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余烬(1/2)
天彻底亮了。
雪后初晴,阳光干净得晃眼,照在窗玻璃的碎茬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楼道里残留的阴寒气被暖气一烘,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香灰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
崔爷和黄占山在收拾残局。打碎的玻璃扫起来,墙角那滩焦黑的痕迹用湿抹布一点点擦——抹布擦上去“嗤啦”响,像烫铁板,黑痕顽固,得使力气。黄占山一边擦一边骂骂咧咧:“这瘪犊子玩意儿,死都不消停,留这么埋汰!”
林雪的手掌烫伤了,起了好几个水泡,亮晶晶的。白瑾用针在火上燎了燎,轻轻挑破,挤出脓水,敷上自制的药膏。药膏是淡绿色的,清凉,带着草叶的清香。林雪疼得直吸凉气,可咬着嘴唇没吭声。
“这几天别沾水。”白瑾给她裹上纱布,“这药一天换一次,三天能结痂。”
“嗯。”林雪点头,眼圈还红着,“白瑾姐,那些孩子……真的都走了吗?”
白瑾动作顿了顿:“走了。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林雪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砸在手背上:“他们……太可怜了。”
白瑾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王清阳坐在沙发上,闭着眼调息。那一指几乎抽空了他,这会儿丹田空落落的,像口枯井。混元力在经脉里缓慢流转,一丝丝地恢复。胸口那块玉符已经凉了,贴肉戴着,温温的,没什么异常。
可刚才那种感觉……太清晰了。
金光从玉符里透出来,和混元力共鸣,然后他就“看见”了怪物的核心。不是用眼睛看,是直接“感知”到,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明晃晃的靶子。
这玉符是白瑾给的,说是护身用,一直没显过什么特别。今天这是头一回。
还有怪物临死前那句话——“你的魂魄……闻起来真香啊。”
王清阳睁开眼,看向白瑾。
白瑾正给林雪包扎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几秒,白瑾先移开视线,走到窗边,看着外头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雪地。
“白瑾。”王清阳开口。
“嗯?”
“那玉符……”
“是我早年炼制的护身法器。”白瑾没回头,“能辟邪,也能在危急时激发潜能。你今天做得很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王清阳觉得,她没说实话。
至少没全说。
但他没追问。有些事,她不想说,问也没用。
崔爷擦完地,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老了,干点活儿就腰疼。清阳啊,你这儿有膏药没?”
“有,我去拿。”王清阳起身去里屋。
黄占山一屁股坐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喘着粗气:“可算消停了。俺说老崔,那玩意儿到底是啥变的?李春生那老鬼?”
“不全是。”崔爷接过王清阳递来的膏药,撩起衣服后襟贴上,“李春生是引子,但真正成气候的,是那些童魂的怨气,还有……别的东西。”
“啥东西?”
崔爷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白瑾。
白瑾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是‘地秽’。”
“地秽?”王清阳没听过这词。
“一种天地间的污浊之气。”白瑾解释,“通常沉积在古战场、乱葬岗、或者发生过大量非正常死亡的地方。春晖福利院底下,早年可能就是个乱葬岗。李春生在那儿炼魂,血腥和痛苦引动了地下的地秽。地秽没有意识,但会本能地附着在怨气最重的东西上——也就是李春生的残魂,还有那些童魂碎片。时间长了,就糅合成了那个怪物。”
黄占山听得直咧嘴:“这他娘的……无妄之灾啊。那现在地秽散了没?”
“散了。”白瑾点头,“怪物一死,地秽失去依附,会被天地阳气慢慢净化。不过福利院那块地,短时间内还是少去为妙。”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周斌来了。
他上楼时,看见破碎的窗户、焦黑的地面,还有几个人疲惫的神色,愣了愣:“你们这儿……昨晚?”
“来了点客人。”崔爷扯了扯嘴角,“招待了一下。”
周斌明白了,没多问,直接说正事:“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先说好的。”黄占山道。
“好消息是,王福贵的死因查清了——确实是心脏骤停,但法医在他血液里发现了一种罕见的毒素,能诱发心脏病。这种毒素自然界没有,是人工合成的。”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周斌脸色沉下来,“春晖福利院旧址,明天就要动工彻底拆除了。开发商请了施工队,要把那栋楼和整个院子都推平,建新楼盘。”
屋里静了静。
“这么快?”王清阳皱眉。
“嗯,说是工期紧。”周斌顿了顿,“而且……施工队今天上午做前期勘探时,在楼底下发现了一个地下室。入口很隐蔽,被水泥封死了。他们砸开一看……”
他深吸一口气:“里面全是小孩子的骨头。粗略估计,至少几十具。”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几个人还是心头一沉。
“李春生……真他妈是个畜生。”黄占山咬牙切齿。
“不只是李春生。”白瑾轻声说,“那些骨头里,可能还有更早的……福利院建立之前的。”
周斌点头:“我也这么想。已经通知了局里,下午会派专人去现场勘查、收敛遗骨。但这工期……估计不会停。开发商背景硬,打了招呼,要求尽快处理,别影响施工。”
“不能停?”崔爷问。
“难。”周斌摇头,“现在城市发展快,地皮金贵。那片地搁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要开发,谁也不想节外生枝。”
王清阳和白瑾对视一眼。
他们都想起了小斌最后的警告。
“小心。”
小心什么?小心福利院底下还有别的?小心……开发商会出事?
“周哥,”王清阳说,“我们能去现场看看吗?”
“下午吧。”周斌看了看表,“我安排一下,你们以‘民俗顾问’的身份过去。但别抱太大希望,现场肯定被施工队破坏了。”
周斌走后,几人简单吃了点早饭——林雪煮的粥,配咸菜。都没什么胃口,但得吃,得有力气。
饭后,崔爷和黄占山先回去了,说回家收拾收拾,下午一起去。
林雪手受伤,白瑾让她在家休息。
屋里只剩下王清阳和白瑾。
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慢悠悠的,像时间的碎屑。
“你刚才没说实话。”王清阳忽然说。
白瑾正在收拾桌上的药瓶,动作顿了顿:“什么?”
“玉符。”王清阳看着她,“不只是护身法器吧?”
白瑾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药瓶,走到王清阳面前坐下。
“那玉符里,有我的一滴本命精血。”她缓缓说,“还有……一丝仙藏的印记。”
王清阳心头一跳。
“仙藏开门时,我取了门缝里溢出的一缕气息,封在玉符里。”白瑾继续说,“原本是想,万一哪天我需要回仙藏,这缕气息能指引方向。没想到……它和你的混元力产生了共鸣。”
她抬起眼,看着王清阳:“清阳,你体内的仙缘,可能和仙藏……有很深的联系。”
王清阳没说话。
他想起了在仙藏门外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想起了那只手的主人说的“另一段缘”。
还有,怪物说他的魂魄“香”。
“我到底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白瑾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只是普通的出马弟子。”
她顿了顿,又说:“这件事,先别让其他人知道。崔爷和黄占山信得过,但知道的人越少,你越安全。”
“安全?”王清阳苦笑,“我觉得我现在挺不安全的。”
“至少比被那些东西盯上强。”白瑾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虽然笑容很淡。
下午两点,周斌开车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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