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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余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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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旧址已经围起来了,蓝色的铁皮围挡上喷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门口停着几辆警车和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几个穿制服的人在交谈。

周斌带着王清阳和白瑾进去,跟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那人打量了他们几眼,点了点头。

院子里,那栋红砖楼还在,但周围已经架起了脚手架。楼前空地上,挖开了一个大坑,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就是那个地下室入口。

几个警察和技术人员正在坑边忙碌,拍照,测量,记录。坑里传来淡淡的腐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王清阳走到坑边,往下看。

洞口不大,一米见方,有水泥台阶通往

“能下去吗?”他问旁边一个警察。

警察看了看他胸前的临时工作证,点头:“可以,但小心点,底下空气不好。”

王清阳和白瑾顺着台阶下去。

地下室比想象中深,台阶有十几级。底下空间不大,也就二十平米左右,但很高,有三米多。墙壁是水泥的,没有任何装修,粗糙冰冷。

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具具小小的骨骸。

都用白布盖着,只露出头骨。头骨很小,有些甚至还没完全骨化,能看出孩子的轮廓。它们排成几排,像某种残忍的陈列。

角落里,还有几个大陶缸,缸口封着,但已经破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像是骨灰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陈年的腐臭,混着石灰和某种药材的气味。

白瑾走到一具骨骸前,蹲下身,轻轻掀开白布。

骨骸很完整,小小的,蜷缩着,像是睡着了一样。骨头颜色发黑,像是中毒或者被什么污染过。

她伸出手,指尖在头骨额头上轻轻一点。

闭目感应。

王清阳站在她身后,没打扰。

过了几分钟,白瑾睁开眼,脸色更加苍白。

“他们死前……很痛苦。”她轻声说,“不是立刻死的,是被慢慢折磨死的。李春生用了药,让他们保持清醒,感受着血液被抽走,魂魄被剥离……”

她说不下去了。

王清阳看着那些小小的骨骸,心里堵得慌。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可能才五六岁。他们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还有一个发现。”一个技术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小铁盒,“在墙角发现的,埋在地板下。”

铁盒锈迹斑斑,但还能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李春生和几个陌生人的合影。那些人穿着考究,像是很有身份的样子。其中一张照片背面写着字:

与友共研长生之法,1989年秋。

长生之法。

王清阳明白了。

李春生炼魂,可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疯狂。他背后,可能还有一个“圈子”,一群相信邪术、追求长生的人。

这些人,现在可能还在。

“这些照片和文件,我们要带回去分析。”技术人员说,“可能牵扯到别的案子。”

王清阳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下室,转身走上台阶。

外面阳光很好,可照在身上,还是觉得冷。

周斌走过来,低声说:“刚才开发商那边来电话,说施工队明天就要进场,推平这里。这些骨骸……今晚就得全部运走。”

“运去哪儿?”

“火化,然后找个公墓集体安葬。”周斌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王清阳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可心里还是觉得……憋屈。

那些孩子,死了这么多年,连个名字都没有。现在终于重见天日,却又要被匆匆火化,埋进一个陌生的墓地。

连个像样的祭奠都没有。

“周哥,”他忽然说,“今晚……我们能来送送他们吗?”

周斌愣了一下,点头:“行。我安排。”

傍晚,天色暗下来。

福利院旧址里,骨骸已经全部装箱,准备运往殡仪馆。警察和技术人员都撤了,只剩下周斌、王清阳、白瑾,还有后来赶到的崔爷和黄占山。

五人站在坑边,看着那些白色的箱子。

崔爷点起三炷香,插在土里。黄占山拿出一瓶酒,洒在地上。

“孩子们,”崔爷声音低沉,“苦了你们了。今天送你们走,往后的路,好好走。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白瑾双手合十,轻声念诵往生咒。

王清阳静静站着,心里默默说:安息吧。

夜风吹过,香火明明灭灭。

那些小小的魂魄,或许真的已经离开了。或许还在某个地方徘徊。

但至少今夜,有人记得他们。

有人送他们一程。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

车窗外,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人们忙着回家,忙着吃饭,忙着过自己的日子。

谁也不会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刚刚送走了一批无声的、被遗忘的孩子。

回到清瑾堂,林雪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酸菜汆白肉,热腾腾的。几人围桌坐下,沉默地吃。

饭后,崔爷和黄占山走了。林雪收拾完碗筷,也早早休息。

王清阳和白瑾坐在客厅里,都没睡意。

“今天在地下室,”白瑾忽然开口,“我感应到……那里不止有孩子的怨气。”

王清阳看向她。

“还有一股更古老、更隐秘的气息。”白瑾缓缓说,“像是……某种封印。”

“封印什么?”

“不知道。”白瑾摇头,“但李春生选择在那里炼魂,可能不是偶然。他可能……是想利用那个封印的力量。”

王清阳想起怪物临死前的话——“你的魂魄……闻起来真香啊。”

还有玉符的异动。

“那个封印,”他问,“和我有关吗?”

白瑾沉默了很久。

“可能。”她最终说,“但我需要时间去查。”

王清阳点头:“不急。”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就像这长白山的雪,一层一层地积,一层一层地化。

该明白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窗外的夜色浓重。

城市睡了。

可有些秘密,还醒

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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