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回春(2/2)
“清阳,”崔爷忽然说,“这回回去,有啥打算?”
“继续开我的店,看我的事儿。”王清阳说,“日子总得过。”
“白丫头呢?”
王清阳顿了顿:“她……有她的去处。”
“你就没想过,把她留下?”
“留不住。”王清阳说得坦然,“她是狐仙,我是凡人。缘分再深,也跨不过这道坎。”
崔爷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时候,坎不是别人设的,是自己心里头的。”
王清阳没接话。
有些话,不用说透。心里明白,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出了屯子。
老赵带着乡亲们送到屯口,大包小包往他们手里塞——晒干的蘑菇、木耳、榛子,还有几双新纳的鞋垫。
“往后常来!”老赵握着崔爷的手,“这儿就是你们的家!”
“一定来!”崔爷重重点头。
车是提前联系好的,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司机是邻屯的,经常跑这条线。
上了车,关上门。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王清阳回头,从后窗看着屯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难过,是那种经历了一场大事后的……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怅然。
车上没人说话。黄占山靠着车窗打瞌睡,胡小川抱着装祖灵佩的包袱发呆,林雪挨着白瑾坐着,时不时问她冷不冷、晕不晕车。
白瑾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雪景上,不知在想什么。
王清阳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仙藏里的交易,白瑾说的“回家”,体内那份莫名的熟悉感,还有崔爷那句“坎在自己心里头”……
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麻。
车子颠簸着,一路向东。
长白山远了,长春近了。
四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市区。
高楼,车流,行人,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明明才离开十来天,却好像过了很久。
“先回我那儿?”王清阳问。
“嗯。”白瑾点头。
车停在王清阳家楼下。一行人上楼,开门,进屋。
屋里还是走时的样子,只是落了一层薄灰。林雪放下东西就去烧水,胡小川帮忙扫地,黄占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还是家里得劲儿!”
崔爷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一圈,点点头:“行了,都安顿下来了。俺也得回去了,铺子好些天没开门。”
“我送您。”王清阳说。
“送啥送,消停待着。”崔爷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清阳,记住俺的话——日子照过,事儿照看,但心里那根弦,不能松。”
“我明白。”
崔爷走了。
黄占山也起身:“俺也回堂口瞅瞅。你们先歇着,有事儿喊俺。”
屋里剩下王清阳、白瑾、林雪、胡小川。
水烧开了,林雪泡了茶。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捧着热茶,一时间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白瑾先开口。
“清阳。”她声音恢复了些力气,但依旧轻柔,“这次……谢谢你。”
王清阳摇头:“谢啥,应该的。”
“不是应该。”白瑾看着他,“仙藏前那场交易,你为我,为屯子,担了因果。这份情,我记着。”
她说得郑重。
王清阳心里一暖,又有些涩:“别说这些。你好了就行。”
白瑾微微笑了笑,没再说话。
林雪看看王清阳,又看看白瑾,低下头喝茶。
胡小川忽然站起来:“清阳哥,白瑾姐,林雪姐,我……我想回学校了。”
“学校?”王清阳愣了愣,“你不上山了?”
“上。”胡小川点头,“但得先回去把书念完。我爸说过,胡家的人,不能当睁眼瞎。”
他顿了顿,又说:“祖灵佩我带着,等放假了,我再上山。有些事……我想弄明白。”
王清阳拍了拍他肩膀:“好。有啥需要,随时找我。”
胡小川重重点头。
下午,胡小川走了,回学校。
林雪也告辞回家,说离开这么多天,得回去看看爸妈。
屋里只剩下王清阳和白瑾。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白瑾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光影,忽然说:“清阳,我想……回堂口看看。”
王清阳心头一动:“现在?”
“嗯。”白瑾站起身,“有些事,该了结了。”
王清阳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她说的“了结”是什么意思。
仙藏一行,她找回了部分记忆,也看清了一些东西。
有些路,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了。
“我陪你去。”王清阳说。
白瑾摇头:“这次,我想自己去。”
她看着王清阳,眼神清澈而坚定:“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王清阳沉默了许久,最终点头:“好。”
白瑾走了。
门轻轻关上。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王清阳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白瑾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到,好像能触碰到远方的长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