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叩山(1/2)
黑雾里头,是另一个世界。
王清阳刚踏进去,就感觉像掉进了墨缸。不是看不见那种黑,是粘稠的、带着重量的黑,压得人喘不过气。混元力自发地在体表流转,撑开一片薄薄的光晕,勉强照亮身前三尺地。
可这三尺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很多脚在落叶上爬;吱吱嘎嘎的,像老树被扭断;还有隐约的呜咽声,分不清是风还是什么在哭。
王清阳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脚底板能感觉到地面的变化——从硬实的土路,到松软的腐叶,再到某种粘腻的、像苔藓又像烂肉的东西。
他手里攥着崔爷给的叩山玉。玉是温的,在这阴冷瘴气里,像揣着个暖手炉。玉面上的云纹在混元力的感应下,有微弱的流光转动,似乎在指引方向。
往山里走,往深处走。
瘴气越来越浓,混元力撑开的光晕被压缩到只剩身周一尺。那些窸窣声也越来越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跟着他,围着他转。
王清阳没停步。
他想起小时候在长春,冬天夜里跟父亲去厂里送饭。那也是黑,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父亲拉着他的手说:怕啥,路在脚下,走着走着就亮了。
现在没有父亲的手了。
只有自己。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有了光。
不是自然光,是幽绿色的、飘忽不定的光点,星星点点散在黑雾里,像夏夜的鬼火。可这些“鬼火”在移动,在聚拢,正朝他这个方向飘来。
王清阳停下脚步,混元力在掌心凝聚。
光点近了。
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火,是一双双眼睛。
瘴气里滋生的秽物,终于现了形。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崔爷说的,像一堆烂肉胡乱拼凑。有的长着七八条腿,却只有半边身子;有的顶着个硕大的脑袋,脖子细得像麻秆;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肉瘤,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
它们从黑雾里钻出来,发出“嗬嗬”的怪响,朝着王清阳围拢过来。
腥臭味扑鼻。
王清阳没退。
他深吸一口气,混元力在体内奔涌,不再是温和的流转,而是带着一股锐气——那是灵河里淬炼出的、能破邪祟的锐气。
第一只秽物扑了上来,是那只长着七八条腿的。它速度极快,像蜘蛛一样弹射而起,张嘴就咬——那张嘴裂到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王清阳侧身,左手探出,不是拳也不是掌,而是并指如剑,混元力凝聚指尖,一点混沌灰光闪过,直刺秽物头颅正中。
“噗。”
轻响。像戳破了个水泡。
那秽物僵在半空,然后从王清阳指尖刺入的地方开始,整个身体迅速干瘪、发黑,最后“哗啦”一声散成一地黑灰。
有用。
混元力对这些阴邪秽物,有绝对的克制。
其他秽物似乎被震慑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可很快,更多的秽物从雾里涌出来,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吞噬活物生气的本能。
王清阳动了。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迎了上去。身法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像在雪地里跋涉,稳扎稳打。左手剑指,右手拳掌,混元力时而成锋锐金气,时而成厚重土意,时而化作灼热火劲。
每一击,必有一具秽物溃散。
黑灰在他身周飞舞,像下了一场肮脏的雪。
可秽物太多了。杀了一只,涌出两只;杀了两只,涌出四只。它们不知疲倦,前仆后继。王清阳的混元力消耗得极快,额头开始见汗,呼吸也重了。
这样下去不行。
他边打边退,朝着叩山玉指引的方向移动。玉面的流光越来越亮,说明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又击溃三只秽物后,前方黑雾忽然稀薄了一些。
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山的轮廓——不是真的山,是那座青石门楼的影子。
仙藏就在前面!
王清阳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可就在这时,黑雾剧烈翻涌起来。
那些散落的秽物黑灰,没有消散,反而重新聚拢,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阴影。阴影没有具体形状,只在中心位置,睁开了一只眼睛。
血红色的,足有脸盆大的独眼。
独眼盯着王清阳,一股阴冷、邪恶、带着无尽怨毒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他的识海。
王清阳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这股意念冲击太强,比那些秽物的物理攻击危险百倍。他感觉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万根针,疼得眼前发黑。
混元力自发护住识海,可那股怨毒意念如附骨之疽,死死纠缠。
阴影缓缓压下。
独眼里的红光越来越盛,像要滴出血来。
王清阳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抬头盯着那只独眼,忽然不再抵抗那股意念冲击,而是放开了一部分识海防御。
然后,将混元力全部凝聚于一点——不是攻击,而是“同化”。
像在灵河里同化邪气本源那样。
他要“看”清楚,这阴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意念顺着怨毒冲击逆流而上,混元力如一根细针,刺入阴影核心。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涌入王清阳脑海——
尸山血海。古老的战场。穿着不同样式盔甲的士兵在厮杀。有中原的,有关外的,还有……穿着兽皮、脸上涂着油彩的萨满。
诅咒。一个浑身是血的萨满在临死前发出最恶毒的诅咒,诅咒这片土地永世不得安宁,诅咒所有踏入此地的生灵化为脓血。
岁月流逝。诅咒之力渗入地脉,与长白山沉积的阴气、战死者的怨魂、还有深山里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混合、发酵、变异。
最终,在仙藏开门、纯粹仙气泄露的刺激下,爆发了。
这阴影,不是某个具体的邪物。
是这片土地千百年来积累的怨恨、诅咒、阴邪之气的……集合体。
是长白山黑暗面的,一次具现。
王清阳明白了。
难怪崔爷说治标不治本。打散秽物没用,只要这阴影不散,瘴气就能源源不断地滋生新的秽物。
而阴影的核心,就是那个古老的诅咒。
要破瘴,得先破咒。
可怎么破?
王清阳不知道。他只是个刚摸到修行门槛的年轻人,不是什么得道高人。
阴影已经压到头顶。
独眼里的红光凝聚成一道光柱,朝着王清阳的天灵盖落下。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别说肉身,魂魄都得被怨毒侵蚀,永世不得超生。
千钧一发。
王清阳忽然做了个让阴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躲,没挡,反而将手里那块叩山玉,高高举起。
不是对着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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