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尖锐的哭声（1/2）
厉沉舟是被一阵尖锐的哭声吵醒的。
不是苏晚的，也不是邻居的，而是一种很细、很嫩、像小猫一样的婴儿哭声，断断续续，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潮湿的走廊里。墙壁斑驳，墙角长着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奶腥味混合的怪味。走廊尽头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婴儿房”。
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厉沉舟皱了皱眉，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书房处理举报信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哪里？医院？可他没有任何印象自己来过医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手机不在，钱包不在，连平时随身携带的钢笔也不在。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和一条西裤，脚上是一双凉拖鞋。
“奇怪。”厉沉舟低声嘀咕了一句。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像是在控诉什么，又像是在求救。那哭声让他心里莫名地烦躁，也莫名地发冷。
他一步步朝着婴儿房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到婴儿房门口，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天花板上的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着。房间里摆着几张婴儿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婴儿，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哭。
而在最里面的一张婴儿床上，一个婴儿哭得最凶。
那是个女婴，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眼睛闭着，嘴巴张得大大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衣，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王”字。
王？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缓缓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女婴。女婴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哭声稍微停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像一汪泉水，带着婴儿特有的纯净和无辜。
可当那双眼睛看到厉沉舟时，却突然充满了恐惧，哭声再次爆发出来，比刚才更响，更凄厉。
“你……你是王嘉熠的孩子？”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王嘉熠还有个孩子，是个婴儿。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清晰。
女婴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哭得更凶了，小身体不停地挣扎着，像是想逃离他的视线。
厉沉舟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王嘉熠那个畜生，伤害了那么多孩子，毁了那么多家庭，死了都便宜她了。而她的孩子……
他看着女婴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畜生的孩子可以安然无恙地活着？凭什么她可以享受母爱，而那些被她伤害的孩子却要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婴儿的哭声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让他的头越来越痛，心里的愤怒也越来越强烈。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抓住了女婴的胳膊。
女婴的皮肤很嫩，很软，像豆腐一样。厉沉舟的手刚抓住她，她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哭声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闭嘴！”厉沉舟低吼一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戾气，吓得房间里其他婴儿也开始哭起来。一时间，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绝望的小兽。
厉沉舟却充耳不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
杀了这个畜生的孩子。
让她为她母亲的罪行付出代价。
让那些被王嘉熠伤害的孩子，在九泉之下瞑目。
他双手抓住女婴的胳膊，猛地将她从婴儿床上提了起来。
女婴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在空中拼命挣扎着，小手小脚乱蹬，哭声撕心裂肺，让人听了心碎。
可厉沉舟的心，却像一块石头一样冰冷。
他走到房间中央，低头看着手里的女婴。女婴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这是你母亲欠的。”厉沉舟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就替她还吧。”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向上一扬，然后狠狠向下一摔！
“砰！”
一声闷响。
女婴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哭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其他婴儿被吓得抽噎的声音。
厉沉舟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的女婴。
女婴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她的额头被摔破了，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她粉色的连体衣。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还残留着恐惧和不解。
然后，她的脑袋慢慢瘪了下去。
像一个被踩爆的西瓜。
脑浆混着鲜血，从她的脑袋里流出来，流了一地，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厉沉舟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悔意，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解气。
太解气了。
那个畜生的孩子，终于死了。
那些被王嘉熠伤害的孩子，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直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舟？”
是苏晚的声音。
厉沉舟猛地回头，看到苏晚正站在婴儿房门口，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晚晚？”厉沉舟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没有回答他，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女婴，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沉舟……你……你做了什么？”苏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你杀了她？”
“她是王嘉熠的孩子。”厉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个畜生的孩子，不配活着。”
“可她只是个婴儿！”苏晚尖叫着冲了过来，指着地上的尸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做！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残忍？”厉沉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个畜生残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伤害那些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些孩子也是婴儿，也是无辜的！他们就该被伤害吗？他们就该死吗？”
“可这不是她的错！”苏晚哭着喊道，“她是无辜的！你这样和王嘉熠有什么区别？你和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厉沉舟的心脏。
他愣住了。
和王嘉熠有什么区别？
和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是在伸张正义，是在保护那些无辜的孩子。
可现在，苏晚告诉他，他和那些畜生，没有区别。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女婴，看着她那扭曲的身体，看着她那流了一地的脑浆和鲜血，胃里再次一阵翻涌。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恶心，那么的恐怖。
他不是正义的化身吗？
他不是英雄吗？
为什么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厉沉舟摇着头，后退了一步，“我不是……我不是畜生……我是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苏晚冷笑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你这是在犯罪！你这是在杀人！你会坐牢的！你会毁了自己的！”
“我没有！”厉沉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我没有错！我是对的！那些孩子需要我！那些家长需要我！他们都支持我！他们都说我是正义的化身！”
“他们支持你，是因为他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苏晚哭着说，“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们？你是在害他们！你是在害你自己！你是在害我！”
“我没有！”厉沉舟嘶吼着，“我没有！”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房间开始摇晃起来，墙壁上的油漆一块块地掉落下来，婴儿床也开始倒塌。地上的女婴尸体慢慢消失了，只剩下一滩黑色的血迹。
苏晚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沉舟……醒醒……沉舟……”
“晚晚！”厉沉舟伸出手，想抓住她，却什么也抓不住。
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崩塌。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
厉沉舟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书房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
“呼……呼……”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上很干净，没有血迹，也没有脑浆。
他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一场梦。
一场极其真实、极其恐怖的梦。
他坐起身，发现苏晚正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沉舟，你终于醒了。”苏晚看到他醒来，立刻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你刚才……做噩梦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晚晚……我……”
“我知道。”苏晚打断他，轻轻抚摸着他的手，“你刚才一直在喊，说什么‘她是王嘉熠的孩子’、‘我没有错’、‘我是正义的化身’……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竟然在梦里，喊出了那些话。
他竟然真的想杀了王嘉熠的孩子。
“晚晚，我是不是很可怕？”厉沉舟的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变成了一个怪物？”
“不。”苏晚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太累了，太痛苦了，太压抑了。”
她轻轻抱住他：“沉舟，你经历了太多事情了。念慈的死，面馆的事情，王嘉熠的事情……你一直在强撑着，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别人。可你忘了，你也是人，你也会累，你也会崩溃。”
厉沉舟靠在她的怀里，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我真的……差点就杀了一个婴儿。”厉沉舟的声音哽咽，“如果那不是梦……我不敢想象，我会变成什么样。”
“那只是梦。”苏晚轻声说，“幸好，那只是梦。”
厉沉舟紧紧地抱住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晚晚，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再这样下去了？我是不是……应该停下来？”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沉舟，你该停下来了。你不能再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了。你不能再让仇恨和愤怒控制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想守护孩子，想伸张正义，这没有错。但你不能用犯罪的方式去做。你不能让自己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迷茫：“那我该怎么办？那些不良教师还在伤害孩子，那些受害者还在受苦，我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
“不。”苏晚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用正确的方式。我们可以继续支持那些受害的孩子，继续曝光那些不良教师，继续推动教育改革。我们可以用法律，用舆论，用爱和温暖，去改变这个世界。”
她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沉舟，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那些支持你的学生和家长，有整个社会。我们可以一起，用正确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的恐惧和迷茫，渐渐被温暖取代。
他知道，苏晚说得对。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再让仇恨吞噬自己。
他不能再变成一个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好。晚晚，我听你的。我会停下来。我会改变。我会用正确的方式，去守护那些孩子，去伸张正义。”
苏晚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谢谢你，沉舟。”
厉沉舟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温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晚晚，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梦……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苏晚问。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不能再让自己被愤怒和仇恨驱使了。我要做的，不是成为一个复仇的恶魔，而是成为一个真正守护孩子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我要重新开始。我要做回那个温柔、善良、有担当的厉沉舟。我要为了念慈，为了你，为了所有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苏晚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欣慰和爱意：“嗯。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厉沉舟知道，这场噩梦，是一个警告。
也是一个转折点。
他会记住这场梦。
他会记住梦里的恐惧和恶心。
他会记住自己差点变成的样子。
然后，他会用余生，去做一个真正的好人。
一个真正的正义的化身。
而不是一个被仇恨驱使的怪物。
他紧紧地握住苏晚的手，心里默默发誓：
他会改变。
他会重生。
他会用正确的方式，去守护这个世界。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念慈希望看到的。
也是他自己，真正想要成为的样子。
那天清晨的雾很重，像一层厚厚的白纱罩在城郊的公墓山上。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意，混合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打寒颤。厉沉舟一个人走在山路上，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不是来扫墓的。
他是来确认一件事。
昨天晚上，他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王嘉熠的墓被野物刨开了。”
看到这句话时，他的心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期待。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王嘉熠那个女人，死了三个月，却在死后继续以另一种方式“活着”——活在那些被她伤害过的孩子的噩梦里，活在他们父母的痛苦里，也活在厉沉舟心里那片从未愈合的伤口上。
他加快了脚步。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周围的树木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静静地伫立着。偶尔有几声鸟鸣划破寂静，却更显得这里阴森。
终于，他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墓碑。
不，应该说，是看到了那座已经不再完整的墓碑。
王嘉熠的墓碑倒在了地上，碑身断裂成了两半，上面的照片被什么东西抓得稀烂，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墓碑前的泥土被刨得乱七八糟，像是有什么野兽在这里疯狂地翻找过。
而在那被刨开的墓穴里——
厉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一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
那是王嘉熠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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