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铜钱暗语(2/2)
两人继续在附近街巷转悠。周明心凭借着出色的记忆力,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一带的地形和人员流动规律。沈知意则更像一个沉默的雷达,被动地接收着周遭环境的“信号”。
转过一个特别陡峭、几乎需要手脚并用的石阶拐角,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坝子。坝子一角有棵枝叶茂密的黄桷树,树下摆着几个旧石凳,几个老头正坐在那里喝茶下象棋,旁边还有个剃头挑子,老师傅慢悠悠地给客人刮着脸。
这里的气氛似乎比主街放松一些。沈知意目光扫过,忽然,她的视线被黄桷树粗壮树干上一个不起眼的痕迹吸引了。那是一个用利器刻上去的、已经有些年头的图案,因为树皮生长而变得扭曲模糊,但大致能看出是山峦与水流的形状,与铜钱背面的图案有几分神似!
她心脏猛地一跳,轻轻拉了拉周明心的衣袖,用眼神示意。
周明心会意,装作走累了,拉着沈知意到离那石凳稍远一点的一个台阶上坐下歇脚,拿出竹篮里的水壶喝水,目光却暗暗观察着那几个下棋的老头。
看了约莫一刻钟,其中一个穿着半旧黑布褂、下巴留着一撮花白山羊胡的老头,似乎棋局不利,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背着手踱到黄桷树另一边,对着墙角……解了个手。完事后,他系着裤腰带,看似随意地在那刻着山峦水纹的树皮上,用手指按了按,又拍了拍,这才晃悠着走回棋局。
动作很自然,像是老人的习惯性动作。但沈知意和周明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窦。
“我去问问。”周明心低语一句,站起身,挎着篮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走向那剃头挑子,“老师傅,刮个脸啥子价钱哦?”
剃头师傅报了价,周明心便顺势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师傅唠起家常,话里话外打听这一带的邻里情况、有没有空房子租、有没有需要浆洗缝补的活计。
沈知意则依旧坐在原地,目光似乎看着远处,全部精神却集中在那棵黄桷树和那个山羊胡老头身上。她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意念,投向那树皮上的刻痕。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忽然,她贴身放着的铜钱,极其轻微地温热了一下!与此同时,她仿佛“听”到一声极其细微、几乎不存在的、如同石子投入深井般的“叮”的回响,从树皮刻痕的方向传来,转瞬即逝。
那刻痕……对铜钱有反应!或者说,铜钱是开启那刻痕某种“验证”的钥匙?
她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周明心那边也似乎有了收获。她闲聊中得知,那山羊胡老头姓涂,是这一带的老住户,年轻时好像跑过船,现在靠给附近几家公馆倒夜香和做点零工过活,没什么亲人,脾气有点怪,但人不坏。
“涂爷好像对那棵黄桷树情有独钟哦,经常看他去摸两下。”剃头师傅随口说道。
又坐了一会儿,周明心借口价钱有点贵,再看看,便起身和沈知意会合,两人慢慢离开那片坝子。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无人注意,周明心才低声说:“那个涂老头,肯定有问题。就算不是‘新月社’的人,也一定和青帮遗留下来的某些东西有关。那棵树上的刻痕,可能是某种标记或联络信号。”
“铜钱对那刻痕有感应。”沈知意也低声道,“很微弱,但我感觉到了。那刻痕可能需要铜钱,或者持有铜钱的人用特定方式触发,才能显现真正的信息或指向。”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接触涂老头?风险太大。”
沈知意思索着。直接接触不明底细的人,尤其是在曾家岩这种地方,极易暴露。而且,涂老头很可能只是一个外围的、守标记的人,未必知道核心秘密。
“或许……我们不需要接触他。”沈知意缓缓道,“既然铜钱是钥匙,刻痕是锁眼……我们能不能在无人时,自己尝试‘开锁’,看看后面藏着什么?”
这个想法很大胆。夜间潜入曾家岩,风险极高。但似乎比正面接触更隐蔽。
“需要计划,需要接应。”周明心眼神锐利起来,“而且要快,不能拖。涂老头今天看到过我们,虽然我们扮相普通,但万一他起了疑心,或者标记被更换,就晚了。”
两人回到沈宅,将探查结果告知众人。经过一番谨慎的争论和筹划,一个冒险的计划成型:就在次日凌晨,天色将亮未亮、人最困顿警惕性相对较低之时,由周明心和身手相对最好的徐砚深(他坚持同行)潜入曾家岩那处坝子,沈知意则在外围相对安全但又能清晰看到黄桷树的地方接应,她的“感知”或许能在关键时刻预警或指引。赵守拙和顾慎之在更外围策应,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夜色渐深,山城在疲惫中睡去,只有远处零星灯火和江上航标灯在黑暗中闪烁。
沈知意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怀中铜钱被她握在掌心,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远方江底铁牛的“拉扯感”在夜晚似乎更清晰一些,如同背景噪音。而近在咫尺的冒险,则像逐渐逼近的鼓点。
涂老头,黄桷树,青帮信物,新月社……这些碎片能否拼出通往敌人核心的路径?
凌晨时分,黑暗最浓重的时刻,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宅,融入雾都迷离的夜色与尚未散尽的硝烟气中,向着曾家岩那片看似平凡的坝子,和黄桷树下隐藏的秘密,悄然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