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张亮,侯君集谋反。(1/2)
长安城的内外,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氛。那并非单纯的紧张或恐惧,而是一种肃杀与期盼交织的、沉甸甸的凝滞。
坊间流言似有似无,朝堂之上眼风暗递,连东西两市的喧哗都仿佛压低了几分,每个人都在某种巨大的、未明的压力下屏息等待着什么。
而远离京畿繁华的杜家村,在这表面的乡野宁静与鸡犬相闻之下,无形的弦早已绷紧至极限,每一缕风过竹林,每一片叶落溪面,都似乎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颤音。
侯君集与张亮,在穷途末路与不甘心的驱使下,在世家余孽们提供的、足以令人疯狂的金银财货和那些如影子般隐匿的死士支持下,终究还是咬牙踏上了那条不归之路。
与其在日渐收拢的罗网中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审查的利剑悬落,不如倾尽所有,搏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万一”。
他们凭借着多年军中经营的残存人脉,小心翼翼地联络了少数自认可靠、且同样身负罪责或握有致命把柄的军中旧部,东拼西凑,终于聚集起百余名刀头舔血的悍勇死士。
这些人,或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或是被足以颠覆人生的重利所诱,眼神里混浊着贪婪与凶戾。
行动计划堪称周密而疯狂:趁着浓重夜色,分作数股,一路利用世家提供的、外表斑驳如寻常渔舟的隐秘小船,悄无声息地沿蜿蜒水道渗透;
另一路则伪装成贩运山货的商队、或拖家带口的逃荒流民,从陆路险僻小径迂回潜入。
约定于子时三刻,在杜家村外围的指定山林汇合,然后如淬毒的匕首,同时发动,直刺心脏——那座临水而筑、看似毫无防备的雅致小筑。
目标明确至极:不惜一切代价,击杀或生擒那位居于其中的天下至尊!
然而,可悲亦复可笑的是,他们自认为隐秘无比的一切动向。
从最初暗中忐忑联络旧部、到忐忑筹集兵器粮秣、再到分批潜行时那自以为高明的伪装,几乎都在程咬金和尉迟恭共同织就的、疏而不漏的天罗地网监控之下。
那些他们反复勘察后认定的“有机可乘”的偏僻路径,那些他们暗中标记的“疏于防范”的巡逻间隙与岗哨盲点,无一不是对方精心布置、涂抹了蜜糖的致命诱饵。
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对着那点虚幻的光亮振翅而去,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猎手冰冷的凝视之中。
子时将至,天地墨染。浓密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残月与星光,夜色稠得化不开。
带着深秋寒意的夜风穿过山谷,掠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
杜家村临水小筑的灯火大多已然熄灭,只有主屋二楼的一扇窗棂后,还透出一点微弱而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仿佛主人秉烛夜读后已然倦怠安寝。溪流兀自潺潺,山林死寂如坟。
侯君集一身紧束黑衣,宛如融入了竹林最深沉的阴影里,与身旁面色苍白的张亮一同潜伏。
身后,是数十名屏息凝神、如同石雕般的精锐死士,只有他们偶尔转动的眼珠,在绝对的黑暗中反射出狼一般幽绿而饥渴的光。
就在方才,他们已“顺利”地摸掉了外围两个看似松懈、哈欠连天的“巡逻哨”(那不过是程咬金故意留下的、会惨叫的饵),过程顺利得让侯君集久经沙场的心底掠过一丝本能的疑虑,但目标近在咫尺的诱惑与绝境求生的狂热,瞬间压倒了这丝疑虑。
眼看那静谧的小筑触手可及,侯君集心中那股扭曲的兴奋感愈发炽烈,血液奔流,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率领千骑玄甲,于万军之中突击敌营、斩将夺旗的峥嵘岁月。
而张亮则恰恰相反,他心跳如撞鼓,在死寂的夜里自己都能听见那怦怦的巨响,手心滑腻腻的全是冰凉的冷汗,目光不受控制地四处逡巡,总觉得那黑暗里藏着无数眼睛。
“行动!”侯君集压下最后一丝不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令下,人动!数十道黑影瞬间脱离了环境的束缚,如同从地狱裂隙中窜出的鬼魅,从藏身的竹林、深草、溪畔嶙峋的怪石后激射而出!
动作迅疾如风,却又带着诡异的安静,只有衣袂破风的轻微悉索和鞋底擦过泥土的沙沙声。
他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确:最前面的几人猫腰疾进,手中短刃反握,目标是解决廊下或窗后可能存在的暗哨;中间一队身形魁梧者,直扑正门与侧窗,手中提着沉重的破门锤与钩索;
外围还有一组人半跪于地,端平了已然上弦的劲弩,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动。
然而,就在最前锋那名死士的脚尖即将踏上小筑前院那光滑石阶的刹那——
“咚——!!咚——!!咚——!!!”
三声沉闷至极、却仿佛直接擂在灵魂深处的鼓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的死寂!
鼓声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周遭的山林、水泊间同时震荡开来,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回音,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让狂奔的黑影们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未等他们从这震慑性的鼓声中回过神来,“轰”的一声,仿佛地火喷涌,小筑周围、他们来路的山林、甚至溪流对岸的坡地上,骤然爆燃起无数火把!
那不是星星点点,而是成排、成片、成海地亮起!跳跃的火焰猛地撕开黑暗的幕布,将小筑前这片不大的区域,连同其中惊愕的人群,照得纤毫毕现、亮如白昼!
火光映照下,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屋檐阴影下、寻常的树丛后、雅致的假山旁,影影绰绰地,如同从地里生长出来一般,浮现出无数身披冰冷铁甲、手持强弓劲弩的战士!
那是大唐最精锐的玄甲军!他们沉默如铁,眼神锐利如鹰,手中弓弦已然拉满,弩机卡榫轻响,无数点冰冷的箭镞寒星,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闪烁着绝对无情的死亡光泽。
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环,将侯君集、张亮以及他们带来的百余人,死死地锁在了圆心!
“吱呀——”
一声悠长而清晰的开门声,在这剑拔弩张、呼吸可闻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临水小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程咬金扛着他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宣花大斧,尉迟恭平举着沉甸甸的镔铁双鞭,两人一左一右,并肩缓步迈出,稳稳踏在门前的石阶之上。
跃动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程咬金虬髯怒张,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带着浓浓嘲弄的笑意;
尉迟恭面沉似水,黝黑的脸膛如铁铸一般,唯有一双虎目,如同在看一群已然断气的死人,缓缓扫过下方魂飞魄散的侯君集与张亮。
程咬金洪亮如钟的声音炸响,在火光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抽在失败者脸上的耳光:
“哟嗬!我当是哪路不开眼的毛贼,敢来惊扰贵人的清梦!闹了半天,竟是侯大将军、张公爷这二位尊神!
这黑灯瞎火、风寒露重的,不在各自府邸里好好‘闭门思过’,等着陛下‘垂询’,咋有这般雅兴,跑到俺老程守着的这穷乡僻壤来串门子?
啧啧,还带了这么一大帮子‘厚礼’,”他故意顿了顿,斧刃反射着火光,划过那些死士惊恐的脸,“真是他娘的客气过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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