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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去哪里过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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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人斟了一杯酒,乡下走出来的人,终归还是怀念年夜里的那声声爆响。

年夜的空气中没有硝烟的味道也就没了多少年的味道了!

是啊,说是为了安全还有卫生什么的来着。

丈母娘应和着,又夹了一筷子菜给沈山河。

沈山河点头,心里却在想着:

安全固然要紧,但千百年来国人便是被那一声声鞭炮声所振奋,那是一个民族的魂、是国人的精神支柱。

少了那一声响,别人怎么看沈山河不清楚,于他的感觉如被抽了脊梁骨的蛇,软塌塌地趴在地上,爬不动了。

乡下的爆竹声虽粗粝,却自有其生气;这城里的寂静,虽干净,却未免太干净了些,干净得近乎叫人心慌。

电视机里的小品演员正笑着,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掌声。

陶丽娜也跟着笑,沈山河却觉得那笑声离自己很远。

他望向窗外,远处有几处零星的烟花,想必是城郊的人家偷偷放的,在墨黑的天空上绽开,又迅速熄灭,像几朵转瞬即逝的小花。

一如那些人对年味的执着。

年夜饭毕,收拾完碗筷,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吃着糖果看着晚会聊着天。

温馨倒也不缺,只是沈山河感觉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若不是有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维系着,他真觉不出这和日常相聚又有什么不一样?

当电视里的主持人高声倒数五、四、三、二、一,新年到了。

楼下的彩灯依旧那样的闪烁,对面阳台的红灯笼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晃,新年的钟声敲了个寂寞。

沈山河不由想起,若是在在乡下,子夜时分,全村的爆竹声连成一片,似煮粥一般一个赛一个的看谁家的放得长放得响放得好看……

睡吧,新年快乐。

陶丽娜打了个哈欠,

“晚会结束了。”

电视里的春晚结来了,城里的年夜便也算结束了,只有在乡下,年夜才有另一个环节——

守岁。

守岁不是熬时间,也不是为那钟鸣的瞬间。

是陪着最亲的人守这满室的烟火气,守这寒夜里相依的温热。

是旧年的最后一缕光里,藏着的对来年最温柔的盼:

等着旧年的最后一缕风带走苦痛,

守着新年第一缕光漫上心头。

乡下的年夜守岁,那是用时光温煮出岁月的甜。

……

不守岁,沈山河只有应了陶丽娜的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城市已陷入一片死寂。

他知道,这年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爆竹的年,终究是缺了那么一口气。

但这口气,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或许,那不过是一种习惯,一种乡下人过年时才有的,对热闹的执着罢了。

这种执着有没有意义?有什么意义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既然是习惯,那当然要顺着来日子才会舒心。

接下的一年,陶丽娜一是没了理由,二是除了很小时记忆模糊了外,她都是在父亲政府单位上过的年,也好奇沈山河口中山村的年味。

后来俩人干脆约定以后就两边父母家中轮流着过。

……

乡间的过年,是从一缕缕炊烟开始的。

天色尚青灰时,村中便浮起了烟缕,先是疏疏落落,继而连成一片,如轻纱般笼在瓦屋上头。

那烟是灶膛里钻出来的,裹着米饭的甜香、腊肉的咸香,还有新蒸的年糕的米香。

然后是炸年鱼、炸豆腐、炸红薯片等等各种香味混在一处,便成了年的气味。

家家户户门上贴上了春联,窗户上贴着“福”字,条件好点的挂上了红灯笼。

小孩子已迫不及待从家里要来些零散的爆炮放着,空中偶尔炸起一声闷响,甚至会带来大人的喝斥,那是有小孩子又把地上的牛屎炸得四处都是。

更有拿着扫把追的,那估计就严重了,肯定又是哪个皮痒的孩子往粪坑里扔了个炮仗。

至于炸泥巴炸老鼠洞那都是孩子们的常规操作了,晚上回去一个个灰头土脸。

所以过年的新衣此时都还在柜子里,要待新年的第一天早上才会换上,可是那也就新鲜三分钟,孩子们变着法的撒野。

因为他们知道,这时候不管捅多大的篓子都不用担心挨打。

暮色四合时,各家的灯火次第亮起。

各家各户的狗子被孩子们的鞭炮声吓着,集体老实了的钻在楼板底下一声不吭。

暖黄的光晕从每家每户的窗棂里透出来。

灯光下,女人们仍在厨房里忙碌,切菜的声响,炒锅的叮当,水壶的啸叫,汇成一片热闹的交响。

男人们则在堂屋里,将供桌上的碗盏摆了又摆,生怕少了一样。

祷告了先祖,烧过纸钱,全家老少一个个过来鞠个躬作个揖。

待得祖宗享用过了,方才重新整理上桌。

年夜饭上桌时,蒸汽便模糊了窗玻璃。

腊肉泛着油光,刚出锅就在砧板上用手捏起你一坨我一坨地吃过了。

鱼是整条的,取年年有余之意,却要留到年初才动筷。

糯米酒斟在粗瓷碗里,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老人们先举杯,说些吉祥话,而后孩子们便大快朵颐起来,嘴角沾着饭粒也顾不得擦。

这次换成了陶丽娜碗里堆满了菜,不过她吃不下了便毫不客气的就转到了沈山河碗里。

当电视里子倒计时的声音响起,各家各户的男人们便一手火一手鞭炮,直待倒数归零、新年的钟声敲起便炸响鞭炮。

一时轰鸣声此起彼伏地连片炸开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了这红火的光与震耳的响。

孩子们捂着耳朵望着窗外的夜空,大人们站在门口,望着自家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脸上映着跳跃的光。

而这便成了沈山河一家的高光时刻,也就是没通公路,若是通了公路,沈山河绝对会去鞭炮厂运一车的烟花回来放。

好在摩托车已经可以到家了,他来来回回好几趟也拉回不少烟花。

此时全村能看得到的人皆抬头望向他家的上空方向,欣赏那绚丽夺目的烟花。

看得老村长直骂娘:

“这败家玩意,有这钱你明年不出点把村上的公路修通了看我让你还有脸回来。”

守岁时,一家人围着火坑吃着糖果聊着天:

谁家娃又结婚了;

谁谁当爷爷奶奶了;

谁谁谁在外面做什么了。

……

幸好沈山河预先跟爸妈解释过了,二老才没催陶丽娜给他们老沈家传个宗接个代。

否则,陶丽娜虽不至于当场暴走,但板个脸是一定的。

火盆里的炭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出,又很快熄灭。

窗外,雪粒子开始落下,打在瓦上,沙沙地响,清冷的空气混着硝烟味和各种肉香果香组合而成的浓浓年味弥漫在空气里,沈山河心情大好,不禁骚兴大发:

瑞雪兆丰年,岁除寒夜散琼烟。

瓦积银砂灯影淡,窗敲琼琚爆竹喧。

椒盘荐罢更筹缓,柏酒斟余笑靥绵。

却道人间祥瑞景,雪欺帘幕共春牵。

凌晨时分,鞭炮声渐稀,村中重归寂静。

只有几处窗口仍亮着灯,像黑夜中的星辰。

炊烟依旧袅袅,混着未散的硝烟味,飘向更深的夜空。

山乡的除夕,便是这样,在烟火气与饭香中,在笑语与灯火里,一年一年地延续至今。

至于是不是会像手工艺人一样逐步弱了甚至断了延续沈山河也说不清楚。

(来年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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