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章 8575(2/2)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发现镜中的异象越来越频繁。有时是镜中的房间布置突然变成旧式模样,有时是镜中的自己做出不同的动作。最可怕的一次,她看到镜中的自己身后站着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两人并肩而立,如同姐妹。
林晚开始失眠,食欲下降,工作也完全停滞。她考虑搬走,但每次这个念头出现,就有种强烈的抵触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愿让她离开。
一个雨夜,雷声轰鸣,闪电不时划破夜空。林晚被一声巨响惊醒,似乎是庭院里有什么东西倒了。她拿起手电筒,披上外套,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
雨中的庭院显得陌生而诡异,槐树在风雨中疯狂摇曳,投下狂舞的影子。林晚用手电照了一圈,发现是庭院一角的花架被风吹倒了。
她正要回屋,突然听到一阵哭声,微弱而凄凉,夹杂在风雨声中。声音似乎来自槐树方向。
林晚的手电光扫向槐树,在树干基部停住了——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走近一看,是一个埋在树根处的小金属盒,因为雨水冲刷,露出了部分。
她蹲下身,用手挖开湿软的泥土,取出一个生锈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封已经泛黄脆化的信,以及一枚玉簪。
信是苏明轩写的:
“婉容,我知道你终会找到这封信。当你读到时,我可能已不在人世。我负你太多,无颜求你原谅。那日你投入镜中,我亲眼所见,却无力阻止。这些年来,我每夜都听到你的哭声,看到你在镜中的身影。我请来道士,道士说那面镜子是上古邪物,能吞噬魂魄。你的魂魄被困镜中,唯有打碎镜子,方可解脱。但我懦弱,我不敢...因为我怕连镜中你的幻影也会消失。”
“今日我决定结束这一切。我将随你而去,无论你在何方。若有人日后发现此信,请打碎那面镜子,让婉容自由。盒子里的玉簪是她最心爱之物,请随镜片一同安葬。”
“永别了,我的罪孽永无赎清之日。苏明轩绝笔。”
信的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距离苏婉容失踪已经十四年。
林晚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自己房间的窗户,工作室的灯不知何时亮了,透过窗户,能看到那面古镜静静地立在墙边。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在那一瞬间的白光中,林晚清晰地看到镜子前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旗袍,长发披散。
雷声炸响,震得大地颤动。
林晚冲回屋内,径直跑向工作室。镜子前空无一人,但镜面却异常明亮,映出的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一个旧式房间,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对着镜子梳头,然后缓缓站起,走向镜面,身影逐渐与镜面融合...
“苏婉容...”林晚喃喃道。
镜中的场景变化,出现了另一个画面:一个男人(从照片看应该是苏明轩)跪在镜前痛哭,然后拿起一把锤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砸下,扔下锤子踉跄离去...
林晚明白了。苏婉容的魂魄被困在这面镜子里已经七十多年,而苏明轩因为愧疚和懦弱,始终没有履行释放她的承诺。
她想起铁盒里那枚玉簪和信中的请求:“请打碎那面镜子,让婉容自由。”
林晚环顾工作室,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把旧铁锤上——那是前房客留下的工具。她拿起铁锤,沉甸甸的。
镜子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意图,镜面泛起剧烈的涟漪,苏婉容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更加清晰。她的表情不再是哀伤,而是急切,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求求你...”
林晚举起铁锤,却犹豫了。如果真的打碎镜子,会发生什么?苏婉容的魂魄会得到自由,还是就此消散?她自己又会面临什么后果?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镜中的景象再次变化。这次出现的是她自己——但不是现在的她,而是一个苍老、憔悴、眼中充满疯狂的自己,站在同样的位置,日复一日地看着镜子,最终倒在镜前,无人发现...
林晚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警告?还是预言?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面镜子影响,就像当年的苏明轩一样。如果现在不采取行动,她可能会重复苏家的悲剧,永远被困在这栋宅子里。
“对不起,苏婉容。”林晚低声说,然后用尽全力挥下铁锤。
“砰——!”
镜面应声碎裂,无数碎片飞溅开来。但在那一瞬间,林晚没有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而是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仿佛某个长久被困的灵魂终于获得了自由。
碎片落地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然后又迅速恢复正常。林晚感到一阵眩晕,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镜子的碎片散落一地,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奇怪的是,每一片碎片都异常干净,没有映出任何倒影,就像普通的玻璃一样。
林晚蹲下身,小心地收集起较大的碎片,用布包好。她拿出铁盒里的玉簪,决定按照苏明轩的请求,将它们一起安葬。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重新洒满庭院。林晚在槐树下挖了一个深坑,将镜子碎片和玉簪放入,掩埋起来。
填上最后一抔土时,她似乎听到风中传来一声轻柔的“谢谢”,随即消散在夜空中。
第二天清晨,林晚醒来时感到久违的轻松。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温暖而明亮。她走到庭院,惊讶地发现那棵槐树一夜之间落叶大半,原本茂密的树冠变得稀疏,仿佛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邻居老人见到她,主动打招呼:“早啊,小林。昨晚雨真大,你这里没事吧?”
“没事,一切都好。”林晚微笑回答。
老人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有件事很奇怪,我在这住了六十年,从来没见过那棵槐树开花。但今天早上,我好像看到树梢上有几朵白花...”
林晚抬头望去,在稀疏的枝叶间,确实有几簇洁白的小花在晨光中微微摇曳。
“也许它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局。”林晚轻声说。
回到工作室,林晚开始收拾行李。她决定搬离这栋老宅,但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因为她知道,这里的故事已经完结,她需要开始自己的新篇章。
打包时,她在抽屉底部发现了苏婉容的那本日记。奇怪的是,当她翻开时,里面的字迹正在慢慢消失,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去一般。最后,日记变成了一本空白笔记本。
林晚微微一笑,将空白的日记本放回抽屉。有些秘密本就该随时间消逝。
离开前,她在槐树下站了很久。风吹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告别。
“安息吧,苏婉容。”林晚轻声说,然后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苏家老宅的大门。
身后,槐树上的白花在阳光下静静绽放,如同迟来了七十多年的婚礼装饰。
镇上的人们后来发现,苏家老宅那棵从不开花的槐树,那年秋天竟开满了白色的花朵,清香弥漫了整个街区。而搬进去的新租客,再也没有报告过任何异常。
只有林晚知道,那个关于镜子与槐树的故事,以及一个女子等待七十多年才获得的自由。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那个雨夜,那面碎裂的镜子,以及风中那声感谢。
而她最新的插画系列《镜中魂》获得了意外的成功,尤其是其中一幅:一个穿旗袍的女子背影,正从碎裂的镜中走出,走向一棵开满白花的槐树。艺评家称赞这幅作品“充满神秘的诗意与解放的象征”,却无人知道,这不仅仅是艺术想象。
对林晚而言,有些故事不必与人分享,只需记得,然后继续前行。月光下,总有一些回音需要被听见,有一些灵魂需要被释放——即使这需要七十年的等待,和一次勇敢的挥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