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树下玄机（2/2）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居住区，进入相对开阔的坡道时，侧后方忽然传来“咻”的一声尖锐破空声！
是袖箭！涂老头竟然还藏了这种东西！
徐砚深闻声猛地将周明心往自己身侧一拉，同时自己向另一侧急闪！
“噗！”袖箭擦着徐砚深的肩头飞过，钉在前面的土墙上，箭尾兀自颤动！
“该死！”徐砚深低骂一句，反手从后腰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但并未投掷，只是威慑。他们不能杀人，否则事情会闹得更大。
涂老头见一击不中，追得更急，嘴里还在喊：“他们是奸细！莫放跑了！”
奸细这个词，在战时尤其敏感。更多的窗户被推开，更多的人影出现在巷口，虽然未必敢上前，但形成了围观的态势，堵住了去路。
眼看就要陷入合围！
就在这时，前方坡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和叫骂：“让开！让开！赶时间送报噻！”
只见顾慎之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却速度不慢地从坡上冲了下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塞满报纸的帆布包，完全是一副早起送报人的模样。他仿佛没看到前面的混乱，直直地朝着涂老头和几个试图围拢过来的居民撞去！
“哎呀！找死啊！”人群一阵惊呼，下意识地散开躲避。
趁着这瞬间的混乱，徐砚深和周明心如同游鱼般从人缝中穿过，冲上了坡道！
“站住！”涂老头气急败坏，还想绕过自行车去追。
顾慎之却“恰好”一歪车把，连人带车“哎哟”一声摔倒在涂老头面前，报纸散落一地，正好挡住了去路。
“对不住对不住！没摔着您老吧？”顾慎之一边手忙脚乱地捡报纸，一边连连道歉，态度诚恳得让人发不起火。
就这么一耽搁，徐砚深和周明心的身影已消失在坡道上方。
涂老头恨恨地跺了跺脚，看着地上散乱的报纸和那个一脸“歉意”的送报人，又望了望早已空无一人的坡道，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人已经追不上了。他回头，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远处那棵已恢复平静的黄桷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捡起自己的木桶，在越来越多围观者疑惑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
片刻之后，绕了几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的徐砚深和周明心，在预定好的江边一处废弃泵房与沈知意、赵守拙汇合。沈知意脸色苍白，显然是刚才的奔逃和紧张加剧了她的不适，但看到两人安全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拿到了吗？”赵守拙急切地问。
徐砚深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个短竹筒，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竹筒表面光滑，两端蜡封完好，没有任何标记。
顾慎之也很快赶来汇合，他脸上还带着“送报人”的尘土，但神情严肃：“涂老头反应很快，差点就围住了。他喊‘奸细’，恐怕不只是吓唬人。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一带，这里不能久留。”
众人迅速撤离，趁着天还未大亮，绕道返回沙坪坝沈宅。
回到相对安全的书房，关紧门窗，众人围拢过来。徐砚深用匕首小心地刮开竹筒一端的蜡封，从里面轻轻倒出一卷极薄、近乎透明的丝帛。
丝帛展开，约一尺见方。上面并非文字，而是用极细的墨线绘制的一幅复杂的地图！
地图中心明确标注着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的重庆半岛轮廓，但细节与官方地图大不相同。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线和符号，标注了许多看似寻常的地点：某某茶馆、某某客栈、某某祠堂、某某码头仓库……甚至包括几处政府机关和外国使领馆附近的建筑。每个地点旁边，都有一个或几个微小的、如同密码般的符号，有的像是简化了的器物（如茶壶、书本、船锚），有的则是更抽象的几何图形。
在地图边缘空白处，还有几行蝇头小楷，字体古朴：
“理门余脉，承水陆之便，察四方动静。此图所载，皆耳目所及之处，凭信物可按图索骥，然需慎之，今时不同往日，旧契未必皆准。”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迹，依稀可辨是“漕运理堂”四字。
“这是一张青帮‘理’字辈在重庆的情报据点与联络网络图！”顾慎之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承水陆之便，察四方动静’，他们利用漕运和码头势力，建立了一个覆盖面极广的民间情报网络！这张图，就是他们联络点和眼线的分布图！那些符号，可能是接头暗号或者信息分类标记！”
“凭信物可按图索骥……信物就是那枚铜钱！”周明心接口道，“拿着铜钱，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去找，就能联系上这些‘耳目’！这是青帮遗留下来的一张庞大的地下信息网！”
众人面面相觑，既感到震撼，又觉得棘手。这张图价值巨大，如果利用得好，可以获取大量官方渠道难以获得的三教九流消息，对追踪“新月社”乃至日谍活动有极大帮助。但同样，这也是一个巨大的烫手山芋。青帮势力复杂，这张图涉及的人和点，现在是否还在运作？是否已经变质，甚至被敌人渗透？那个涂老头，是守护这张图的最后一人，还是这个网络中的一环？他今天的反应，是出于守护秘密的职责，还是别有用心？
“那个涂老头，”徐砚深沉吟道，“他喊我们‘奸细’，追得那么拼命……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我们触动了机关。他可能认为，我们是来夺取或破坏这张图的……敌对势力。”
“敌对的势力？是‘新月社’？还是日本人？”赵守拙问。
“都有可能。”顾慎之指着地图上几个靠近政府区和使领馆的标记，“看这里，这些地方的标记符号旁边，墨迹似乎更新一些，或者有细微的改动痕迹。这个网络，可能已经不再‘纯净’，有些节点，或许已经被‘新月社’或日谍暗中控制或利用了。”
沈知意凝视着那张绘制在轻薄丝帛上的、仿佛承载着无数秘密与风险的地图，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已经恢复冰凉的铜钱。
他们找到了一把打开庞大地下信息库的“钥匙”，但这把钥匙打开的，究竟是通往胜利的捷径，还是另一个更加危机四伏的迷宫入口？
而那个丢失了“钥匙”守护权的涂老头，接下来，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他是否会向这张图上标记的某些“点”发出警报？
天光已然大亮，雾都新的一天开始。但沈知意知道，一场由这枚小小铜钱和这张薄薄丝帛引发的、看不见的暗战与抉择，才刚刚在他们面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