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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茧中岁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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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最后一个上船。她动作有些迟缓,上船时甚至踉跄了一下,赵守拙扶住了她。触手之处,她的皮肤冰凉,但并非江水的刺骨,而是一种温润的凉意。

“知意,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周明心急问。

沈知意缓缓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缥缈感:“我……没事。清晏……需要立刻救治,他肺里可能呛水了,失温严重……”她说话条理清晰,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后才吐出。

“那道光……铁牛……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守拙忍不住问,目光落在沈知意眉心——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任何痕迹。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旁边沉寂的铁牛,眼神再次变得悠远。

“是‘归引’……也是‘契约’。”她轻声说,仿佛在回忆一个久远的故事,“清晏的抉择是对的,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和意志不够,无法完全启动那条‘路’,反而差点被反噬吞噬。我和念柳的血脉共鸣,补足了最后的钥匙……”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解释那无法言说的体验。

“狂暴的能量被疏导回地脉深处了,暂时平静了。铁牛古阵也重新稳定下来,会慢慢消化残余的影响。”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程念柳,眼中闪过痛惜,“念柳耗尽了血脉灵性,可能会沉睡很久,需要精心调养,也许……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了。”

“那你呢?”周明心紧紧抓住她的手,“你眉心那道线……”

沈知意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眼望向晨曦微露的江面,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

“我作为引导者和主要的‘桥梁’,承受了最大的能量冲刷和……古阵的‘锚定’。”

“锚定?”赵守拙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的部分意识……或者说,灵魂的一部分,与铁牛的古阵、与这片江底的地脉,产生了深层的连接。”沈知意缓缓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它不会立刻要我性命,也不会把我困在这里动弹不得。但从此,我的一部分将永远留在这里,能清晰地感知到地脉的每一次‘呼吸’,古阵的每一次‘脉动’。距离这里越远,那种‘分离感’和虚弱感会越强。如果强行远离……或许会像断线的风筝。”

她抬起头,看向赵守拙和周明心震惊而悲痛的脸,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只牵动了嘴角。

“而且,”她补充道,声音更轻了,“我需要定期……回到这里。就像树木需要根植于土地。否则,我和古阵的联系可能会逐渐侵蚀我的神智,或者……引发地脉新的不稳定。”

用自己,作为平息灾难后,新的、活着的“镇物”。

这就是程静山留下的“生门”背后,那未曾明言的、最残酷的代价。并非瞬间的死亡,而是漫长的、与这片土地、与这尊铁牛、与这份孤寂的绑定。

船舱内一片死寂。只有杜清晏微弱的呼吸声和江水拍打船帮的声音。

半晌,赵守拙哑声问:“有办法……解除吗?”

沈知意缓缓摇头:“至少现在不知道。古阵已经接纳了这份连接,它现在是维持地脉稳定、消弭残留影响的重要一环。强行剥离,后果难料。”她顿了顿,“或许……等几十年后,地脉彻底平静,古阵能量自然消散……或者,有远超程静山和我的力量出现……”

那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先……离开这里吧。”沈知意移开目光,似乎不愿再谈这个话题,“天亮了,日军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清晏和师叔、念柳都需要医生。”

周明心抹了把脸,将泪水混着江水擦去,用力点头:“对,先离开!我知道下游有个地方,芦苇很深,岸上有我们一个备用联络点,可能有药!”

赵守拙也强打精神,检查了一下破船的渗漏情况,还能勉强支撑一段。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起航时,一直昏迷的程静渊,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涣散了片刻,才逐渐聚焦,看到沈知意,又看到旁边昏迷的程念柳和杜清晏,再看到周围环境和那尊铁牛,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

“……成……功了?”他气若游丝地问。

沈知意点头:“成功了。震荡平息了。”

程静渊眼中闪过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深深的疲惫淹没。他看向沈知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苦了……你了……”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师兄……留下的债……”

“不是债。”沈知意轻声却坚定地说,“是选择。我们所有人的选择。”

小船在周明心的操控下,艰难地脱离了铁牛残骸的卡陷,顺着平缓了许多的江流,向下游那片茂密的芦苇荡漂去。

沈知意坐在船尾,回望那尊在渐亮天光中逐渐沉入幽暗水底的巨大铁牛。

她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线”依然连接着她与它。距离在拉远,一种细微的、仿佛根系被轻轻拉扯的虚脱感和隐隐的钝痛开始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同时,铁牛方向传来的、那宏大而沉静的地脉律动,也在意识中逐渐变得模糊、微弱,却并未消失,如同远方持续的心跳。

她知道,无论她走到哪里,这份连接都将如影随形。

这是守护的代价,也是她选择的道路。

杜清晏在她身边昏迷不醒,程念柳灵性沉睡,程静渊重伤,徐砚深和林静云他们下落不明,松本和“山”的威胁仍未彻底消除……

黎明已至,但漫长的白昼,与其中必然的跋涉、伤痛和未解的阴影,才刚刚开始。

小船驶入芦苇荡的阴影,消失在水道深处。

江面恢复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惊涛骇浪、生死抉择,都只是一场了无痕迹的梦。

只有江底那尊铁牛,以及某个灵魂深处被烙下的无形印记,知道真实发生过什么。

而武汉这座城市,在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针对心灵的浩劫边缘后,将继续它战火纷飞、沉重而顽强的日子。

新的故事,将在漫长的恢复、寻找与背负中,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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