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喘不过气（1/2）

校长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人用手死死按住了，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把厉沉舟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把锋利的刀，贴在斑驳的墙壁上。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厉沉舟。

厉沉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校长，眼神冷得像冰。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而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校长的心上，让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厉沉舟为什么来。

今天下午，厉沉舟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看到了那几个男生霸凌那个瘦小的男孩，还拿起椅子砸了过去。这件事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老师们都在议论纷纷，说那个家长代表太冲动了，说他在学校里动手打人，影响极坏。

可只有校长知道，厉沉舟为什么会这样。

他失去过女儿。

那个叫念慈的小女孩，在一年前的那场车祸里永远离开了。这件事在县里几乎人尽皆知。校长也听说过，知道厉沉舟和苏晚有多痛苦。

所以，当厉沉舟提出要单独和他谈谈的时候，校长没有拒绝。他知道，这件事躲不过去。

“厉……厉先生。”校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关于下午的事情，我……我向您道歉。是我们学校管理不善，让您看到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那几个学生，加强校园管理，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厉沉舟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校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补充道：“那几个学生的家长我们已经联系了，他们也表示会配合学校的处理。我们会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必要的话，会给予记过处分。”

“处分？”厉沉舟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记过处分，就能让那个被欺负的孩子恢复自信吗？就能让他忘记今天下午的恐惧吗？就能让他相信，学校是安全的吗？”

校长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不敢说话。

厉沉舟继续说：“校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官话套话的。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校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厉沉舟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照得办公室里亮堂堂的。校长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厉沉舟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他想起念慈，想起她如果还在，也应该像这些孩子一样，在操场上奔跑、欢笑。

可她不在了。

永远都不在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校长，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校长，我失去过女儿。”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校长的心上，“我知道，当一个孩子受到伤害，作为家长，心里有多痛。那种痛，是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

校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厉沉舟继续说：“今天下午，我看到那个男孩被欺负的时候，我就像看到了念慈。我不能想象，如果她还在，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是什么样子。我不敢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校长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愧疚。他知道，厉沉舟说的是实话。校园霸凌，一直是学校里的一个隐患，只是他们一直没有足够重视。

“厉先生，我……”校长想道歉，却被厉沉舟打断了。

“校长，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厉沉舟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我需要的是行动。”

他走到校长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死死地盯着校长。

“我告诉你，校长。”厉沉舟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胁，“如果以后，在你们学校，再出现一次霸凌事件——哪怕只是一次——我会亲自来找你。”

校长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厉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校长的声音都在发抖。

厉沉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再出现霸凌事，我就拖着打死你。”

轰——

校长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厉沉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厉……厉先生，您……您别开玩笑了。”校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您这是……这是违法的！”

“违法？”厉沉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失去女儿的时候，谁跟我讲过法？那个司机超速行驶，害死了我的孩子，他违法了，可我的女儿能活过来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校长，你告诉我，法能让我的女儿回来吗？！”

校长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不敢看他。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厉沉舟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校长，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架在校长的脖子上，“我说到做到。”

校长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厉先生，您为什么要这样？您这样做，对您有什么好处？”

“好处？”厉沉舟冷笑一声，“我不需要好处。”

他看着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绝望。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孩子，像我的念慈一样，受到伤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校长看着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愧疚和敬佩。他知道，厉沉舟不是在威胁他，他是真的害怕了，真的痛苦了，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孩子受到伤害。

“厉先生，我……我明白了。”校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您放心，我们学校一定会加强管理，绝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会亲自负责校园安全这一块，每天都会巡查，一旦发现霸凌行为，绝不姑息。”

厉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校长继续说：“我们会成立专门的校园霸凌预防小组，制定严格的制度，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对老师进行培训。我们会确保每一个孩子在学校里都能安全、快乐地成长。”

厉沉舟的眼神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知道，校长说的这些，不一定能完全杜绝校园霸凌，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校长。”厉沉舟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校长重重地点点头：“我会的，厉先生。我向您保证。”

厉沉舟站起身，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校长，我不希望有一天，真的需要我来兑现我的承诺。”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久久没有动。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心跳得飞快。

他知道，厉沉舟是认真的。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否则，下一次，厉沉舟真的可能会来找他。

而他，不想死。

那天晚上，校长一夜没睡。他坐在办公室里，写了一份详细的校园霸凌整改方案，从制度建设、人员培训、日常巡查，到对学生的心理辅导，都做了详细的安排。

第二天一早，他就召开了全校教职工大会，把这份方案公布了出去。

老师们虽然有些惊讶，但看到校长严肃的表情，也都知道，这次学校是真的要动真格了。

从那天起，学校里的氛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老师们开始更加关注学生的行为，操场上、走廊里，经常能看到老师巡逻的身影。学校还开设了心理咨询室，专门为那些受到过伤害的学生提供帮助。

那个曾经被欺负的男孩，也渐渐变得开朗起来。他不再害怕上学，不再害怕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因为他知道，学校里有老师保护他，有校长保护他，还有一个叫厉沉舟的叔叔，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他。

而厉沉舟，也经常会来学校看看。

他不是来检查工作的，也不是来威胁校长的。他只是想看看，那些孩子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每次看到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孩子，他都会想起念慈。

他知道，念慈在天上看着他。

她一定希望，他能做这些事。

她一定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像她一样，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

而厉沉舟，也会继续做下去。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厉沉舟的手刚握住办公室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拧动，一个清脆却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叔叔！您等等！”

他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门口站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梳着整齐的短发，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紧紧攥着一本作业本，小脸涨得通红，眼眶却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身后跟着几个同学，一个个低着头，眼神里带着怯意，显然是被这男孩拉来壮胆的。

校长刚松了口气，见这阵仗，脸色又沉了下去：“赵小宇？你不好好上课，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叫赵小宇的男孩抬起头，鼓起勇气，把作业本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校长，老师留的作业太多了！我们每天都要写到半夜，根本睡不够！我跟老师说，老师还骂我，说我不想好好学习！”

他身后的几个同学也纷纷点头，小声附和：“是啊校长，作业真的太多了……”“我昨天写到十一点，今天上课都打瞌睡……”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赵小宇手里的作业本上，封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当天的作业，语文抄写生字十遍、数学练习册两页、英语背诵课文并默写、还有一篇三百字的作文。对于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孩子来说，这些作业确实不算少。

校长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安抚，厉沉舟却先一步走了过去。他看着赵小宇，眼神平静，没有刚才对校长的冰冷，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作业多？”

赵小宇被他看得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嗯！太多了！我们根本写不完，就算写完了也记不住，都是应付差事！”

“应付差事？”厉沉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你就觉得，作业多是老师的错？是学校的错？”

“本来就是！”赵小宇梗着脖子说，“老师就知道留作业，根本不管我们能不能写完，不管我们累不累！”

厉沉舟没有说话，转身看向校长：“校长，这事儿你怎么看？”

校长愣了一下，连忙说：“厉先生，这……作业量的问题，我们会和老师沟通的，适当调整一下，保证不影响学生的休息……”

“调整？”厉沉舟打断他，“调整到多少合适？一篇作业都不留，让他们天天在外面疯玩？”

赵小宇立刻说：“也不是不留，就是少留一点！能让我们早点睡觉就行！”

厉沉舟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小宇身上，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少留一点？你觉得，学习是件轻松的事？”

“不是，但也不能这么累啊！”赵小宇反驳道。

厉沉舟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累？你知道什么叫累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女儿要是还在，今年也该上小学了。她要是能有机会坐在教室里写作业，哪怕写到半夜，我和她妈妈都会觉得是天大的幸福。可她没有这个机会了，她永远都看不到作业本，永远都听不到老师讲课的声音了。”

赵小宇和他身后的同学都愣住了，脸上的委屈和不满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不解。

厉沉舟继续说：“你们有学上，有老师教，有作业写，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你们觉得作业多，觉得累，可你们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孩子想写作业都没有机会？有多少孩子因为家里穷，因为各种原因，只能早早辍学，去打工，去干苦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你们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拿着崭新的作业本，却在这里抱怨作业多？你们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吗？对得起教你们的老师吗？对得起那些没有机会上学的孩子吗？”

赵小宇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敢说话。他身后的几个同学也纷纷低下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校长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厉沉舟说的是对的。现在的孩子，生活条件太好了，反而不知道珍惜。

厉沉舟看着赵小宇，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写作业很累，每天写到半夜确实辛苦。但老师留作业，不是为了折磨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巩固学到的知识，是为了让你们以后能有更多的选择，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赵小宇抬起头，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厉沉舟打断他，“学习本来就是一件苦差事，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你现在觉得累，觉得辛苦，等你以后考上好的中学、好的大学，找到好的工作，你就会明白，现在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赵小宇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厉沉舟从随身的包里，突然掏出一副黑色的拳击手套。那手套看起来很厚重，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皮革味。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戴上手套，手指关节处鼓鼓囊囊的，显得格外有力量。

校长和赵小宇都惊呆了。

“厉先生，您……您这是干什么？”校长紧张地说。

厉沉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赵小宇，眼神严肃：“我知道，道理你可能听不进去。有些时候，只有疼痛才能让人记住教训。”

赵小宇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叔叔，您……您想干什么？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抱怨作业多了……”

“现在知道怕了？”厉沉舟冷笑一声，“刚才你告状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吗？”

他一步步走向赵小宇，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校长想上前阻拦，却被厉沉舟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校长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赵小宇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掉了下来：“叔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写作业，再也不抱怨了，您别打我……”

“错了？”厉沉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错了就要受罚。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尊重，什么叫珍惜。”

说完，他猛地抬起手，拳头带着风声，朝着赵小宇的肩膀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赵小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上。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敢哭出声。

“起来！”厉沉舟的声音冰冷。

赵小宇咬着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肩膀上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知道错了吗？”厉沉舟问。

赵小宇点点头，声音哽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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