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叩山(2/2)
而是对着前方黑雾中,那座隐约可见的青石门楼。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三个字。
不是求救。
不是祈祷。
是——
“开门!!!”
声音在瘴气里传不远,闷闷的,像被棉被捂住嘴的呼喊。
可那块叩山玉,在这一刻,亮了。
不是微弱的光,是璀璨的、纯净的白光,像一轮小太阳在王清阳手中绽放。玉面上的云纹活了,流动着,旋转着,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刺黑雾深处!
光柱所过之处,黑雾如沸汤泼雪,嗤嗤消散。
阴影发出尖锐的嘶鸣,独眼里的红光疯狂闪烁,似乎对这白光极为忌惮,压下的势头生生止住。
而前方,黑雾被光柱撕开一道口子。
青石门楼,完整地露了出来。
门依旧紧闭。
可门上的九尾狐图腾……睁着眼。
不是石刻的眼睛发光那种,是真正的、活生生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从图腾里透出来,落在王清阳身上。
王清阳举着玉,站在原地,与那目光对视。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秽物的黑灰。衣服破烂,伤口还在渗血。可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平静。
像是在说:我来了。事儿在这。你看着办。
时间好像静止了。
瘴气在翻涌,阴影在嘶鸣,可门楼前这一小块地方,寂静得可怕。
终于。
门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上次那只手的主人。是个更苍老、更威严,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只觉浩大如天。
“叩山玉……张道陵一脉的信物。小辈,你与龙虎山有何渊源?”
王清阳愣了愣。张道陵?龙虎山?崔爷的师承?
他不懂,但如实回答:“玉是长辈所赠。晚辈不知渊源。”
门里沉默片刻。
“既是持玉而来,按旧约,可允一事。”声音缓缓道,“说吧,所求为何?”
王清阳深吸一口气:“山外屯子,受瘴气所困,百姓危在旦夕。求前辈出手,驱散瘴气,护一方平安。”
“瘴气乃此地千年积怨所化,与仙藏开门有关,却非吾等之过。”声音平淡,“为何要管?”
“因瘴气因我们而起。”王清阳说得斩钉截铁,“我们惹的祸,我们担。”
门里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
久到王清阳举着玉的手开始发酸,久到身后的阴影又开始蠢蠢欲动。
终于,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王清阳心头一跳:“她?”
“白瑾。”声音说,“还有……另一段缘。”
另一段缘?是指自己体内那莫名的仙缘?
“你可知,驱散这千年积怨所化之瘴,需付出代价?”
“知道。”
“何代价?”
“前辈说。”
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持玉之人,可免代价。但你……”声音顿了顿,“需应我一事。”
“何事?”
“他日若有机缘入此门,需为我做一件事。何事,届时自知。”
王清阳毫不犹豫:“我应。”
“不问问何事?”
“不问。”
“不怕是伤天害理之事?”
“前辈若要伤天害理,何必与我多言?”王清阳说得坦然,“今日能救一屯百姓,他日便不会是恶事。”
门里似乎……轻笑了一声?
很轻,快得让王清阳以为是错觉。
“好。”声音落下,“退后三步。”
王清阳依言后退。
门楼上的九尾狐图腾,双眼光芒大盛。
不是白光,是柔和的、月华般的清辉,如同实质般流淌出来,顺着门缝溢出,越流越多,越流越快,最后化作一道光瀑,轰然倾泻!
清辉所过,黑雾溃散。
不是被驱散,是被净化。那些粘稠的、污秽的阴气怨念,在清辉中如冰雪消融,化作点点晶莹光尘,飘散在夜风里。
阴影发出不甘的嘶吼,独眼红光大盛,想要抵抗。可清辉如潮,将它彻底淹没。红光挣扎了几下,最终熄灭。
阴影溃散,化作漫天光尘。
光尘落下,融入土地。
王清阳仿佛听见,大地深处,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千年积怨,一朝净化。
清辉继续流淌,漫过山野,漫过树林,漫向屯子方向。
所过之处,草木复苏——不是重新生长,是那些被瘴气侵蚀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枝叶舒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屯子那边,隐约传来人们的惊呼,接着是欢呼。
瘴,散了。
王清阳站在原地,看着这宛若神迹的一幕,久久无言。
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最初的平淡:
“事了。去吧。”
“记住你应下的事。”
话音落,图腾光芒收敛,门楼重归沉寂。
叩山玉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成一块普通的温玉。
王清阳将玉小心收好,对着门楼深深一揖。
转身,下山。
来时路,已被清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