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迁坟(2/2)
土里埋着一个黑陶罐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罐口用黄泥封着,泥上还贴着一张符——符纸已经腐烂了大半,可残留的朱砂纹路还能看出来,歪歪扭扭的,透着一股邪性。
白瑾示意陈明把罐子拿出来,放在地上。
她没用手碰,而是折了根枯枝,轻轻挑开封口的黄泥。
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
罐子里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血,又不像血。液体里泡着几样东西:三根锈迹斑斑的长铁钉,一枚发黑的铜钱,还有一小截……指骨。
人的指骨。
陈建业倒吸一口凉气,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陈明也白了脸,手里的铲子“哐当”掉在地上。
“这、这是……”陈建业声音发抖。
“镇物。”王清阳沉声说,“铁钉钉魂,铜钱买路,指骨……是引子。这罐子里的血,恐怕也不是动物的血。”
他看向白瑾。
白瑾点头:“是墓地主人的血。有人取了您父亲下葬时的血——可能是寿衣上沾染的,也可能是别的途径——混了其他污秽之物,做成这个‘绝户罐’,埋在坟角。这样一来,坟的生气被罐子吸收、转化,变成死气反哺回坟里。老爷子在血脉联系,又会影响到你们这些直系亲属。”
陈建业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谁……谁会干这种缺德事?!”
“这得问您了。”王清阳看着他,“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在生意上,跟谁有过节?”
陈建业愣了愣,眼神闪烁起来。
陈明忽然开口:“爸,是不是……二叔?”
“闭嘴!”陈建业厉声喝道。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去了。
王清阳和白瑾对视一眼,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尤其是涉及遗产、家产的时候。
“陈先生,”王清阳放缓语气,“事儿我们已经看明白了。这罐子得处理,坟也得重新调理。但根源不除,今天埋了这个,明天可能还有别的。”
陈建业颓然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说:“是我弟弟……陈建国。老爷子走后,家里老宅拆迁,分了两套房,还有一笔补偿款。按遗嘱,我和他一人一半。可他嫌少,说老爷子偏心,暗地里肯定还给我留了别的……”
他苦笑:“我哪有什么别的?我那份,早就投进厂子里了,现在厂子效益不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他倒好,拿了钱去炒股,赔了个精光,现在反过来怪我……”
清官难断家务事。
王清阳摇摇头,看向白瑾:“这罐子怎么处理?”
“简单。”白瑾说,“罐子里的东西,至阴至邪,不能用寻常方法毁掉。得用阳火烧,烧的时候得念《净天地神咒》,把邪气彻底净化。”
她看向陈建业:“您要是信得过,罐子我们带走处理。至于这坟……”
她走到坟前,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坟前。又取出黄纸、朱砂笔,当场画了一道“安坟符”。
符成,笔落。
她把符纸在香火上绕了三圈,然后贴在了墓碑背面。
“三天之内,不要来上坟。”白瑾嘱咐,“让地气自己调理。三天后,您再来看看,如果坟土转温,草木发芽,就是好了。”
陈建业连连点头:“好,好!谢谢白师傅,谢谢王师傅!”
“费用……”王清阳开口。
“我知道规矩!”陈建业连忙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厚厚一沓,“这是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
王清阳接过,也没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陈建业一直沉默。快到市区时,他才忽然说:“王师傅,白师傅,这事儿……能别往外说吗?”
“放心。”王清阳说,“堂口的规矩,不泄露主家私事。”
陈建业松了口气。
送他们回到店里,陈建业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王清阳关上门,看着桌上那个黑陶罐子。
罐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怎么处理?”他问白瑾。
“等晚上。”白瑾说,“子时阳气最弱,阴气最盛,那时烧罐,邪气无处可逃。”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王清阳看向她。
“那个陈建国,能用这种邪术害自己亲哥哥和死去的父亲,心术已经歪了。”白瑾眼神微冷,“这种人,迟早还会惹出事端。”
“那是他们家的事。”王清阳说,“咱们管不了。”
“未必。”白瑾摇头,“他既然敢用邪术,说明背后可能有人指点。寻常人,弄不到这种‘绝户罐’的制法。”
王清阳心里一凛。
是啊,这种邪门的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出来的。
难道……
他想起潜渊会。
墨长老虽然死了,可那个组织还在。那些余孽,会不会换个方式,继续在暗地里活动?
用邪术害人,谋取利益,正是他们的作风。
“先处理罐子。”白瑾打断他的思绪,“其他的,慢慢查。”
王清阳点头。
晚上子时,夜深人静。
两人在小区后头的一片空地上,架起柴堆。柴是桃木枝,崔爷之前送来的,说辟邪最好用。
黑陶罐子放在柴堆中央。
白瑾点燃柴堆。桃木易燃,火苗“呼”地窜起来,很快把罐子吞没。
火中,罐子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惨叫。暗红色的液体沸腾、蒸发,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白瑾站在火堆前,双手结印,低声诵念: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按行五岳,八海知闻……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咒语声中,火里的邪气渐渐被净化。那些惨叫声弱下去,最终消失。
火焰由红转金,再由金转白,最后变成纯净的、温暖的光芒。
罐子碎裂,里面的铁钉、铜钱、指骨,都在白光中化为齑粉。
风吹过,灰烬飘散,了无痕迹。
王清阳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人心之恶,有时比鬼魅更可怕。
为了钱,为了利,连至亲都能下手。
这都市里的妖踪,未必都是精怪作祟。
更多的是,人心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