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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去哪里过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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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过年了。

对于在哪里过年,除了婚后的第一年外,沈山河与陶丽娜很难统一思想,于是每一到年尾,这就成了他们必要考虑的问题。

记得婚后的第一个年,沈山河和陶丽娜心里揣着团火似的心潮澎湃,感觉到终于挣脱了父母的束缚,两人憋着劲要过一个不一样的大年。

他们是新组成的小家,该有属于两个人的仪式感——

是窗上要贴亲手剪的红窗花,是锅里咕嘟着的年肉是两人一起煮的,是守岁时要碰着杯说一整夜的知心话。

他们对着日历数着日子,把“热闹”“温馨”“欢乐”“祥和”这些词写在上面,像在给这个年打预防针,生怕漏了哪一味甜。

年三十那天,他们搬进了沈山河先前买下的老房子。

那房子立在街边,既有岁月的厚重,又带着改装过后的新潮,而且比乡政府家属楼敞亮——

至少能在门前痛痛快快放烟花。

陶丽娜难得地操持着家里的卫生,红围裙在风里飘着,指挥沈山河把家里的东西摆设好。

烟花、糖果、拜年用的礼品遮住了一面墙。

两人你喂我一颗糖我为你擦一下脸,别提有多温馨快乐。

当夜暮慢慢降临时,两人煮上了年肉,也是从这时开始,沈山河感受到种种的别扭来。

先是煮年肉不是用的柴火,那种轻烟明火细熬慢炖的感觉没有了,人间烟火瞬间少了烟火只剩了人间。

随后是买来的年肉没有烟熏火燎的加持,怎么也煮不出那份腊香来。

买来的鸡、鱼没有了宰杀、处理过程中那份参与感的加持便与平常吃的鸡、鱼、肉一个感觉。

尤其是烧年纸时,沈山河傻眼了。

当他在神龛下摆上鸡鱼肉三样,奉上浓茶美酒,点上香火黄纸时。

他本该像在往年时的父亲那样,心里念着祖辈,鞠躬作揖唠唠家常,说些祈福消灾的话。

可香火腾起的青烟呛着他的双眼,堵住了他的喉咙,他突然感觉竟是续不上祖先的血脉——

父亲还在,他和先祖之间还隔着个父亲,父亲敬祭祖先用的那些套路说的那些话他也要照着做吗?

应该会有些许的区别吧?

可自己没了解过呀。

总不能香火都点上了大年夜的打电话去问老爸吧?

那感觉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即使问了,那些神态动作,那种感觉也说不清呀!

沈山河忽然觉得自己像棵被移栽了的树,根须在土里胡乱抓着,却怎么也扎不进去:

这里不是先祖生存过的地方,没有几代人的努力,他们在这里扎不下根,更无力庇佑这里的后人。

站在堂屋的中央沈山河轻轻的叹了口气,心中茫然失措,就像小时候迷路,站在陌生的巷口,连吹过的风感觉都是冷的。

烧过年纸,沈山河点燃了第一枚烟花。

只见一束光猛地刺破天际,“呲”的一声,像被谁攥紧的星星突然挣脱了束缚,倏地钻入暮色中,紧接着,嘭的一声爆响炸开在半空。

千万点金红碎屑骤然铺开,像打翻了天帝的胭脂盒,又似银河倾落时溅起的星火,在深墨画布上晕染出层层叠叠的暖。

不等目光追完那抹绚烂,又有几簇流光接踵而至。

有的像撑开的孔雀尾羽,绿的、紫的、粉的光斑缀满羽尖,轻轻一抖便簌簌落下;

有的则是炸开的蒲公英,雪白的光点带着细细的金线,慢悠悠飘向地面,仿佛能接住人间所有细碎的期盼。

最惊艳的是那朵巨大的金色牡丹,层层花瓣由内而外舒展,从炽烈的橙红渐变成温柔的鹅黄,在最高点停留的刹那,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只留下满世界的璀璨在眼底跳跃。

耳畔是余韵未了的回响,心上是被点亮的雀跃。

陶丽娜的脸亮堂堂的,她仰着头笑着,五彩的光在她眼中闪烁,睫毛上像落了星子。

沈山河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笑,心里也暖烘烘的。

沈山河俩人将烟花一个接一个的放入夜空,一次又一次的点燃心头的激情。

可,烟花终有完时,繁华总有尽处。

当夜空重归于沉寂,开始时有多绚丽,此时便有多惆怅。

陶丽娜脸上的笑淡了些,低头踢着脚边放完的烟花简:

“真快啊。”

沈山河“嗯”了一声。

纵使他们燃放掉的烟花堪抵他人一年的辛劳又怎样,也不过听了个响、看了个亮而已。

俩人相对无言,心里竟是空落落的,像被谁剜了块地方——

刚才有多亮,现在就有多暗。

进屋时,陶丽娜抓了把糖塞给他,自己也剥了颗含着。

奶糖的甜腻在舌尖漫开,可是一颗又一颗的下去,喉咙就发腻,再嚼下去,竟尝到了丝若有若无的苦。

把糖纸揉成小团,丢进纸篓,陶丽娜怅然若失:

“还是小时候的糖好吃。”

沈山河看着桌上堆得满满的糖果,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妈妈总把很难得的一点糖锁在柜子里,偶尔能给一颗两颗……

那时的糖,甜得能记一整年。

即便是糖纸,也要小心的展顺了收藏起来能在小伙伴们手里交换到喜欢的东西。

电视上春晚还在演着,歌舞声、笑声从屏幕里涌出来,终归是隔着层玻璃,闷闷的不真切。

两人坐在沙发的两头,中间隔着一臂多远的距离,厌厌的靠在扶手上。

陶丽娜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都是春节联欢晚会,又换回来,终究还是放下了。

沈山河看着她的发顶,想说句“新年快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话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陶丽娜也想问问他新的一年的打算,可转念一想,这些天聊得够多了,再说就成了唠叨。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挪过一圈,又一圈。

窗外偶尔有别家的鞭炮声传来,衬得这屋子越发安静。

陶丽娜往沈山河身边靠了靠,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人都没说话。

电视里的相声正说到逗乐处,他们却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原来两个人的年,不是把“热闹”“温馨”贴在墙上就能成真的。

就像那烟花,再绚烂也留不住;

那糖果,再甜也经不住多吃。

日子说到底,是要在这陌生的屋檐下,慢慢把生分熬成熟悉,把空落落的院子,过出烟火气来。

只是这个年,他们终是没找到那把打开幸福温馨家园的钥匙。

这样的年,沈山河夫妻俩也就尝试了这么一回,在第二个年尾时,沈山河提出回村里与爸妈过年,陶丽娜则想陪她父母过年。

最终是沈山河妥协了,去了县城在林业局家属楼陪老丈人丈母娘一起过年。

林业属家属楼清一色的灰白,排得整整齐齐,像一列沉默的士兵。

楼道里收拾得很干净,却不见什么人走动。

偶有一二住户,亦是行色匆匆,怀里抱着年货,偶尔碰上了顶多笑着点个头,沈山河本还想上去给人递根烟道声“过年好”什么的,见此便也算了。

跟着陶丽娜穿过楼道,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竟比平日更响了些。

老丈人家的年夜饭倒也丰盛,液化气灶炒出来的饭菜味道也并不差,只是每个人都吃得不多。

丈母娘一个劲的往沈山河碗里夹菜,叫他多吃点、剩着浪费了。

老丈人也在一边叫着他多吃,实在拒绝不了,只好回头求助于自己的老婆,陶丽娜则是一句:

“我妈给你的,你就接着”。

城里人过年,年纸是不用烧的,大概也是知道祖先习惯了山野生活怕会在这钢筋丛林里迷路吧,干脆就不为难他们了。

窗外确乎有些年味。

对面的阳台上挂着红灯笼,楼下的景观树上缠了几道彩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然而最要紧的鞭炮声,却一概没有。

沈山河记得幼时的乡下,入夜后爆竹声便此起彼伏,先是零星几响,继而连成一片,震得窗纸簌簌地抖。

孩子们在烟雾中奔跑,大人们站在门口,脸上被火光照亮。

而今在这政府机关家属楼里,夜幕降临后,只余电视里的晚会喧哗。

“要是过年停了电那会怎样?”

沈山河无聊的想着那种死寂的场景,忍不住担心的望了望头顶的电灯。

今年又不让放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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