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镜中人(2/2)
“清阳。”白瑾忽然开口,“明天,我想再去一趟戏院。”
“我陪你去。”
“不。”白瑾摇头,“这次我一个人去。有些事……我需要单独确认。”
王清阳看着她:“危险吗?”
“有点。”白瑾坦诚,“但必须去。那五个戏迷时间不多了,拖得越久,魂魄越难找回来。”
王清阳沉默片刻,说:“带上玉符。”
白瑾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好。”
夜里,王清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福利院的童魂,戏院的青衣,染血的戏服,还有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这一切,似乎有某种联系。
可他想不明白。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唱戏。
声音很轻,很缥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词,只觉得悲凉。
他想起身,可身体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然后,他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插着玉簪。
是白瑾?
不,不是白瑾。
是镜子里的那个“白瑾”。
民国装扮,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想说什么?
嘴唇在动,可没声音。
王清阳努力想听清,可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他听见了三个字:
“……别让她……”
别让谁?
干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是个梦。
王清阳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了眼表,早上六点半。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他起身出去,看见白瑾已经起来了,正在准备东西——黄符,朱砂,线香,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不知装着什么。
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利落干练。
“醒了?”白瑾回头看他,“我煮了粥,在锅里。”
“我跟你一起去。”王清阳说。
白瑾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两个人有个照应。”王清阳坚持,“而且,我昨晚做了个梦。”
他把梦的内容说了。
白瑾听完,沉默了很久。
“梦里那个‘我’,说了什么?”她问。
“没听清。”王清阳摇头,“只听见‘别让她’三个字。”
白瑾眉头微蹙。
“可能只是梦。”王清阳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白瑾最终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跟林雪交代了一声,就出门了。
上午八点,戏院还没开门——其实早就没门可开了,只是周斌打了招呼,让守在外面的警察暂时撤了,方便他们调查。
推开门,戏院里比昨晚更阴冷。
明明是大白天,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白瑾直接走向后台。
走廊里,那面镜子还在墙上。白瑾画的符文还在,淡淡的金光在裂痕间流转。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抹去符文。
金光消散。
镜子里,他们的倒影立刻变了——又是那身民国装扮。
而且,这次镜子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还有很多人。
穿着各式各样的民国服装,有长衫,有旗袍,有西装,有学生装。
他们都站在镜子里的戏院观众席上,仰头看着舞台。
舞台上,有人在唱戏。
穿着华丽的戏服,水袖翻飞,咿咿呀呀。
王清阳凝神看去。
唱戏的是个女子,青衣打扮,脸上涂着油彩,可那双眼睛……他认得。
是周月芳。
或者说,是周月芳的鬼魂。
她在唱《霸王别姬》。
唱到虞姬自刎那段,她忽然停下,转过头,看向镜子外。
看向王清阳和白瑾。
然后,她笑了。
涂着猩红口红的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来呀……”她的声音,直接响在王清阳脑子里,“来陪我唱戏呀……”
白瑾冷哼一声,双手结印,一道清光打向镜面。
镜面剧烈震动,里面的影像开始扭曲、破碎。
周月芳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然后,影像消失了。
镜子恢复原样,只映出他们两人苍白的脸。
“她还在。”白瑾收回手,“而且,比昨晚更强了。”
“为什么?”王清阳问。
“因为……”白瑾看向走廊尽头那个小仓库,“那里有东西,在给她提供力量。”
两人走向仓库。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王清阳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那些挂在墙上的戏服,此刻……都“活”了。
不是真的活,是像被人穿着一样,悬浮在半空中,轻轻摆动。袖子,下摆,水袖,无风自动。
而且,每件戏服上,都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痛苦,扭曲,无声地尖叫。
“这些都是……死在戏院里的人?”王清阳声音发干。
“嗯。”白瑾点头,“他们的魂魄,被这些戏服困住了。几十年,上百年,不得超生。”
她走到那件黑色蟒袍前。
蟒袍悬浮着,前襟那片血迹,此刻像活了一样,缓缓蠕动,扩散。
血迹中,浮现出一张男人的脸。
三十来岁,相貌英俊,但脸色惨白,眼神充满悲伤和愧疚。
他看着白瑾,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白瑾似乎听懂了。
她脸色一变。
“他说什么?”王清阳问。
白瑾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说……”
“周月芳,是他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