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鬼戏(2/2)
“你看。”白瑾指着镜子。
王清阳凑近看。
镜子里,映出他们的倒影,还有身后破败的走廊。
可仔细看,镜子里他们的倒影……不太对劲。
王清阳看见自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像是民国时期的学生装。白瑾则是一身素白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插着一支玉簪。
他猛地回头。
走廊里,白瑾穿着平时的羽绒服和牛仔裤,头发披散着,什么也没戴。
再回头看镜子。
镜子里,还是那身旗袍和玉簪。
“这是……”王清阳后背发麻。
“残留的‘念’。”白瑾轻声说,“这面镜子照过太多人,太多戏,时间长了,就把一些影像‘印’在了镜子里。在特定的时候——比如阴气重的时候,就会显现出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镜面上。
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像水面被石子打破。
涟漪中,影像变了。
不再是他们,而是一个戏台。
台上正在唱戏。演员穿着华丽的戏服,咿咿呀呀地唱,台下坐满了观众,鼓掌,叫好。
画面鲜活,像真的。
可仔细看,那些观众的脸……都是模糊的。不是看不清,是根本就没有五官,只是一片空白。
而台上的演员,唱到某一段时,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镜子外——看向王清阳和白瑾。
他们的脸上,也没有五官。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和一张咧到耳根的、涂着猩红口红的嘴。
“来呀……”
“来听戏呀……”
无声的邀请,通过意念直接传来。
王清阳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白瑾收回手,镜面恢复原样。
“这戏院……不干净。”她说,“而且,不是一般的阴魂作祟。”
“是什么?”周斌问。
白瑾没回答,而是走向走廊尽头那个小仓库。
仓库门虚掩着,推开,里头更暗。
周斌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照出仓库里的东西。
不是破烂。
是戏服。
几十套,挂满了整整一面墙。
有蟒袍,有靠旗,有霞帔,有水袖。颜色鲜艳,绣工精美,金线银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可这些戏服,都带着一股浓重的……陈旧感。不是放久了的那种旧,是跨越了时间、从另一个时代直接搬过来的那种旧。
而且,戏服上,有血迹。
暗红色的,已经发黑的血迹,溅在衣襟上,袖口上,下摆上。
“这些……昨晚还没有。”周斌声音发干,“我们上午来勘查时,这儿是空的。”
白瑾走到戏服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蟒袍的袖子。
布料冰凉,滑腻,像蛇皮。
“民国二十六年……”她轻声念出戏服内衬上绣着的小字,“梅先生赠。”
“梅先生?”王清阳问。
“可能是梅兰芳。”周斌说,“民国时期,梅兰芳来过长春演出,就是在和平大戏院。那是1937年,民国二十六年。”
1937年。
抗日战争爆发的那一年。
白瑾继续看其他戏服。每件戏服内衬上,都绣着字:
民国二十六年,程老板订制
民国二十八年,尚小云先生戏装
民国三十年,荀派传人周氏
都是名角儿的戏服。
可这些本该被珍藏的宝贝,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破败的戏院仓库里?
还带着血。
“周哥,”王清阳忽然问,“这戏院在民国时期……出过什么事吗?”
周斌想了想:“我查过档案。和平大戏院1935年建成,是当时长春最好的戏院。1937年梅兰芳来演出,轰动全城。但之后……好像就渐渐没落了。解放后改成电影院,九十年代彻底关门。”
他顿了顿:“不过,我听老辈人说过一个传闻——说1937年梅兰芳演出那晚,戏院里死了人。具体怎么死的,死了谁,没人说得清。只是传说,那晚的戏……唱的是《霸王别姬》。”
《霸王别姬》。
王清阳心里一动。
他看向那些戏服。
最中间那套,是一件黑色的蟒袍,绣着金色的龙纹,应该是霸王项羽的戏服。
戏服前襟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剑。
“那晚死的人……”白瑾轻声说,“穿的就是这件戏服吧?”
没人回答。
仓库里静得可怕。
只有手电筒的光,在那些华丽的、染血的戏服上缓缓移动。
像在检阅一场早已落幕的、血腥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