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失去女儿的剧痛（2/2）
“不是你的错！”苏晚哭着反驳，“那是一场意外，是那个司机的错，是老天的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努力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厉沉舟激动地喊，“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我还配当爸爸吗？我还配活着吗？”
他说着，突然推开苏晚，猛地站起来，朝着马桶撞过去！
“沉舟！”苏晚吓得魂飞魄散，她冲过去，死死地抱住厉沉舟的腰，“你别这样！你别再伤害自己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
厉沉舟挣扎着，嘶吼着，像疯了一样。苏晚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他，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滴在地板上。
“厉沉舟！你看着我！”苏晚大声喊道，“你要是敢死，我就跟你一起死！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脱吗？你死了，我怎么办？念慈在天上看着，她希望你这样吗？”
提到念慈，厉沉舟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像一尊雕塑一样僵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苏晚抱着他，身体也在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厉沉舟才缓缓转过身，看着苏晚。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疯狂和偏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晚晚……”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是不是疯了？”
苏晚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你没有疯，你只是太痛苦了。沉舟，我们一起扛，好不好？我们去看医生，我们接受治疗，我们会好起来的。念慈在天上看着我们，她希望我们好好活着。”
厉沉舟看着苏晚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对苏晚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他缓缓伸出手，抱住苏晚，声音哽咽：“晚晚，对不起……对不起……”
苏晚靠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沉舟，我们回家，我们去床上睡，好不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医院。”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天晚上，苏晚几乎一夜没睡。她靠在厉沉舟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苏晚就带着厉沉舟去了城里的医院。医生给厉沉舟做了详细的检查，最后诊断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明显的幻觉和妄想症状，需要住院治疗。
苏晚没有犹豫，立刻给厉沉舟办理了住院手续。
住院的日子很漫长，也很煎熬。厉沉舟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又会陷入幻觉，嘴里念叨着念慈的名字，说要去吃她的肉。每次看到他这样，苏晚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她没有放弃。她每天都陪在厉沉舟身边，给他讲故事，给他念念慈画的画，给他看他们以前的照片。她告诉他，念慈在天上很幸福，有太奶奶陪着她，她希望爸爸妈妈好好活着。
慢慢地，厉沉舟的病情开始有了好转。他的幻觉减少了，眼神也不再那么空洞。有时候，他会主动和苏晚说话，会问她染布坊的生意怎么样，会问她家里的小猫、小白和雪球好不好。
苏晚知道，他正在一点点地好起来。
三个月后，厉沉舟终于可以出院了。医生叮嘱苏晚，要多陪伴他，多和他沟通，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有什么情况要及时来医院复查。
苏晚一一记下，牵着厉沉舟的手，走出了医院。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厉沉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晚，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晚晚，谢谢你。”
苏晚也笑了，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厉沉舟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而坚定：“晚晚，我会好好活着，为了你，也为了念慈。我会努力忘记那些可怕的幻觉，我会努力走出阴影。”
苏晚点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努力。”
回到家，苏晚给厉沉舟做了他最喜欢的红烧肉。厉沉舟吃得很香，苏晚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欣慰。
饭后，他们一起去了念慈的坟前。厉沉舟把一束小雏菊放在坟前，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念慈，爸爸来看你了。爸爸以前做错了很多事，让你担心了。以后，爸爸会好好活着，会好好照顾妈妈，你放心吧。”
苏晚靠在他身边，轻声说：“念慈，妈妈也会好好活着，会把我们的染布坊做得越来越好，会把你的画印在更多的布上，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
风吹过，坟前的小雏菊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他们。
厉沉舟握住苏晚的手，紧紧地攥着：“晚晚，我们回家吧。”
苏晚点点头，和他一起慢慢走下山坡。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苏晚知道，厉沉舟的病虽然好了，但他心里的伤口，可能永远都不会完全愈合。念慈的离开，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但他们会带着这份痛，继续生活下去。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念慈希望看到的。
而他们，也会用余生，去守护彼此，去怀念那个永远停留在四岁的小女孩。
那天的阳光有点刺眼，厉沉舟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份学校的安全整改报告，眉头紧紧皱着。他受教育局的邀请，作为家长代表来学校视察校园安全情况。本来他是不想来的，念慈走后，他对“学校”这两个字有着本能的抗拒，可教育局的领导亲自给他打电话，说念慈的事让他们很重视，希望他能提出一些意见，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他想到念慈，如果她还在，也该上小学了。
于是他来了。
校长陪着他，一边走一边介绍学校的情况：“厉先生，我们学校在安全方面一直很重视，每天都有老师巡逻，校门口也有保安……”
厉沉舟没怎么听，他的目光落在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孩子身上。他们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刺得他耳膜生疼。他想起念慈，想起她小时候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厉先生？”校长见他没反应，轻轻喊了一声。
“嗯？”厉沉舟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您继续。”
他们走到教学楼后面的一片空地，那里比较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哭声和辱骂声传了过来。
“哭什么哭？再哭我就把你的书扔厕所里！”
“就是！谁让你告老师的？你以为老师会信你？”
“给我跪下！跪下我就放过你！”
厉沉舟的脚步顿住了。
校长也听到了，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他们循声走过去，绕过一堵矮墙，眼前的景象让厉沉舟的瞳孔瞬间缩紧。
空地上，四个男生正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那个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旧书包，被他们推搡着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他的眼镜掉在地上，被一个男生一脚踩碎。
“求求你们，别打了……”男孩哽咽着说。
“别打你？可以啊！”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把你兜里的钱拿出来给我们，我们就不打你。”
“我……我没有钱……”男孩哭着说。
“没钱？”黄头发男生笑了，猛地松开他，“没钱还敢在我们面前装清高？给我打！”
几个男生立刻围上去，对着男孩拳打脚踢。男孩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他想起念慈。
虽然念慈没有被霸凌过，但他无法忍受任何一个孩子受到这样的对待。那种无力、恐惧、绝望，他太熟悉了。
“住手！”厉沉舟猛地冲了过去，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空地上响起。
那几个男生被吓了一跳，停下了手，回头看向他。
黄头发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以为是哪个学生的家长，不屑地撇撇嘴：“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厉沉舟没有理他，快步走到那个被打的男孩身边，蹲下身子，扶起他：“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男孩抬起头，看到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校长也赶了过来，气得脸色铁青：“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男生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其中一个矮个子男生小声说：“校长，我们……我们只是在跟他玩。”
“玩？”校长气得发抖，“这叫玩？！”
黄头发男生却一点也不怕，反而梗着脖子说：“校长，是他先告我们的！他说我们抄作业，还说我们欺负同学！我们就是教训教训他！”
“你还敢顶嘴？！”校长怒喝。
厉沉舟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他看着那几个男生，声音冰冷：“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黄头发男生哼了一声：“我们干什么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老师！”
厉沉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一张破旧的木椅子。那是学校用来放杂物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一步步走过去，双手抓住椅子的靠背，猛地抬起！
“厉先生！”校长吓了一跳，“您要干什么？！”
厉沉舟没有理他，他看着那几个男生，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们刚才，就是这样打他的吗？”
黄头发男生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是学校！你敢动手试试？”
“试试？”厉沉舟冷笑一声。
下一秒，他猛地举起椅子，朝着那几个男生砸了过去！
“砰！”
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木屑飞溅。那几个男生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逃跑。黄头发男生跑得慢了一点，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吓得脸都白了。
厉沉舟一步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同学，我就不是砸椅子这么简单了。”
黄头发男生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跑了。
校长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厉沉舟竟然会在学校里做出这样的举动。
“厉先生……您……”校长的声音都在发抖。
厉沉舟没有看他，他走回那个被打的男孩身边，蹲下身，捡起地上破碎的眼镜，叹了口气：“别怕，他们不敢再来了。”
男孩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感激，小声说：“谢谢叔叔。”
厉沉舟摸了摸他的头，心里一阵发酸。他想起念慈，如果念慈遇到这样的事，他会怎么样？他不敢想。
“校长。”厉沉舟站起身，转头看向校长，语气冰冷，“这就是你们说的‘很重视安全’？”
校长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厉先生，这……这只是个别学生的行为，我们会严肃处理的！”
“个别？”厉沉舟冷笑，“如果不是我今天来，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个孩子被欺负了多少次？你们知道吗？”
校长低下头，不敢说话。
厉沉舟看着地上的脚印和散落的书本，心里的怒火又涌了上来：“校长，我希望你们能给这个孩子一个交代，也给所有被欺负过的孩子一个交代。如果连学校都不能保护他们，那他们还能去哪里？”
校长连连点头：“是是是，厉先生您说得对，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加强管理，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厉沉舟没有再说什么，他扶着那个男孩：“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男孩点点头，乖乖地跟着他走。
医务室里，校医给男孩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大碍。校医给他擦了药，包扎好伤口。
“谢谢叔叔。”男孩再次向厉沉舟道谢。
厉沉舟笑了笑：“以后如果再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老师，告诉家长，知道吗？不要一个人忍着。”
男孩点点头，眼眶又红了：“可是……老师不相信我，他们说我是在撒谎。”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这个孩子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了。
他看着男孩瘦小的身影，心里一阵刺痛。他想起念慈，想起她如果遇到这样的事，会不会也像这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却没有人相信她？
他不敢想。
“孩子。”厉沉舟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记住，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欺负你的人，是那些没有保护好你的大人。以后如果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好吗？”
男孩愣住了：“找……找您？”
“嗯。”厉沉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这是我的电话，你随时可以打给我。”
男孩接过纸条，紧紧地攥在手里，眼泪掉了下来：“谢谢叔叔……”
厉沉舟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走出了医务室。
校长一直等在外面，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厉先生，那几个学生我们已经通知家长了，一定会严肃处理！”
厉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光靠学校是不够的，那些孩子的家长，那些老师，都需要反思。
他走到走廊上，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孩子，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念慈走了，他无法再保护她。
但他可以保护其他的孩子。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教育局领导的电话：“喂，是王局长吗？我有一些关于校园霸凌的情况，想向您反映一下……”
他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王局长，语气沉重：“王局长，校园霸凌不是个别现象，它可能发生在每一所学校，每一个角落。我们不能等到悲剧发生了才去重视，我们要提前保护好这些孩子。”
电话那头的王局长沉默了很久，才说：“厉先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您说得对，我们确实做得还不够。我们会立刻组织调查，加强对学校的监管，制定更严格的制度，绝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厉沉舟挂断电话，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要保护所有的孩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愿意走下去。
为了念慈。
也为了所有像念慈一样，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他走出学校的时候，阳光依旧刺眼。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教学楼，心里默默说：念慈，爸爸会努力的，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安全一点，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像你一样，笑得那么开心。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