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戏中魂(1/2)
“他说……周月芳,是他杀的。”
白瑾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仓库里却像炸雷。
王清阳盯着那件悬浮的黑色蟒袍,盯着血迹中那张悲伤而愧疚的脸。男人的嘴唇还在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是谁?”王清阳问。
“程少棠。”白瑾缓缓说出这个名字,“民国时期有名的武生,程派传人。1937年梅兰芳来演《霸王别姬》,他就是演霸王的那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周月芳的……未婚夫。”
未婚夫?
王清阳愣住了。
程少棠杀了周月芳?杀了自己的未婚妻?
为什么?
白瑾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翻译着程少棠无声的诉说:
“1942年,腊月二十三,祭灶夜。那晚周月芳唱的是《贵妃醉酒》,程少棠在后台等她卸妆。他们原本计划那晚之后,就离开长春,去南方结婚。”
“可那晚……出了意外。”
白瑾的眉头越皱越紧。
“程少棠说,那晚戏院来了几个不速之客。穿着日本军装,但又不是真正的日本军人——是汉奸,伪满政府的爪牙。领头的那个人……姓金。”
王清阳心头一跳。
姓金?
他想起陈建国那些照片背后,那个穿白大褂的李春生。又想起福利院底下那些童骨。
难道……
“姓金的人看上了周月芳。”白瑾的声音冷了下来,“要她当晚去陪酒。周月芳不从,程少棠护着她,和那些人起了冲突。”
“后来呢?”
“后来……”白瑾闭了闭眼,“程少棠被那些人打晕了。等他醒来时,发现周月芳已经被拖走了。他追出去,在戏院后巷找到了她……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白瑾沉默了很久,才说:“被凌辱致死。衣服被撕烂,身上全是伤。那些人……不是人。”
王清阳握紧了拳头。
“程少棠抱着周月芳的尸体回到戏院。那些人跟了进来,威胁他不要说出去,否则连他一起弄死。”白瑾的声音有些颤抖,“程少棠……屈服了。”
她抬起头,看着血迹中程少棠的脸:“他不敢报警,不敢声张。那些人给了他一些钱,让他闭嘴。他把周月芳的尸体……埋在了戏院地下。”
“就埋在这里?”王清阳看向仓库地面。
“嗯。”白瑾点头,“就在这个仓库底下。然后,他穿上了这件霸王戏服——那是周月芳最喜欢看他穿的一件——在戏台上,当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自刎了。”
“用戏台上的道具剑?”
“不。”白瑾摇头,“用真剑。他早就准备好了。”
王清阳看着那件黑色蟒袍前襟的血迹。
那不是被杀的血。
是自杀的血。
一个男人,在未婚妻被凌辱致死、自己却屈辱地活下来之后,选择了穿着她最喜欢的戏服,在她最后唱戏的地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愧疚吗?
当然愧疚。
悲伤吗?
不止是悲伤,是绝望。
“所以这些戏服……”王清阳看向仓库里其他悬浮的戏服,“都是当年戏班子里,知道这件事却选择沉默的人的?”
“应该是。”白瑾说,“程少棠死前,把这件事写成了遗书,藏在戏服里。戏班子的人发现后,为了自保,把遗书烧了,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但他们的魂魄……被这件事困住了,困在这些戏服里,困在这个戏院里,几十年不得超生。”
“那周月芳的魂魄呢?”
白瑾看向仓库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穿着青衣戏服,脸上涂着油彩,正是刚才在镜子里唱戏的那个女子。
周月芳。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
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不明白为什么死了这么多年,还不能离开。
“她在等。”白瑾轻声说,“等一个答案,等一个公道。”
“等谁给她答案?等谁给她公道?”
白瑾没回答。
但王清阳明白了。
周月芳在等那些害死她的人,付出代价。
可那些人,可能早就死了,老死了,病死了,或者在战乱中死了。
他们死了,就能赎罪吗?
就能让周月芳安息吗?
不能。
所以她的魂魄还在这里,还在唱戏,还在等。
等一个永远等不来的道歉。
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正义。
仓库里,那些悬浮的戏服开始剧烈抖动。
一张张模糊的脸在戏服上浮现,痛苦地扭曲,无声地尖叫。
程少棠的血迹扩散得更快了,几乎染红了整件蟒袍。
他在哭。
无声地哭。
为自己的懦弱,为自己的背叛,为自己没能保护心爱的人。
“那五个戏迷,”王清阳想起昏迷的那几个人,“他们被卷进来了?”
“嗯。”白瑾点头,“他们闯进这里,触发了周月芳残留的‘念’。周月芳把他们当成了当年的观众,请他们‘看戏’——看那晚她被害的‘戏’。他们的魂魄,被困在了那晚的时空里,一遍遍地看着那场悲剧重演。”
“怎么救他们?”
白瑾想了想,说:“得让周月芳‘看到’公道。”
“可是害她的人都死了……”
“死了,也有‘因果’。”白瑾看向王清阳,“你还记得李春生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姓金’的人吗?”
王清阳心头一震。
李春生日记里,提到过一个“金先生”,是资助他炼魂、追求长生的幕后金主之一。
难道……
“害死周月芳的那个汉奸头子,姓金。”白瑾缓缓说,“李春生背后的那个‘金先生’,也姓金。”
“是同一个人?”
“很可能。”白瑾点头,“或者,是同一个家族的人。民国时期,长春有不少这样的汉奸家族,靠着投靠日本人发家,战后改头换面,继续作威作福。”
她顿了顿:“如果真是这样,那周月芳的仇……就还没报。”
王清阳明白了。
周月芳等的公道,不是害她的人死了就行。
是她害她的人,以及那些人背后的势力,得到应有的报应。
只要那个家族还在,还在继续作恶,她的怨气就散不了。
“那现在……”王清阳问。
“先救那五个戏迷。”白瑾说,“他们的魂魄困在这里太久,会有危险。”
她走到周月芳的魂魄前,轻声说:“周姑娘,我知道你委屈。但那些人,和这几个人无关。放他们走吧。”
周月芳的魂魄微微颤动。
她看着白瑾,又看看王清阳,眼神依旧茫然。
“公道……”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破窗户,“我要公道……”
“公道会有的。”白瑾说,“但你要先放了他们。”
周月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仓库地面。
地面开始震动。
一道暗门,从地板上缓缓打开。
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洞口。
“她在
王清阳和白瑾对视一眼。
周月芳的尸体,果然埋在戏院地下。
“那五个人的魂魄,也在一直看下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执着。
白瑾叹了口气:“周姑娘,你这是何苦?”
“我苦了一辈子。”周月芳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被那些畜生害死,被自己的未婚夫背叛,被所有人遗忘……我苦够了!我要他们陪我!陪我一起苦!”
仓库里的温度骤降。
那些悬浮的戏服疯狂抖动,程少棠的血迹几乎要滴下来。
周月芳的魂魄开始变形,脸上的油彩融化,露出底下惨白的、腐烂的脸。
她的眼睛变成两个黑洞,死死盯着白瑾和王清阳。
“你们……也要陪我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了过来!
白瑾早有防备,双手一合,清光迸发,化作光盾挡在身前。
周月芳撞在光盾上,发出凄厉的尖叫。她不是实体,是怨魂,但怨气太浓,几乎凝成实质,撞得光盾剧烈震动。
“清阳!”白瑾喝道,“去地下!找那五个人的魂魄!”
王清阳没有犹豫,纵身跳进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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