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镜中人(1/2)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晃在那件黑色蟒袍上,前襟那片暗红色的血迹,在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只诡异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闯入者。
周斌咽了口唾沫:“这……这戏服上的血,能检验吗?”
“年代太久,可能检不出什么了。”白瑾轻轻摇头,“但这血里有怨气,很重的怨气。”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血迹上方,没有触碰,只是闭目感应。
王清阳看着她。
白瑾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她低声说,“这怨气……不像是被杀者的。”
“什么意思?”王清阳问。
“通常来说,被杀的人,留下的怨气会充满不甘、愤怒、恐惧。”白瑾解释,“但这血迹里的怨气……更多的是一种……悲伤。还有愧疚。”
愧疚?
一个被杀死的人,为什么会有愧疚?
“除非,”白瑾缓缓道,“杀人者,不是外人。”
周斌脸色一变:“你是说……戏班子里的人?”
“或者,”白瑾看向那件戏服,“穿这件戏服的人,不是被杀……是自杀。”
仓库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王清阳想起那个传闻——1937年,梅兰芳演出《霸王别姬》那晚,戏院里死了人。
如果死的真是穿这件霸王戏服的人,而且可能是自杀……
那晚的《霸王别姬》,唱的到底是什么?
“先出去吧。”周斌打破沉默,“这里空气不好。”
三人退出仓库,回到走廊。
走廊里那面镜子,还静静挂在墙上。裂痕如蛛网,将他们的倒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王清阳又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他依旧是那身民国学生装,白瑾依旧是旗袍玉簪。可这次,他注意到,镜子里的“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戏服,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楚貌,只看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子外的他们。
王清阳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只有破败的走廊。
再回头看镜子,那个影子还在。
“它在镜子里。”白瑾轻声说,“出不来,但能看见我们。”
周斌也看见了,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这……这玩意儿会不会突然出来?”
“暂时不会。”白瑾说,“镜子是它的‘囚笼’,也是它的‘通道’。但它现在力量不够,只能在镜子里显现。”
她走到镜子前,伸出手指,在镜面上轻轻画了一个符文。
符文亮起淡淡的金光,印在镜面上,然后隐去。
“我暂时封住了这面镜子。”白瑾说,“但撑不了多久。得找到根源,彻底解决。”
“根源在哪儿?”王斌问。
白瑾没回答,而是沿着走廊慢慢走,目光扫过两边的化妆间。
走到第三间化妆间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这间化妆间比其他几间更乱。化妆台倒了,镜子碎了,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杂物。墙角堆着一堆破布,看颜色像是戏服的碎片。
白瑾走进去,蹲下身,捡起一片碎布。
布是深蓝色的,绣着银线,已经褪色发黑。她翻过来,内衬上绣着字:
民国三十一年,青衣周月芳
周月芳。
这个名字,王清阳没听过。
但白瑾看到这个名字时,眼神明显变了变。
“你认识?”王清阳问。
“听说过。”白瑾站起身,将碎布小心收好,“周月芳,民国时期东北有名的坤伶,唱青衣的。据说嗓音极好,扮相也美,红极一时。但1942年……突然失踪了。”
“失踪?”
“嗯。”白瑾点头,“就在这和平大戏院唱完最后一场戏后,再也没人见过她。戏班说她回了老家,可老家的人说没见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斌立刻掏出小本子记下:“1942年……那就是民国三十一年。这么说,周月芳失踪前,最后一场戏就是在这儿唱的?”
“应该是。”白瑾环视这间破败的化妆间,“这间屋子,可能就是她当年的化妆间。”
王清阳看着满地狼藉,想象着几十年前,一个风华绝代的女戏子,在这里对镜梳妆,描眉画眼,然后登台唱戏。
唱完那最后一场,就消失了。
去了哪儿?
死了?
还是……
“白姑娘,”周斌忽然想起什么,“那五个昏迷的戏迷,手里攥着的戏票,年份就是1942年。会不会……和周月芳有关?”
白瑾沉吟片刻:“有可能。他们闯进这里,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回响’——周月芳失踪那晚的‘回响’。他们被拉进了那晚的戏里,成了……观众,或者,参与者。”
“那怎么救他们?”
“得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白瑾说,“光凭这点线索不够。”
她顿了顿,看向周斌:“周哥,能查到民国时期和平大戏院的旧档案吗?特别是1942年前后的。”
“我试试。”周斌点头,“不过年代太久,档案可能不全,或者……根本就没留下。”
“尽力就好。”
三人离开后台,回到观众席。
暮色四合,窗外透进来的光越来越暗。偌大的戏院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却透着危险。
王清阳站在舞台前,仰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台口。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走上台去看看。
“清阳。”白瑾叫住他。
王清阳回头。
白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忧:“别上去。现在的戏台,是阴阳交界处。活人上去,容易……下不来。”
王清阳点点头,压下心里的冲动。
“走吧。”周斌说,“天快黑了,这里晚上更不安全。”
三人离开戏院。
走出大门时,王清阳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中的戏院,像个沉默的巨人。那些破碎的窗户,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这个早已不属于它的时代。
回程车上,没人说话。
周斌把王清阳和白瑾送回清瑾堂,就急匆匆走了,说要去查档案。
林雪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煮面条。见他们回来,探头问:“晚上吃打卤面行吗?我炸了鸡蛋酱。”
“行。”王清阳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觉得浑身疲惫。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福利院的事刚完,又来个戏院。
这城市底下,到底埋了多少秘密?
白瑾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
“你怎么样?”王清阳问。
“没事。”白瑾睁开眼,“调息几天就好。”
“那个周月芳……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白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早年游历的时候,听过她的名字。不止是戏唱得好,她身上……有些特别的传闻。”
“什么传闻?”
“有人说,她不是凡人。”白瑾缓缓道,“说她是‘狐仙转世’,所以嗓音才那么动人。也有人说,她会‘摄魂术’,上台唱戏时,能用眼神勾走人的魂魄。”
她顿了顿:“还有人说……她其实早就死了,登台唱戏的,是她的鬼魂。”
王清阳听得后背发凉。
“你觉得呢?”他问。
“我不知道。”白瑾摇头,“但她的失踪,肯定不简单。民国时期,兵荒马乱,一个当红的女戏子突然消失,背后可能有更多隐情。”
林雪端出面条,招呼他们吃饭。
鸡蛋酱炸得喷香,配黄瓜丝、豆芽、胡萝卜丝,拌在过水面里,清爽开胃。可王清阳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了。
脑子里全是那件染血的戏服,还有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吃完饭,林雪收拾碗筷。王清阳和白瑾坐在客厅里,谁也没去睡。
窗外,夜色渐浓。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把黑夜烫出一个个温暖的洞。
可有些黑暗,是灯光照不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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