如此无措、如此……近乎脆弱的一面。
而这场他原本来势汹汹的“问罪”,也诡异地变成了一场静默的、气氛凝滞的……“茶会”。
至于宇智波烬华在哪里?
宇智波曜峥的“正宫”闹剧如何?
所有的现实问题,在这仿佛时光错位般的诡异场景前,都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斑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充满惊悸与不敢置信的问号:
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宇智波烬华的内心小剧场,在目睹宇智波斑破门而入、并与初纯静默对峙的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山崩海啸般的冲击!
内心OS:
(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斑爷爷怎么来得这么快?!不是说好先去盯着曜峥那个“正宫”的吗?!怎么直接杀到我房间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那个眼神!是要吃人啊!我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被须佐能乎捏碎了?!)
(冷静!宇智波烬华你要冷静!你现在是……是“奶奶”的形态!对!斑爷爷看到这张脸,肯定懵了!就像曜峥那个混蛋一样!)
(呼……好像……稳住了?斑爷爷坐下了?他在看“奶奶”喝茶?动都不动了?眼神好奇怪……像见了鬼……不对,像见了失而复得的宝贝又不敢碰……天哪,我是不是玩太大了?!)
(但是!机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斑爷爷现在脑子肯定是乱的,趁他病,要他命!不对,是趁他懵,把问题彻底解决!)
(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天天不是被族务烦死,就是被那些“后宫”成员(虽然他们好像也没怎么烦我)的潜在矛盾愁死,还要应付曜峥那个定时炸弹和斑爷爷这个火山!我就想跟止水过点安生日子!吃点好吃的,逛逛街,教教学生,偶尔出个简单任务,晚上回家有人等……怎么就这么难?!)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下猛药!用超级终极无敌解决方案,一次性搞定所有麻烦!对!就这么干!)
现实时间线推进几秒后
就在宇智波斑被“初纯幻影”的平静姿态和那句“坐”弄得心神剧震、僵坐无言,脑中混乱无比之际——
矮几对面,那静坐的“宇智波初纯”,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抬起那双没有高光的墨灰色杏眼,再次看向斑,平静无波的脸上,极其缓慢地,绽开了一个极浅、极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洞悉一切与尘埃落定意味的……微笑?
那微笑,与初纯偶尔流露的、带着狡黠与了然的神情,微妙地重叠。
斑的心脏,因为这一个微笑,再次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然后,他听到“她”用那种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斑哥。”
“我(烬华)累了。”
斑猛地一怔。“累了”?
初纯……不,这个人……在说什么?
“烬华那孩子,”
她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看穿的事实,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族长之位,不是权力倾轧,更不是你们眼中那些所谓的宇智波的荣耀或忍界的统一。”
斑的眉头紧锁,黑色眼眸中惊疑不定。
“她想要的,很简单。”
初纯幻影微微偏头,那个熟悉的小动作再次刺痛了斑的记忆,“不过是和心爱之人(止水),过点平静自在的日子。有点小事业(教学、任务),有点小乐趣(逛街、研究),不必被沉重的责任和复杂的算计压得喘不过气。”
“所以,”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虽然依旧没有高光,却仿佛直刺斑的内心,
“她搞出这些荒唐事——胡乱联姻,塞给你(曜峥)正宫之位,甚至……弄出我这副样子——都不是为了夺权或享乐。”
“她只是在用她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
初纯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求救。”
“求救?!”斑下意识地重复,声音干涩。
“对,求救。”
她肯定道,“向你这个家族最强者,向曜峥那个曾经的掌控者,向所有能影响宇智波走向的人求救。
用胡闹逼迫你们看见,用烂摊子逼你们接手,用这张脸……来唤起你们或许还存有的,一丝对‘简单幸福’的理解或……愧疚。”
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求救?用这种方式求救?这简直是……
“但这孩子,玩脱了。”
初纯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叹息?或者说,是烬华本人在借这个身份自嘲?“局面越来越乱,牵扯越来越多,她也骑虎难下了。”
“所以,斑哥,”
她重新看向斑,眼神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平静,却带着最终通牒般的意味,“我给你,也给曜峥,一个最终的解决方案。”
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从今日起,”
初纯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法则般的力量,在寂静的室内回荡,“宇智波烬华,卸任族长之位。”
斑的瞳孔骤然收缩!
“族长之位,由你(宇智波斑),或曜峥,或你们商议指定的任何有能力、且愿意承担的人接任。烬华不再过问具体族务。”
“她与止水的婚姻关系不变。但她单方面解除与所有其他人的联姻名义。相关家族的利益补偿与后续合作,由新任族长及宇智波曜峥(以其前执政官及特殊身份)负责协商处理,务必妥善,不得引发大规模冲突。”
“烬华将保留精英上忍身份,可选择性参与部分任务及族内青少年教导工作,但拥有最大限度的个人自由。她与止水的住所、资源保障,由族内按长老标准供给,不得克扣。”
“作为交换,”
初纯的目光直视斑,
“你,必须承诺并保证,永不主动伤害或逼迫烬华与止水,并尽可能在他们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时,提供庇护。宇智波曜峥,必须真正履行其前任的责任,处理好他正宫任期内遗留的问题及后续擦屁股事宜,并且,永远别再拿愧疚或任何理由来打扰烬华追求平静生活。”
“最后,”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一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忘掉我今天这副样子。这只是烬华走投无路下,一次失败且拙劣的模仿。宇智波初纯,早已不在了。”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她”不再言语,只是重新端起茶杯,静静地喝着,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最终解决方案”和权力交接宣言,只是随口聊了聊天气。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茶水入喉的细微声响。
宇智波斑僵坐在原地,大脑一片轰鸣。
卸任族长?
解除所有联姻?
由他或曜峥接手烂摊子?
保障烬华和止水的平静生活?
永不伤害?
忘掉这张脸……
这哪里是“解决方案”?
这分明是宇智波烬华借着“初纯”的壳,进行的最后通牒式摊牌和彻底摆烂!
她把所有麻烦、所有责任、所有可能的报复和后果,一股脑地、赤裸裸地甩了出来,扔给了他和曜峥!
而她所要的,仅仅是她最初想要的——和宇智波止水,过清净日子。
斑看着对面那张酷似妹妹、此刻又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心中的怒火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无尽的荒谬、疲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烬华那简单愿望的复杂触动。
这个孙女……用最离谱的方式开局,用最胡闹的过程搅局,最后,竟试图用最“无赖”也最“纯粹”的方式——抬出已故祖母的幻影,进行终极摊牌——来强行终结这一切,只为换回她最初那点小小的渴望。
他该暴怒,该觉得被要挟,该斥责这不负责任。
但看着“初纯”那平静饮茶的样子,听着那些话里透出的、属于烬华本身的疲惫与决绝……
宇智波斑,这位一生刚强、从不妥协的战神,生平第一次,在面对如此荒唐绝伦、却又直指核心的“谈判”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近乎脱力的……茫然。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对这张脸动手。
他也知道,烬华提出的“条件”,某种意义上,或许是让宇智波从这场越来越失控的闹剧中解脱出来的……唯一途径?虽然这途径充满了甩锅和妥协。
更重要的是……“初纯”最后那句“宇智波初纯,早已不在了”,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中那短暂升起的、不切实际的恍惚。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初纯”,也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承诺。
只是用嘶哑而疲惫的声音,丢下了一句:
“……胡闹。”
然后,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房间,甚至没有来时那般的气势。
但那背影,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上了更加复杂难言的东西。
房门轻轻关上。
室内,“宇智波初纯”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那层极致的平静瞬间垮掉,变回了宇智波烬华那副惊魂未定、后怕不已又带着点侥幸的生动表情。
她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斑爷爷刚才的眼神……妈呀……不过……好像……糊弄过去了?他……算是默认了?”
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把最想说的话,用最强力的“形象”,扔出去了。
至于结果……
听天由命吧!
她现在只想立刻找到止水,紧紧抱住他,然后好好睡一觉。
明天?明天再说!
南贺川上游,宇智波曜峥隐居的庭院。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空气中带着草木与溪水的清冽气息。
庭院一如既往的寂静,只有潺潺水声与偶尔几声鸟鸣。
宇智波曜峥早已起身。
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对弈或静坐,而是站在廊下,望着那株半枯的老梅出神。
紫色的轮回眼半阖,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片冰冷的空茫。
昨日“正宫之主”的任命书(他根本懒得打开看内容)如同烙铁,烫在他心头;宇智波烬华那番借“初纯”之影进行的终极摊牌(消息自然以最快速度传入他耳中),更像是一把冰锥,刺穿了他最后一点试图维持平静的伪装。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强行拖上舞台、扮演着最荒诞角色的傀儡,台下观众神色各异,而操纵傀儡的线,却握在那个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丫头手里。
就在这心绪纷乱如麻之际——
庭院那扇昨日刚被宇智波斑震开、今晨才草草修好的柴扉,再次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宇智波曜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轮回眼中紫光微闪,淡漠地扫向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宇智波烬华。
不是昨日那副刻意模仿初纯、清冷疏离到令人心悸的模样。
她换回了自己平时习惯的、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装,墨灰色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正弯弯笑着、恢复了往日灵动狡黠神采的墨灰色眼眸。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妆容或刻意的神态,只有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略显疲惫但异常轻松的……鲜活感。
她甚至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就这么自然地推门走了进来,仿佛只是来邻居家串个门。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小食盒?
看到廊下的宇智波曜峥,她眼睛一亮,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扬起一个堪称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声音清亮地打招呼:
“早上好啊!正宫大人!”
“……”
宇智波曜峥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早上好?
正宫大人?
这种寻常到近乎温馨的问候语,从这个昨天刚用最残酷的方式要挟他、今天又仿佛无事发生般轻松出现的女孩嘴里说出来,配合着那个该死的称呼……产生了一种极致的荒诞感和讽刺感。
他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深邃冰冷的紫色轮回眼,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来自异次元的生物。
烬华似乎对他的沉默毫不意外,也不在意。
她自顾自地走到廊下,将手里的小食盒放在旁边干净的石阶上,然后拍了拍手,转过身,面对着他,依旧笑眯眯的: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这地方环境真不错,就是有点太安静了,适合养老。”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那些血腥的过往、没有权力的博弈、没有昨日的威胁与摊牌,只是普通的……祖孙清晨寒暄。
宇智波曜峥依旧沉默,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几分。
他倒想看看,这个丫头今天又想来演哪一出。
烬华见他不答,也不气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哦,对了,斑爷爷昨天来找过我了。”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宇智波曜峥的反应(后者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才接着说,语气依旧轻松,却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试探和……摊牌后的释然?
“我们……聊了聊。嗯,用奶奶的样子聊的。”
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有点俏皮又带点后怕的表情,
“可把他吓得不轻,不过好像……也把他忽悠住了?反正他最后没动手,走了。”
她抬起眼,看向宇智波曜峥,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我跟他说了,我不想当族长了,太累,也太麻烦。那些联姻什么的,也都是权宜之计,不作数的。我就想跟止水好好过日子。”
“所以,”
她摊开手,做了个“就这样”的手势,
“族长之位,还有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后宫事务,可能……真的得麻烦正宫大人您,多费心协调善后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昨日的要挟,反而有点像……拜托?或者说,是吃定了他会接手?
“当然啦,我知道这很过分,也很荒唐。”
烬华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嘛。您能力最强,威望最高(虽然退休了),处理这些肯定比我在行。而且……”
她声音低了下去,但依然清晰:“您不是……也觉得对奶奶有所亏欠吗?就当是……帮她的孙女一个忙?收拾一下她孙女搞出来的烂摊子?让她孙女能过点她可能也希望看到的、简单点的日子?”
她又把“初纯”搬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恳请?或者说是,一种建立在昨日那场震撼“表演”基础上的、心照不宣的“交易”延续?
宇智波曜峥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紫色的轮回眼中,那亘古不变的冰层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裂纹蔓延。但表面上,他依旧如同一尊完美的冰雕,沉默,冰冷,没有任何回应。
烬华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也不强求。
她弯腰提起那个小食盒,放到廊下的矮几上(小心避开了昨天打碎的茶盏碎片区域)。
“这里面是刚出锅的三色团子和清茶,泉奈爷爷……哦,是商会厨房早上做的,我觉得不错,给你带点尝尝。”
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给长辈送早餐,
“你慢慢吃,我先走啦!止水还在等我商量……嗯,商量我们去哪儿松松比较好呢!”
她冲宇智波曜峥摆了摆手,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毫无负担的、纯粹期待的笑容:
“总之,拜托啦!正宫大人!早上好,再见!”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脚步轻快地穿过庭院,推开柴扉,消失在了晨雾之中。来去如风,只留下那一句“早上好啊”的余音,和矮几上那个散发着淡淡食物香气的小食盒,在这清冷的庭院里,构成一幅极度违和又莫名真实的画面。
宇智波曜峥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晨风吹拂,带来远处隐约的鸟鸣和溪水声。
良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烬华离去的方向,移到了矮几上那个朴素的食盒上。
三色团子……
清茶……
“早上好”……
“拜托啦”……
“和止水去松松”……
这些寻常的、温暖的、属于“生活”本身的词汇和意象,从宇智波烬华口中说出来,配合着她那卸下所有伪装后鲜活明亮的笑容,像是一把把没有开刃的、却异常沉重的钝器,一下下敲打在他那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上。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血腥的威胁,没有权力的算计。
只有一句简单的“早上好”,一份随手带来的早餐,和一个……想要逃离一切、回归平凡的愿望。
而这,或许比任何刀剑或阴谋,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处着力的……窒息与茫然。
他该愤怒于她的不负责任,该冷笑于她的天真妄想,该用轮回眼的力量将她抓回来,摁在族长的位置上直到她学会什么叫责任。
但……
看着她刚才那副样子,听着她那些话……
他忽然觉得,一切的反抗、愤怒、算计,在这个一心只想“松松”的丫头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且毫无意义。
她就像一股不讲道理的、清澈又混浊的溪流,冲垮了所有堤坝,搅浑了所有水池,然后自己欢快地流向了她想去的、简单的小水洼,留下身后一片需要费力收拾的狼藉。
而他,宇智波曜峥,曾经的忍界执掌者,轮回眼的拥有者,如今却被任命为“正宫之主”,要替她去收拾这片狼藉,好让她能安心地去“松松”。
这算什么?
惩罚?
赎罪?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成全”?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雾和食物香气的清冷空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片空无的淡漠。
他没有去碰那个食盒。
也没有去追烬华。
只是转身,重新走回室内,背影孤绝,仿佛与这个突然被“早上好”和“三色团子”侵扰的清晨,格格不入。
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宇智波烬华用她最“烬华”的方式——胡闹开场,摆烂中场,最后以一句轻松的“早上好”和一份早餐作为(暂时的)尾声——完成了一次对宇智波曜峥的“拜访”,也再次将她那简单到可笑的愿望,不容拒绝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这位新任的“正宫之主”,在漫长的沉默与冰冷的对峙后,似乎也只能在心底,对自己,也对那个早已不在的人,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极尽复杂的叹息。
宇智波的清晨,依旧寂静。
但某些僵局,或许已经在一声“早上好啊”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松动。
止水的崩铁时刻:从惊呆到生无可恋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一点点,回到宇智波烬华那一系列“惊为天人”操作强纳各族男女入“后宫”、任命宇智波曜峥为“正宫”、剪发易容模仿初纯、与斑对峙摊牌的风暴中心——那位始终在她身边,或明或暗支撑着她的丈夫,宇智波止水。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宇智波止水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那大概是:崩铁。
(注:此处为夸张形容,意指内心世界遭受连环暴击,坚固如铁的心态也濒临崩碎。)
让我们跟随止水的视角,重温这场“烬华风暴”:
第一阶段:惊呆
当烬华第一次提出“联姻”各族才俊(先是四位公子,后是五位小姐),并派他去“提亲”时,止水是惊呆的。
他温润如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大脑短暂空白。
他试图理解妻子的脑回路:“烬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而烬华的回答是:“知道啊!人多力量大嘛!而且你看他们多有用!”止水看着妻子眼中那种纯粹(且理直气壮)的“集邮”式兴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试图从政治联盟、资源整合的角度去理解,但总觉得哪里不对,非常不对。
第二阶段:一脸疑惑
当烬华把主意打到宇智波鼬和宇智波佐助兄弟身上,并同样以“联姻”名义公告时,止水是一脸疑惑的。
疑惑中带着“这真的可以吗?”的茫然。他站在族长府邸,看着鼬沉默离去时更冷的背影,和佐助几乎要拆房子的低气压,第一次对自己的婚姻(以及妻子的精神状态)产生了哲学层面的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娶了个什么样的妻子?宇智波家的伦理关系未来要用什么图谱来画?
第三阶段:生无可恋
当烬华剪了头发,换上那身酷似初纯的装扮,并带着那种疏离清冷的气质跑去“威胁”宇智波曜峥,最终带回了“正宫之主”的任命消息时,止水是生无可恋的。
生无可恋中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麻木。他看着她顶着那张让人心悸的脸回来,兴奋地说着如何“搞定”了最麻烦的人,然后开始规划“甩手掌柜”的幸福生活……止水靠在门框上,望着天空,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累到连叹气都没力气”。
他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当初答应陪她“做些正确的事”时,理解上出现了巨大的偏差?这已经不是“正确”或“错误”的范畴了,这简直是……维度上的不同。
第四阶段:目瞪口呆
当宇智波斑带着毁灭性的怒气杀到族长府邸,而烬华竟然再次以“初纯”形态静坐饮茶,并完成了一场静默而诡异的“对峙+摊牌”时,一直在附近紧张戒备、准备随时拼死救妻或试图调解的止水,是目瞪口呆的。
他透过隐蔽的缝隙,看到斑从暴怒到震惊到失神再到沉默离去的全过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写轮眼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时空错乱景象。
等到烬华恢复原样,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但好像糊弄过去了”时,止水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也需要紧急抢救一下。
第五阶段:懵逼
最后,当烬华清晨提着食盒,一脸轻松地去给宇智波曜峥送早餐,并笑容灿烂地说出“早上好啊正宫大人!拜托你收拾烂摊子啦!我和止水要去松松了!”然后蹦蹦跳跳回来找他时——
宇智波止水,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妻子那副仿佛刚完成一场伟大冒险、即将开始度假的欢快模样,彻底懵逼了。
懵逼到大脑停止转动。
懵逼到表情空白。
懵逼到连“生无可恋”都暂时退散,只剩下纯粹的、无法处理的“信息过载”。
他张了张嘴,想问:“烬华,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斑前辈和曜峥大人都……默认了这一切的?”
也想问:“我们……真的可以就这样‘松松’了吗?族里怎么办?那些联姻对象怎么办?曜峥大人他……”
更想问:“你的头发……还有昨天那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但千言万语,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浓浓困惑和疲惫的:
“……啊?”
宇智波烬华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呆样,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止水!别发呆啦!我都搞定了!以后族长的事有斑爷爷和曜峥……呃,正宫大人操心!那些联姻名义也会解除的!咱们自由啦!快想想,我们先去哪儿玩?去看海?还是去北边的雪山?或者回木叶旧址看看?我都好久没吃一乐拉面了!”
止水被她摇晃着胳膊,听着她兴致勃勃的计划,看着她脸上那毫无阴霾、纯粹期待的笑容……
忽然之间,所有惊呆、疑惑、生无可恋、目瞪口呆、懵逼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近乎宠溺的无奈,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希望?
……她说的是真的?
这场荒诞绝伦的风暴,真的能以这种更加荒诞的方式,暂时平息?
他们……真的能有机会,去过她一直渴望的那种“松松”的日子?
尽管前路必然还有无数麻烦,尽管斑和曜峥的态度依旧莫测,尽管宇智波的未来一片迷雾……
但此刻,看着妻子眼中那真切无比的快乐和期待,宇智波止水那颗饱受冲击、几乎要崩铁的心,竟然慢慢地、一点点地,重新软化、安定下来。
他反手握住烬华的手,温润的眼中终于重新泛起一丝无奈却真实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说道:
“好……”
“都听你的。”
“先去吃拉面吧。”
至于其他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毕竟,他娶的是宇智波烬华。
而生活(和烬华)总是会给你惊喜,不是吗?
宇智波云如往日一样,在南贺川畔某个固定的位置,履行着他“门神”的职责,或者说,履行着他自我赋予的、沉默的守望。晨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也勾勒出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轮廓。
那双狐狸眼中,是经年累月沉淀下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寂寥与冰冷,所有的情绪都深埋于万丈寒冰之下,不为外界任何喧嚣所动。
直到——
他的目光,无意间掠向宇智波族地主干道的出口方向。
然后,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凝固。
呼吸停滞。
血液倒流。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亲眼见到、只存在于午夜梦回或无尽悔恨间隙中的……身影。
墨灰色的长直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略偏分的齐刘海下,是一张线条柔和到近乎虚幻的鹅蛋脸。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便装,却掩不住那清冷疏离的气质。
宇智波初纯。
这个刻在他灵魂最深处、与温暖和剧痛紧密交织的名字,伴随着这张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的脸庞,如同最猛烈的暴风雪,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维!
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剧震了一下!他握着腰间刀柄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变得青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那双向来冰冷死寂的狐狸眼,在这一刻骤然睁大,瞳孔收缩到了极致,里面翻涌起滔天巨浪般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初纯……大人?!)
(她……怎么会……)
(不可能……是幻术?还是……)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开启写轮眼万花筒,去撕碎这不可能存在的幻象!
但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与渴望,死死扼住了他的动作——他怕这真是幻术,一戳就破
更怕……这万一不是呢?
就在他心神剧震、僵立当场之际,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初纯幻影”,并非独自一人。
她的手臂,正自然而亲昵地,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
而那个人,是宇智波止水。
止水脸上带着他熟悉的、温润而略显无奈的笑意,正微微侧头,对“初纯”说着什么,眼神里充满了纵容和关切。
“初纯”则仰起脸,听着止水说话,那张素净清冷的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柔和笑意,甚至还带着点少女般的娇憨与依赖?!
两人姿态亲密,步履轻快,正说笑着,朝着族地大门外走去,方向似乎是……木叶村旧址?
挽着……止水?
说笑?
去木叶?
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宇智波云已经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初纯大人……怎么会和止水如此亲密?!
还露出那种……他记忆中只属于遥远过去、某个特定时期的笑容?!
他们要去木叶?初纯大人不是已经……
巨大的信息量、极致的荒谬感、以及内心深处那被强行唤醒的、血淋淋的剧痛与失落,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宇智波云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冰冷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让他一阵眩晕。
他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尤其是那个挽着止水的、墨灰色长发的侧影。
是烬华。
几乎是立刻,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下,让他从极致的混乱中找回一丝理智。
是那个胡闹的孙女。她又用了那副样子。剪了头发,模仿了神态。
但是……
即使知道那是烬华,即使知道那是模仿……
当她顶着那张脸,用那种神态,挽着另一个男人(即使那个男人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止水),如此鲜活、如此亲密地出现在他视野里时……
那种冲击,那种仿佛时空错乱、往事重现却又物是人非的割裂感与刺痛感,并没有因为理智的认知而减轻分毫,反而因为知道“真相”而变得更加复杂和……残忍。
他仿佛看到了两个时空的影子在眼前重叠:
一个是早已逝去、被他亲手埋葬(在心底)的温暖与遗憾。
一个是正在发生、与他无关(也无力干涉)的鲜活与亲密。
而这两个影子,共用着一张脸,一把刀,反复凌迟着他冰封了五年、却从未真正愈合的心。
宇智波云就这样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生气的冰雕。
晨光落在他身上,却无法带来一丝暖意,反而将他脸上的苍白和眼中的空洞映照得更加清晰。
他看着“初纯”(烬华)挽着止水,说笑着走出大门,身影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通往远方的道路尽头。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依旧一动不动。
只有紧握刀柄的、青白的手指,和那双狐狸眼中剧烈波动后渐渐归于一片死寂、却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深不见底的冰冷,透露着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内,他内心经历了怎样一场天翻地覆、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情感风暴。
许久,许久。
他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收回了视线。
重新望向眼前潺潺的南贺川水。
水流依旧,波澜不惊。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他漫长守望中,一个过于真实、也过于残酷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
烬华那丫头,用她自己的方式,再次在他冰封的心湖上,砸开了一道深深的、鲜血淋漓的裂缝。
而她,已经挽着她心爱的人,走向了她想要的“松松”的日子。
只留下他,依旧守在这里,守着这条河,守着这片土地,守着那些早已逝去、却永不消散的回忆与伤痛。
宇智波云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次深深压回心底那片永恒的冰原之下。
只是这一次,那冰原的深处,似乎传来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碎裂声。
宇智波烬华和宇智波止水结束了他们“松松”的第一天行程,从木叶村旧址,吃了一乐拉面,逛了熟悉的街道,虽然物是人非,但气氛轻松返回宇智波族地。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放松和愉悦。烬华叽叽喳喳地向止水描述着拉面的味道和街上看到的新奇玩意儿,止水则耐心地听着,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当他们走近南贺川畔那个熟悉的、宇智波云常年值守的区域时,烬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伫立在夜色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挺拔身影。
依旧是那副冰冷沉默的姿态,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
但烬华莫名觉得,今晚云爷爷的背影,似乎比平时更加……孤寂?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她想起了早上出门时,好像……远远瞥见云爷爷站在这里?当时光顾着兴奋,没太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他是不是看到自己和止水了?看到自己那副“奶奶”的样子?
烬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涌起一丝细微的愧疚和……心虚。她那些胡闹,那些模仿,对曜峥和斑爷爷可能更多是策略或破罐破摔,但对这位始终沉默守护、内心似乎背负着最深重伤痛的云爷爷……会不会是一种无意间的伤害?
她停下脚步,拉了拉止水的袖子,低声说:“止水,等我一下。”
止水也看到了宇智波云,他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站在原地等待。
烬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又带着点讨好的笑意,然后迈步朝着那个冰冷的背影走去。
“云爷爷!”她声音清亮地喊道,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开。
宇智波云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烬华走到他身侧,仰起脸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双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其寂寥与冰冷的狐狸眼。
“我们回来啦!”烬华语气轻快地说,试图驱散一些凝滞的气氛,
“今天去木叶旧址了,一乐拉面居然还开着!味道和以前差不多呢!”
宇智波云依旧沉默,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或水面上,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烬华也不气馁,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说出了她酝酿了一路此刻发自内心的邀请:
“云爷爷,”她声音放软了一些,
“你站了一天岗,也累了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烧烤?”
她指了指不远处族地内一家还亮着灯的、熟悉的烧烤店——正是当年初纯曾带着宇智波云和还是小豆丁的曜峥,还有其他人去过的那家,鬼灯冷彻的店。
“我请客!”
烬华拍了拍胸脯,努力做出豪爽的样子,“咱们吃点热乎的,喝点小酒,聊聊天?光站着多没意思呀!”
她期待地看着宇智波云,眼神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邀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她知道云爷爷性格孤僻冷漠,大概率会拒绝。但她还是想试试。
或许是因为早上的事让她有些过意不去,或许是她真的觉得这位永远沉默守护的长辈太过孤独,也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分享一点自己此刻“松松”的快乐?
夜色中,只有远处烧烤店隐约传来的喧嚣,和近处南贺川潺潺的水声。
宇智波云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月光下,他那双冰冷的狐狸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距离地对上了烬华那双与初纯相似、此刻却闪烁着完全不同光芒的墨灰色眼眸。
那目光很深,很沉,仿佛蕴藏着无数无法言说的过往和情绪。
他静静地看了烬华几秒钟,那目光让烬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就在烬华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或一句冰冷的“不去”拒绝时——
宇智波云的视线,越过了烬华,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安静等待的宇智波止水身上。
他的目光在止水身上停留了片刻。
止水微微躬身,向他致意,眼神平和而尊重。
然后,宇智波云重新将目光收回到烬华脸上。
他依旧没有说话。
但,在烬华惊讶的注视下,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像是错觉,但在月光和烬华专注的凝视下,清晰无比。
他……同意了?
烬华足足愣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的笑容!
“真的?!太好啦!”
她差点跳起来,连忙忍住,但眼中的雀跃藏不住,“那咱们快走吧!去晚了鬼灯老板家的特选牛舌可能就卖完啦!”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宇智波云的胳膊,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讪讪地收了回来,改为兴奋地在他身边转了个圈,然后朝着止水用力挥手:“止水!止水!云爷爷答应啦!快来!”
止水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快步走了过来。
宇智波云没有再看两人,只是默默转过身,迈开了步伐,朝着烧烤店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直冰冷,但不知为何,那笼罩周身的、仿佛能将人冻僵的孤寂感,似乎被这夜色和身后两个年轻人的欢声笑语,冲淡了那么一丝丝。
烬华和止水连忙跟上,一左一右,默契地落后他半步,像两个兴奋的晚辈,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朝着那温暖的灯火走去。
夜色中,三个身影,一前两后,走向那家见证了无数宇智波恩怨与故事的烧烤店。
烧烤店的烟火气,炭火的噼啪声,食物的焦香,以及周围隐约的喧嚣,构成了一个与宇智波云平日所处的寂静冰冷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依旧挺直,但紧绷的线条似乎因环境的温暖和杯中清酒的微醺而略微软化。
宇智波烬华和宇智波止水坐在他对面,烬华吃得鼻尖冒汗,眼睛亮晶晶的,正抱着一串烤牛舌大快朵颐,止水则细心地为她布菜,偶尔低声提醒她慢点吃。
酒过三巡,气氛在烬华有意的带动和止水温和的调节下,难得地松弛了些许。
烬华看着对面沉默饮酒的宇智波云,那双总是冰冷的狐狸眼,此刻映着炭火的光,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暖色,虽然依旧深邃,却不再那么拒人千里。
她心中那份对“初纯奶奶”的好奇,以及想更了解这位沉默长辈过往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
借着酒意着这难得的、相对亲近的氛围,她放下竹签,用纸巾擦了擦嘴,身体微微前倾,墨灰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向宇智波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道:
“云爷爷。”
宇智波云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她。
烬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萦绕在她心头许久、也或许刺痛着对面之人最深的问题:
“初纯奶奶……是个怎么样的人?”
问题出口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止水布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温润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郑重和关切,看向宇智波云。
宇智波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从烬华脸上移开,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过去。
炭火的光在他侧脸上跳跃,明明灭灭,勾勒出他陷入回忆时,那冷硬线条下罕见的、极其细微的柔和与……深沉的痛楚。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烬华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准备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时——
宇智波云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一种仿佛从记忆深处艰难打捞上来的、模糊而遥远的质感:
“……她……”
只吐出一个字,又陷入了停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个早已刻入他灵魂、却又无法轻易触碰的身影。
“很聪明。”
他最终选择了这样一个词,声音很轻,
“比所有人都聪明。”
不是“强大”,不是“美丽”,而是“聪明”。
这个评价,让烬华和止水都微微一愣。
“她总能看透事情的本质,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可能性和陷阱。”
宇智波云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像是怕惊扰了回忆中的画面,“她算计,布局,引导……但目的……往往不是为了自己。”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但眼神却仿佛聚焦在某个虚空中的点。
“她喜欢笑。”他又说,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温度,
“不是那种……很灿烂的笑。是……懒懒的,带着点狡黠的,好像什么都看穿了,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烬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她模仿过那种笑吗?好像……只有形似,却学不来那种深藏于慵懒下的洞悉与掌控。
“她……不怕麻烦,但也最讨厌麻烦。”
宇智波云的叙述断断续续,却逐渐勾勒出一个更加立体的形象,
“所以,她总会用最直接、有时也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去解决麻烦,或者……把麻烦甩给别人。”
烬华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描述怎么有点耳熟?
“她对自己认定的人……很好。”
宇智波云的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好到……可以纵容他们犯错,好到……可以为他们铺路,甚至……好到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成全他们最极端的选择。”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某扇沉重的门。
烬华和止水都立刻联想到了宇智波曜峥,想到了那场书房中的“成全”。
烬华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宇智波云,发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再次微微泛白。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但她也很狠。”
宇智波云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那丝短暂的柔和消失殆尽,
“对自己狠,对她在乎的人……也狠。她能用最温柔的方式,做出最决绝的决定。不留余地,不问对错,只求……她认为的结果。”
这番描述,充满了矛盾——聪明与慵懒,怕麻烦与解决麻烦,纵容与狠绝,温柔与决断……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复杂、迷人、却也让人感到无比沉重和……心疼的形象。
烬华听得入了神。
她仿佛透过云爷爷这些碎片化的、带着深刻个人情感的描述,看到了一个远比传说和模仿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唏嘘的宇智波初纯。
“那……”
烬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云爷爷,你和初纯奶奶……你们……”
她问得含糊,但意思很明显。
关于他们的关系,族内讳莫如深,只有零星传闻和那场惨剧的阴影。
宇智波云猛地转回头,那双冰冷的狐狸眼骤然对上烬华,里面翻涌着剧烈的痛苦、愧疚、以及一种近乎防御的冰冷锐利!
烬华被那眼神吓得心脏一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止水适时地轻轻握住了烬华放在桌下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同时也用平和的目光看向宇智波云,带着理解和一丝请求——请求他不要对烬华的冒昧动怒。
宇智波云眼中的风暴剧烈地翻腾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平息下去,重新归于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死寂。
但那死寂之下,是比之前更加浓郁的、令人窒息的哀伤。
他没有回答烬华的问题。
只是重新拿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
然后,他放下空杯,站起身。
“夜深了。”
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我该回去了。”
说完,不等烬华和止水反应,他径直转身,走向店外,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背影依旧挺直孤绝,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带着温度与痛苦的追忆,只是一场幻觉。
烬华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喃喃道:“我……是不是问错了?”
止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
“不,你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只是答案……对云爷爷来说,太重了。”
他看向窗外宇智波云消失的黑暗,目光深远:“初纯大人对他来说,或许……既是生命中最温暖的光,也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那是他宁愿用余生沉默和守望去背负,也无法轻易诉说的重量。”
烬华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模仿和胡闹,在云爷爷这份沉重而真实的感情面前,显得那么轻浮和……残忍。
“止水,”她低声说,
“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模仿奶奶的样子了。”
止水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懊悔和领悟,微微一笑,将她揽入怀中:“嗯。做你自己就好,烬华。初纯大人是初纯大人,你是你。你有你的路,你的方式,和你想要守护的人。”
烬华靠在他怀里,看着炭火余烬,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影响深远的“初纯奶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有好奇,有敬佩,有同情,也有了一丝明悟。
宇智波云的居所,与他的人一样,冷清、简洁到近乎苛刻。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一切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纤尘不染,仿佛无人居住。
唯有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梅花冷香,提示着这里曾有过不同的气息。
他无声地走进室内,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才烧烤店那短暂的烟火气与追忆带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更加深沉的冰冷与空洞。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陈旧的矮柜上。
那里,存放着他尘封的、几乎从不触碰的过往。
他站了许久,久到月光偏移了角度。
终于,他缓缓走了过去,动作极其僵硬地,拉开了矮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只有几件折叠整齐的旧物,和一个深色的、样式古朴的相册。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相册冰凉的皮质封面时,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如同触电,唤醒了他拼命压抑的、海啸般的回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肺。
然后,他拿出了相册。
没有打开,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封面。
月光照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那张总是冰冷无波的面容,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深沉的痛楚。
最终,他还是翻开了相册。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也是空白的。
直到翻到中间。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月光恰好照亮了这一页。
相纸上,是三个人。
左边,是年轻时的宇智波云。
那时的他,面容虽也冷峻,但眉宇间尚未被岁月和伤痛浸透出如今这般死寂的冰寒,眼神深处,隐约可见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与……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站得笔直,如同守护的刀。
中间,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子——宇智波初纯。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墨灰色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正微微侧着头,看向镜头,脸上是那种宇智波云刚刚描述的、懒懒的、带着狡黠与无限温柔的笑意,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又仿佛一切尽在她含笑的眼神之中。
那是被定格下来的、鲜活的、属于“过去”的宇智波初纯。
而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的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右边,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与宇智波云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冷硬威严的男人。他一只手搭在宇智波云的肩上,脸上也带着难得一见的、略显僵硬的温和笑容。
这是一张一家三口,初纯、云,以及他们幼子与长辈的合照。
背景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南贺川畔,樱花盛开,初纯喜欢的时节。
照片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即使是严肃的宇智波镜,即使是习惯冷脸的宇智波云,在初纯那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雪的笑容感染下,在幼子安然沉睡的画面中,都流露出罕见的、真实的温暖与平和。
那是宇智波云生命中最珍贵、也最不敢回首的片段。
是他冰封心底、唯一一处尚且保留着温度与色彩的角落。
也是……一切悲剧开始之前,最后的、完整的幸福幻影。
宇智波云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初纯含笑的脸颊,抚过她怀中婴儿细软的襁褓,抚过自己年轻时那尚存一丝暖意的侧脸……
他的指尖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相纸上残留的、早已消散的温暖。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照片中那个婴儿的脸上。
曜峥。
宇智波曜峥。
那个襁褓中酣睡的婴儿,后来长成了野心勃勃、开启轮回眼、统一忍界、又最终在书房对母亲“下死手”的执政官。
那个他名义上的儿子,血脉上的……遗憾与痛楚的延续。
照片里的笑容有多温暖,现实中的结局就有多冰冷残酷。
宇智波云维持着这个俯身凝视的姿势,久久未动。
月光静静流淌,将他雕塑般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没有流泪。
没有叹息。
甚至没有更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那样看着,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承载了所有黑暗与寂寥的狐狸眼,静静地看着照片中那个早已逝去的、温暖的世界。
看着那个笑容灿烂、仿佛能照亮一切阴霾的女人。
看着那个曾经或许也心怀柔软与期待的自己。
看着那个尚在襁褓、命运未卜的孩子。
所有的爱,所有的悔,所有的痛,所有的守护与失去,所有的沉默与背负……都在这无声的凝视中,缓缓沉淀,化为更加坚硬的冰,封存在他眼底最深处。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合上了相册。
仿佛合上了一段再也不会开启的人生,一场永不醒来的美梦。
他将相册重新放回抽屉深处,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重新望向窗外南贺川的方向。
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冰冷孤寂,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脆弱与追忆从未发生。
只有那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手指,和那双映着冰冷河水、却仿佛比河水更加深不见底的眼眸,透露着刚才那短短时间内,他内心经历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无声风暴。
一家三口的温暖,早已定格在发黄的相纸里。
而现实中的他,依旧独自一人,守着这条河,守着这片土地,守着那份永不消散的梅花冷香与刻骨铭心的回忆,在永恒的冰封与寂静中,继续他漫长的、沉默的守望。
宇智波的夜晚,有人奔赴轻松的未来,有人在烟火中追忆往昔。
而宇智波云,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完成了一次对逝去温暖的、无声而沉重的祭奠。
然后,将一切再次冰封,直至……下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