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旧影(1/2)
周斌的调查结果,三天后才出来。
这三天,清瑾堂没什么大事。腊月里,天寒地冻,人都懒得动弹,街坊邻里来问事儿的也少。王清阳和白瑾难得清闲,每天就是看看书,整理整理那些古籍,偶尔出去买点菜,回来做饭。
林雪倒是常来。她学校放了寒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总往这儿跑。有时候帮着打扫卫生,有时候就是坐着和白瑾说话——两个女人聊什么,王清阳不太清楚,只看见她们坐在窗边,晒着太阳,声音低低的,偶尔有笑声传出来。
腊月十八那天下午,周斌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胡子也没刮,进门就灌了一大杯水,抹了抹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查到了。”他声音沙哑,“那张照片上的福利院,‘春晖儿童福利院’,1983年成立,1994年关闭。”
“关闭原因?”王清阳问。
“官方说法是经费不足,转型困难。”周斌翻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但我托老档案局的朋友查了内部记录——1993年底,福利院发生过一起‘重大安全事故’,具体内容没写,只说造成了‘不良社会影响’。之后没多久,福利院就关停了。”
“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呢?”白瑾问。
“也查了。”周斌又抽出一张照片,是张证件照的复印件,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面相斯文,“李春生,春晖福利院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院长。1950年生人,1983年福利院成立时调任过去,1994年福利院关闭后……失踪了。”
“失踪?”
“对,失踪。”周斌点头,“档案记录上写着‘离职后去向不明’,但据当时福利院的老员工回忆,李春生是在福利院关闭前一个月突然不见的。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人再见过他。”
王清阳和白瑾对视一眼。
“那些孩子呢?”王清阳问,“照片上那些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周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查了春晖福利院1983年到1994年的接收记录。十一年间,总共接收过六十七个孩子。其中四十二个后来被领养,十五个成年后离开,还有……十个,记录上写着‘因病夭折’。”
“十个?”白瑾皱眉。
“对,十个。”周斌翻出一份名单,“死亡时间集中在1989年到1992年这三年。死亡原因写的都是‘突发急病’或‘意外事故’。”
他把名单递给白瑾。
白瑾接过来,手指在那些名字上轻轻划过。
小斌,1989年7月,死亡原因:溺水。
小花,1990年3月,死亡原因:突发心脏病。
小刚,1991年11月,死亡原因:失足坠楼。
……
名单上的名字,和照片上那些孩子,一一对应。
“这些死亡记录,有问题吗?”周斌问。
“有。”白瑾放下名单,“孩子夭折,不是稀奇事。但这么集中,这么频繁,而且死因都这么……‘干净’,就不正常了。”
她看向王清阳:“你记得《养魂录》里怎么说的吗?”
王清阳点头:“‘童男童女,魂魄纯净,若以邪法取之,可炼阴丹,养鬼仆。’”
周斌脸色变了:“你们是说……李春生用这些孩子……炼邪术?”
“很可能。”白瑾说,“而且不止李春生一个人。陈建国收藏这些照片,说明他也参与了,或者至少……知道内情。”
“可陈建国那时候才多大?”周斌皱眉,“1989年,他也就二十出头吧?”
“年纪不重要。”王清阳摇头,“重要的是,他可能通过某种方式,继承了李春生的‘遗产’——那些邪术,还有那些……被炼化的孩子。”
屋里静下来。
窗外又下雪了,细细的雪沫子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响。
“春晖福利院的旧址在哪儿?”白瑾忽然问。
“北郊,现在那片地已经开发成小区了。”周斌说,“不过我查到,当年福利院的老楼还在,只是废弃了,就在新建的小区后头,被围起来了,没人去。”
“带我们去看看。”
“现在?”
“现在。”
周斌看了看表,下午两点:“行,我开车。”
三人下楼。林雪正在厨房煮姜茶,听见动静出来:“要出去?”
“嗯,有点事。”王清阳说,“晚上回来吃饭。”
“那我多做几个菜。”林雪点头,又看向白瑾,“白瑾姐,围巾系好,外头冷。”
白瑾笑了笑,系上围巾。
车往北郊开。
越往北走,城市的气息越淡。高楼少了,厂房多了,路上车也少了。雪下得大了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春晖福利院旧址在一个新建的小区后头。小区叫“阳光家园”,十几栋高层住宅楼,外墙刷成明黄色,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小区和福利院旧址之间隔着一道铁栅栏墙,墙那边是一片荒废的院子,院子里有栋三层高的红砖楼,墙皮剥落,窗户破碎,像被遗弃的老人,孤零零地站在雪里。
栅栏墙上有道小门,锁着,但锁已经锈坏了。周斌用力一拽,锁链“哗啦”一声断开。
三人走进院子。
积雪很深,踩上去能没过脚踝。院子里荒草丛生,都枯了,在雪下露出黑褐色的茎秆。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废弃的桌椅、生锈的铁床架、破脸盆,都被雪盖着,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那栋红砖楼就在院子中央。
楼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漆皮掉光了,露出里头发黑的木头。一扇门虚掩着,被风吹得“吱呀”响。
周斌上前推开门。
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霉味,是更复杂的味道,混着灰尘、铁锈、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
楼里很暗。走廊狭长,两边是一间间房间,门都开着或半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饥饿的嘴。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能看出一些凌乱的脚印——不是他们的,是更早之前留下的,有皮鞋印,有运动鞋印,还有一些……光脚的、小小的脚印。
孩子的脚印。
周斌打开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
走廊墙壁上还留着一些痕迹——褪色的宣传画,画着孩子们手拉手唱歌;歪斜的标语:“一切为了孩子”;还有用粉笔画的小人,幼稚的笔触,已经模糊不清了。
白瑾走在最前面,她没有打手电,可脚步很稳,像能看见黑暗里的东西。
她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
门牌上还能隐约看出字迹:“院长室”。
门是关着的,但没锁。白瑾轻轻推开。
房间里很空。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柜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墙上挂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写着“爱心奉献”,边角已经破烂,耷拉下来。
窗户玻璃碎了几块,冷风灌进来,吹得锦旗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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