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张亮,侯君集谋反。(2/2)
尉迟恭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比这秋夜的寒风更冷,更硬,字字如铁钉般砸下:“侯君集,张亮!
尔等身为国家勋旧,世受皇恩,不思报效,竟敢聚众持械,夤夜窥伺圣驾行在!尔等眼中,可还有君父?可还有国法?!
此番举动,意欲何为?莫非——”他声调陡然拔高,如霹雳惊空,“是要谋刺圣驾,行大逆不道之事?!!”
“谋刺圣驾”四字一出,如同最后一道丧钟,在侯君集脑海中轰然鸣响。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身体剧烈地晃了一晃,若非强撑,几乎要当场栽倒。
完了!全完了!什么漏洞,什么机会,什么绝地反击……原来从头到尾,自己就像戏台子上的丑角,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剧本里,在陛下冰冷的注视下,上演着一出拙劣而致命的滑稽戏!
他看着周围那密密麻麻、无穷无尽般的弓箭寒芒,看着程咬金和尉迟恭脸上那毫无意外、只有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冷酷,一股足以冻结骨髓的绝望,从脚底泥泞中疯狂窜起,瞬间淹没了他全部的意识。
张亮的表现则更为不堪。尉迟恭的厉喝如同惊雷劈顶,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彻底瘫倒在地,上下牙关格格作响,胯下竟传来一阵湿热的腥臊之气,竟是骇得失禁了。
魂魄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身后那些原本凶悍的死士,也被这从天而降的神兵、这绝无可能的严阵以待惊得呆若木鸡。短暂的死寂后,骚动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眼神闪烁,想要寻找薄弱之处突围;有人则骇得连连后退,撞倒同伴;更有甚者,已经准备抛下武器,跪地求饶。
“放箭!”尉迟恭根本不给任何喘息或铤而走险的机会,毫不犹豫,厉声下令。
“咻咻咻——嗤!嗤!”
外围占据制高点的弩手首先发难,弩机扳动的轻响与箭矢破空的尖啸成了死神的吟唱。
弩箭精准得可怕,专挑那些眼神游移、脚步移动或试图举起弓弩反击的死士。
刹那间,十几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被强劲的弩矢贯穿要害,噗通倒地,鲜血在火光下迅速洇开,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内圈更多的弓箭手齐齐踏前一步,弓弦半引,箭簇微微调整,那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反光和压迫感,让剩余所有人心胆俱裂。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可暂免一死!有敢顽抗者,立杀无赦,株连亲族!!”程咬金适时机地暴喝一声,声震四野,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当啷啷……”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这些死士中绝大多数本就是为了钱财卖命,何曾见过这等皇家精锐、天罗地网的阵仗?
早已吓破了胆。程咬金话音未落,兵器落地的声音便响成一片,如同杂乱的乐章。不少人更是双膝一软,直接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嘶声哭喊: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人只是拿钱办事……”“我等投降!投降了!”
只有少数几个侯君集或张亮真正的心腹死忠,红着眼睛,发出绝望的嚎叫,挥舞兵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们刚有动作,甚至没能冲出去几步,便被来自不同方向、更为密集的弩箭攒射,瞬间射成了刺猬,浑身插满箭杆,不甘地重重倒地。
侯君集看着身边瞬间土崩瓦解、跪倒一片的“精锐”,看着自己苦心筹划、赖以翻盘的资本如此不堪一击地灰飞烟灭,再看向台阶上程、尉迟二人那居高临下、再无丝毫旧谊的眼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万念俱灰之下,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手中那柄曾经伴随他立下赫赫战功、此刻却重逾千斤的长剑,“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在地。
他仰起头,望着小筑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仿佛想穿透窗纸,看到后面那人的身影,喉头滚动,发出一声不知是悔恨、不甘、还是彻底解脱的悲鸣:
“天意!天亡我也!陛下……陛下啊!!!”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顺着这位昔日名将僵硬的脸颊滑落。
张亮早已瘫在湿冷的地上,连抬头的气力都没有,只是朝着小筑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连连叩首,额头撞在石子上砰砰作响,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
“陛下开恩!陛下饶命啊!!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可臣是……臣是被逼的啊!是侯君集胁迫!是那些世家余孽蛊惑!陛下明鉴!饶臣一条狗命吧!!!”
程咬金看着这两人截然不同的丑态,不屑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现在知道摇尾乞怜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绑了!都给俺老程捆结实点,尤其是这两位‘国公爷’,用牛筋索,加双镣!”
如狼似虎的玄甲军士轰然应诺,一拥而上。冰冷的铁链套上脖颈,粗糙的绳索反捆双臂,牛筋索勒进皮肉。
侯君集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任由摆布;张亮则杀猪般地哭嚎挣扎,被军士不耐烦地几拳捣在肚子上,顿时如同泄气的皮囊,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片刻之间,所有参与夜袭之人,皆成了捆缚待宰的囚徒。
小筑二楼,那扇一直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后,一道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身影,早已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李世民的脸上,无喜,无悲,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虚无的疲惫,以及在这疲惫之下,缓缓凝结的、彻底冰冷的决绝。
最后一点属于凌烟阁、属于贞观初年并肩奋战记忆的旧日情分,随着今夜这场由他亲手布局、目睹的、拙劣而致命的袭击,彻底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那火光凌乱、胜负已分的场景,对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始终沉默的杜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
“谋逆大罪,证据确凿。交由有司,按律严加处置,不容姑息。”
杜远深深躬身,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是,陛下。臣明白。”
一场看似惊险万分、实则每一步都尽在掌控的诱捕与反杀,就此落下帷幕。
杜家村的夜空下,无数火把的光芒依旧跳跃舞动,交织着,映照出失败者瘫软如泥的绝望与胜利者铁面无私的冷肃。
帝国的肌体上,又一批悄然滋长、企图坏疽江山的毒瘤,被连根剜除,只是这一次,刀刃所向,沾染了更多曾是“自己人”的温热鲜血。
贞观朝的庙堂之高,即将随着这场夜袭的余波,迎来一场更深、更彻骨、旨在涤荡所有阴影的清洗与重构。风,似乎更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