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谁家还没几个胡搅蛮缠的亲戚呢？（2/2）

她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注意到路线不对。

「这好像……不是回大院的路？」她有些疑惑。

「他们没资格进大院。」秦轶言简意赅，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在外面吃饭。」

说话间，车子拐进一条幽静的胡同，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秦轶下车，绕到另一边为路栀打开车门，然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踏着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走进一座门面低调的四合院。院门匾额上只题了「静庐」二字，里头青砖灰瓦，庭院深深，一棵老柿子树叶子落尽，虬曲的枝干伸向冬日清冷的天空，平添几分寂寥的雅致。服务员身着素色旗袍，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引至一处厢房。

还未推门，里面争执的声音便隐约传了出来，一个中年男声拔得略高，带着市侩的精明与理所当然：

「……寅秋啊，白家那么大产业，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你就做主，给你侄女在小轶公司里安排个职位，体面点的，经理、秘书都行！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不帮衬谁帮衬？」

路栀脚步微顿，瞬间了然——原来如此。这大概就是他们「没资格」踏入大院门槛的原因。

秦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路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他抬手，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那扇仿古的木格门。

室内暖气很足，圆桌旁坐着三个人。主位上是面色微沉的白寅秋，她旁边是一个穿着名牌却难掩俗气、面泛油光的中年男人，正是刚才说话那位。男人下手坐着个年轻女子，化着与场合不甚相宜的浓妆，正低头摆弄着手机。

「我的主，我妈做不了。」秦轶牵着路栀步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之前的氛围。他看也没看那对父女，径自拉开白寅秋另一侧的空椅子，先让路栀坐下，然后自己才随意落座，姿态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哎哟！小轶来了！」那中年男人——白志豪，立刻换上一副夸张的热络笑脸，仿佛刚才的算计从未发生，「正跟你妈说呢，你表妹眼看也毕业了，想着让你这位大总裁表哥，给安排个职位，也不用太操心，经理、秘书什么的就成！自家妹妹，用着放心不是？」他搓着手，眼神在秦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逡巡，语气谄媚中藏着一丝强装的亲昵和势在必得。

「表妹？」秦轶这才像是刚注意到那个年轻女子，目光淡漠地扫过去。

那女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手机，挤出一个笑容。

「什么学历？」秦轶问，语调平直。

白志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打哈哈：「哎呀，一家人，讲什么学历不学历的！能力最重要嘛！你表妹聪明着呢……」

「那就是没有学历？」秦轶打断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白志豪被噎住，脸色有些难看。

秦轶继续，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我们集团，前台接待要求硕士学历，流利双语。保洁部门，也需具备基础外语沟通能力，以便应对国际化办公环境。不知道表妹精通几国语言？」

那浓妆女子涂了厚重腮红的脸，瞬间涨得更红，羞窘地低下头，手指绞紧了衣角。

白志豪眼看这路子走不通，眼珠一转，立刻换了方向，转向白寅秋，语气带上埋怨：「寅秋，你看看……职位安排不了，那给你侄女介绍个青年才俊总可以吧？她年纪也不小了，你这个当姑姑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耽误了吧？你就认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家……」

「行了。」秦轶不耐烦地蹙起眉头，声音冷了几分，直接起身，「妈，走吧。爷爷还在家等着我们吃饭。」

见他如此不留情面，白志豪脸上挂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秦轶：「秦轶！我是你舅舅！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你们秦家的家教都喂狗了？！就这么跟你舅舅说话？！」

一直沉默忍耐的白寅秋，见对方竟敢如此指责自己儿子，神色骤然变得冰冷严肃。她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住白志豪：「白志豪，你早就跟我们白家没有关系了。当年父亲看你孤苦，好心收养，视如己出，悉心培养，指望你成才。可你呢？挥霍无度，挪空项目资金，留下一堆烂账！要不是我儿子后来接手收拾残局，你们父女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桥洞底下蹲着要饭！」

她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彻底划清界限的决绝：「今天这顿饭，是看在父亲临终念叨过你名字的份上。但到此为止。」

她不再看脸色青白交加的白志豪，转向秦轶和路栀，声音恢复了平静：「儿子，小栀，我们走。」

三人径直离开厢房，将那令人窒息的贪婪与算计甩在身后。走出院门，清冷的空气令人精神一振。

这时，走在前面的白寅秋停下脚步，脸上已不见方才的冷厉，反而露出些轻松的笑意，她对两人说：「你们先去车上等我。老爷子念叨好几天前面那家的门钉肉饼了，正好顺路，我去买些热的带回去。」

看着她脚步轻快、兴致勃勃走向不远处老字号店铺的背影，仿佛刚才那场糟心的闹剧从未发生，路栀不禁有些感叹，又觉得有些好笑。她抬头看向秦轶：「妈这心情……转换得可真快。原来，你们这样的家里，也会有这样的亲戚啊。」

秦轶看着她亮晶晶的、带着些许促狭笑意的眼睛，知道她是故意调侃，也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攥了攥口袋里她的手，重复道：「谁家还没几个胡搅蛮缠的亲戚呢？」

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和与她共享这个小秘密的亲昵。

冬日的阳光淡淡洒在胡同里，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不远处，白寅秋已经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肉饼，笑着朝他们招手。那些不愉快，似乎就这样被抛在了身后，而家的温暖和携手同行的踏实，才是此刻最真实的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