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我有何罪（1/2）
警笛声刺破晨曦的瞬间，厉沉舟没有睁眼，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握桥栏杆的手。指尖残留着金属的冰凉，与掌心干涸的血迹形成诡异的触感，像一层结痂的罪恶，牢牢粘在皮肤上。
三辆警车在桥边停下，红蓝交替的警灯将他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周正带着几名警察快步上前，手铐的寒光在晨光中一闪，“咔嚓”一声铐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厉沉舟，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周正的声音沉重，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惋惜，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无数学生和家长奉为“正义化身”的男人，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厉沉舟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朝阳。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漆黑的角落。“我认罪。”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警察押着他走向警车，路过桥边时，他看到了桥下河水里漂浮的手机，屏幕早已熄灭，像一具沉入水底的尸体。他想起了苏晚撕心裂肺的哭声，想起了她那句“你就是个恶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警车驶离大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晨曦中的大桥安静而肃穆，桥下的河水奔腾不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警车开进市区时，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有人认出了警车，认出了被押在车里的厉沉舟，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那不是厉沉舟吗？清染阁的老板？”
“他怎么被警察抓了？”
“听说他杀了人！杀了一个小学生！”
“真的假的？他不是英雄吗？怎么会杀人？”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厉沉舟的耳朵里，他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知道，从他举起砖头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被万人追捧的“正义化身”了，他成了一个杀人犯，一个人人唾弃的恶魔。
警车开进公安局，厉沉舟被押进了审讯室。审讯室里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聚焦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形成一个刺眼的光斑。
周正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厉沉舟，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厉沉舟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是王嘉熠的儿子。”
“王嘉熠作恶多端，自有法律制裁她！就算法律制裁不了，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周正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杀了一个无辜的孩子，你和王嘉熠有什么区别？你所谓的正义，就是这样草菅人命吗？”
“区别？”厉沉舟抬起头，看着周正，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区别就是，我替那些被她伤害的孩子报了仇。王嘉熠死了，可她的罪孽还在，她的孩子就该替她偿还。那些孩子，有的才七八岁，有的才十几岁，他们的人生被王嘉熠毁了，谁来替他们讨回公道？”
“法律！”周正吼道，“你应该相信法律！”
“法律？”厉沉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法律能让那些被猥亵的女孩忘记痛苦吗？能让那些被打骂的男孩重拾自信吗？能让那些破碎的家庭恢复完整吗？不能！法律只能制裁那些有证据的罪犯，可有些伤害，是无形的，是无法用证据来证明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曾经也相信法律，可我看到的是什么？王嘉熠披着‘名师’的外衣，作恶多年，却一直逍遥法外，直到病死都没有受到任何惩罚！那些被她伤害的孩子，只能默默承受一切！这就是你说的法律？这就是你说的正义？”
周正沉默了。他知道厉沉舟说的是事实，可他还是无法认同他的做法：“就算法律有漏洞，你也不能用犯罪的方式去弥补。你杀了王浩宇，他的家人同样会痛苦，同样会绝望。你和王嘉熠，都是在制造痛苦，都是在犯罪！”
“我不在乎。”厉沉舟的声音再次平静下来，“我只知道，那些被王嘉熠伤害的孩子，终于可以安息了。至于王浩宇的家人，他们应该庆幸，庆幸只是失去了一个孩子，而不是像那些受害者一样，失去了整个人生。”
周正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能理解厉沉舟的愤怒，也能理解他的绝望，可他无法原谅他的残忍。一个八岁的孩子，就这样死在了他的手里，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原谅的。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夜。厉沉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没有任何隐瞒。他详细交代了自己如何调查王浩宇的信息，如何潜入学校，如何用砖头砸死他。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厉沉舟杀人的消息被媒体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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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一片哗然。
那些曾经支持厉沉舟的学生和家长，纷纷表示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厉总怎么会杀人？”
“一定是搞错了！厉总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杀一个孩子？”
“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可当警方公布了审讯视频和现场证据后，所有的质疑都消失了。
视频里，厉沉舟平静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眼神里没有丝毫悔意。现场的砖头、血迹、散落的文具，都证明了他就是凶手。
网上的舆论瞬间反转。
“没想到厉沉舟是这样的人！太残忍了！”
“什么正义化身？根本就是个恶魔！”
“他杀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必须判死刑！”
“那些被王嘉熠伤害的孩子很可怜，但这不是他杀人的理由！”
曾经寄给厉沉舟的锦旗，被人扔在了垃圾桶里。曾经发起“给厉沉舟立雕像”的倡议，被人骂作“愚蠢”。曾经支持他的学生和家长，纷纷表示“粉转黑”，甚至有人发起了“要求严惩厉沉舟”的请愿活动。
清染阁也受到了牵连。合作伙伴纷纷解约，客户大量流失，员工也开始辞职。短短几天时间，清染阁就陷入了濒临破产的境地。
苏晚每天都活在痛苦和绝望中。她不敢出门，不敢看新闻，不敢上网。她的电话被打爆了，有记者的采访请求，有愤怒网友的辱骂，还有清染阁员工的询问。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看着厉沉舟的照片，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了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了他为了那些孩子奔波的身影。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经那么善良、那么有担当的男人，会变成一个残忍的杀人犯。
她去监狱看过厉沉舟一次。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着他。他穿着囚服，头发凌乱，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憔悴。
“沉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晚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掉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晚晚，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让你受苦了。”
“我不是要你说对不起！”苏晚哭着喊道，“我是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一个孩子？他是无辜的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清染阁毁了，我们的一切都毁了！”
“我知道。”厉沉舟的声音低沉，“但我不后悔。那些被王嘉熠伤害的孩子，他们也是无辜的。我杀了王浩宇，只是想替他们讨回公道。”
“公道？”苏晚冷笑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所谓的公道，就是草菅人命吗？你所谓的正义，就是让另一个家庭破碎吗？厉沉舟，你太自私了！你只想着自己的愤怒，只想着自己的所谓‘正义’，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那些支持你的人？有没有想过王浩宇的家人？”
厉沉舟沉默了。他看着苏晚泪流满面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苏晚，对不起所有人，可他还是无法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
“晚晚，忘了我吧。”厉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好好活下去，找一个爱你的人，过安稳的日子。清染阁……如果你还想继续做，就好好做下去。如果不想做，就把它卖了，拿着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不要！”苏晚哭着摇头，“我只要你！沉舟，你上诉吧！我们找最好的律师，一定能减轻你的刑罚！”
厉沉舟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杀了人，罪有应得。我不想上诉，也不想减轻刑罚。我只想用我的命，来偿还我犯下的罪。”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不舍：“晚晚，对不起。这辈子，我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探视时间结束了。警察走过来，示意厉沉舟离开。
厉沉舟最后看了苏晚一眼，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监狱深处。他的背影孤独而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几个月后，法院开庭审理了厉沉舟故意杀人案。
法庭上，王浩宇的家人哭得撕心裂肺，要求法院判处厉沉舟死刑。
厉沉舟的辩护律师试图以“激情杀人”“被害人母亲存在重大过错”为由，为他争取从轻处罚。可厉沉舟却当庭表示，他不需要任何辩护，他认罪，并且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我知道我杀了人，我知道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厉沉舟站在被告席上，看着法官，眼神平静而坚定，“我不请求宽恕，也不请求从轻处罚。我只希望，我的死，能让那些被王嘉熠伤害的孩子得到一丝慰藉，能让这个世界上少一些像王嘉熠一样的作恶者，能让更多的孩子得到保护。”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曾经说过，我是正义的化身。现在想来，我所谓的正义，是极端的，是残忍的，是错误的。真正的正义，不是用暴力去惩罚暴力，不是用犯罪去对抗犯罪。真正的正义，是用法律去保护无辜，用善良去温暖世界，用爱去守护每一个孩子。”
“我错了。”他深深鞠了一躬，“我向王浩宇的家人道歉，向所有被我伤害过的人道歉，向所有支持过我的人道歉。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弥补我的过错。”
法庭上一片寂静。
最终，法院作出了判决：厉沉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判决下来的那天，苏晚没有去监狱看他。她只是一个人来到了清染阁，看着空荡荡的厂房，看着那些染布的工具，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想起了厉沉舟曾经说过的话：“我做染坊，最初是为了传承祖辈的手艺。后来，我妻子苏晚喜欢染布，我们就一起把染坊做大。我想让更多人了解古法染布的魅力，让这种传统工艺得以传承下去。”
她想起了那些来清染阁体验古法染布的孩子，想起了他们脸上纯真的笑容。
她决定，要把清染阁继续做下去。
不为别的，只为了厉沉舟曾经的梦想，只为了那些喜欢古法染布的孩子，只为了守护那些曾经被厉沉舟守护过的美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清染阁在苏晚的努力下，渐渐有了起色。虽然再也回不到以前的辉煌，但也慢慢步入了正轨。
苏晚经常会想起厉沉舟。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愤怒的眼神，想起他在法庭上的忏悔。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爱，是恨，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生命里，再也无法抹去。
执行死刑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
苏晚没有去现场，她只是一个人坐在清染阁的院子里，看着雨丝落在染布上，晕开一片片淡淡的色彩。
她想起了厉沉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正义，是用善良去温暖世界，用爱去守护每一个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默默说：“沉舟，我会替你完成你的梦想。我会用善良去温暖世界，用爱去守护每一个孩子。我会让清染阁，成为一个充满爱和温暖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仿佛在为这个曾经的“正义化身”送行。
而厉沉舟的故事，也成了一个警示。它告诉人们，正义从来都不是暴力的借口，仇恨只会让人迷失方向。真正的正义，是坚守底线，是相信法律，是用善良和爱去对待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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