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瘴起（1/2）
黑雾起得邪性。
不是那种慢慢悠悠从山沟里漫上来的雾，是“呼啦”一下子，跟谁在天上泼了盆墨汁似的，把后山那片老林子整个儿给罩住了。雾是浓黑的，太阳光都透不进去，远远看去，像山里张开了一张黢黑的大嘴。
屯子里炸了锅。
狗又开始狂叫，这回不是一只两只，是全屯子的狗都在叫，声儿凄厉得瘆人。鸡鸭在圈里扑腾，有几只老母鸡硬是撞开圈门子，扑棱着翅膀满院子乱飞。
“都别慌！”崔爷站在屯口的老榆树下，声如洪钟，“老爷们儿抄家伙，老娘们儿带孩子回家，关好门窗！”
老赵带着青壮汉子们聚过来，手里的家伙攥得死紧，可眼神里都有点发怵。昨晚上后山那动静，他们虽然没亲眼见，可光听那响动，就知道不是寻常事儿。今天这黑雾又来了……
“崔爷，这、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啊？”有个年轻后生颤着声问。
崔爷没立刻回答。他眯着眼盯着那片黑雾，烟袋锅在手里转了两圈，才沉声说：“瘴。但不是普通的山瘴。”
“是阴气凝聚成的‘黑死瘴’。”黄占山补充道，脸色凝重，“这玩意儿沾上皮肉就烂，吸进肺里伤魂魄。普通人进去，撑不过一炷香。”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王清阳站在崔爷身侧，胳膊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裹得严严实实。他看着那片黑雾，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这雾起的方向太巧了，正好是他们离开的那个洞窟所在的山坳。
“仙藏开门，气息外泄，引来了不该引的东西。”崔爷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王清阳听。
“是潜渊会？”王清阳问。
“不一定。”崔爷摇头，“也可能是山里别的‘东西’。长白山大了去了，藏着啥都不稀奇。”
正说着，胡小川从家里跑出来，脸色发白：“崔爷，白瑾姐醒了！”
王清阳心头一紧：“她怎么样？”
“人醒了，可……有点不对劲。”胡小川喘着气，“她说……瘴里有东西在叫她。”
这话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崔爷当机立断：“老赵，你带人守着屯口，任何人不准进山！清阳，黄老仙，咱们回去看看白丫头。”
三人快步回到胡家。
屋里炕上，白瑾靠着被垛坐着，林雪正端着碗喂她喝水。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睁开了，眼神却有些涣散，不像平时那样清明。
“白瑾。”王清阳走到炕边，轻声唤她。
白瑾缓缓转过头，看向王清阳，眼神聚焦了一点，可嘴唇还在轻微颤动，似乎在说什么。
王清阳俯身去听。
“……来了……它们来了……”
“谁来了？”王清阳追问。
白瑾却摇了摇头，眼神又变得茫然：“不知道……在叫……在雾里……”
崔爷眉头紧锁，伸手搭上白瑾的腕子，闭目感应了片刻，脸色更沉了：“魂魄不稳，有外邪侵扰的迹象。”
“是因为仙藏开门？”黄占山问。
“十有八九。”崔爷松开手，“白丫头跟仙藏有感应，门开的时候她昏迷着，魂魄可能被牵引了一部分。现在门关了，那部分魂魄没完全归位，就容易招东西。”
林雪急了：“那怎么办？”
“得把魂稳住。”崔爷站起身，“老黄，咱俩布个阵。清阳，你在这儿守着，用你的混元力护住白丫头心脉，别让外邪再往里钻。”
“好。”
崔爷和黄占山去了外屋，很快传来布阵的动静——挪动桌椅的声音，画符的沙沙声，还有低声念咒的嗡嗡声。
王清阳在炕沿坐下，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掌心轻轻贴在白瑾后心。混元力缓缓渡入，温和而坚韧，像一层无形的膜，护住她的心脉和识海。
白瑾身体微微一颤，眼神清明了一些。
“清阳……”她低声唤。
“我在。”王清阳应道，“别怕，崔爷他们在布阵，很快就好了。”
白瑾点了点头，闭上眼，可眉头还蹙着，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屋外，黑雾还在蔓延。
已经从后山老林子扩散到了半山腰，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屯子里的人都能看见，那雾像活的一样，正朝着屯子方向蠕动。
“崔爷！雾朝这边来了！”老赵在院门外喊，声音带着慌。
崔爷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黄符：“慌什么！按俺说的做——所有门窗贴符，门槛撒香灰，屋檐下挂桃木枝！”
他一边吩咐，一边快步走到院门口，抬眼望山。黑雾确实在逼近，距离屯子最多还有二三里地。
“他奶奶的……”黄占山也跟出来，啐了一口，“这是冲着咱来的。”
“是冲着仙藏的气息来的。”崔爷纠正，“白丫头，还有小川手里的祖灵佩，都沾着仙藏的气儿。那些东西闻着味儿了。”
“那咋整？把玉佩扔了？”
“扔了也没用。”崔爷摇头，“气息已经散出去了。现在只能守。”
正说着，王清阳从屋里出来：“白瑾稳住了。”
“好。”崔爷看向他，“清阳，你跟俺来。老黄，你守在这儿，阵不能断。”
崔爷带着王清阳出了院子，没往屯口走，而是绕到屯子后头，爬上一处小土坡。从这儿能更清楚地看到黑雾的动向。
雾已经漫过山腰，正顺着山沟往屯子这边流淌。所过之处，草木肉眼可见地枯萎——不是秋天那种自然的枯黄，是发黑、发脆，像被火烧过又浇了酸水。
“看见了吗？”崔爷指着雾里，“有东西在动。”
王清阳凝神看去。黑雾浓稠，可偶尔翻涌时，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些轮廓——不是人形，也不是兽形，是扭曲的、不规则的影子，像一堆烂肉胡乱拼凑在一起，又像融化的蜡像。
“是瘴里滋生的‘秽物’。”崔爷解释，“阴气太浓，加上山里原本就有的动物尸体、草木腐烂之气，催生出来的玩意儿。没灵智，只知道吞噬活物生气。”
“能打散吗？”
“能，但费劲。”崔爷抽了口烟，“而且打散一个，阴气不散，很快又能滋生出新的。治标不治本。”
“那怎么办？”
崔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得找到源头。这瘴起得突然，肯定有个‘引子’。要么是仙藏开门时泄露的仙气太纯粹，引得山里沉积的阴邪之气暴动；要么……是有人故意引来的。”
“潜渊会还有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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